52 五十二、失去（1 / 1）

过了片刻钟，太医赶到。他看到君王怀中的子玉，她脸色苍白，口唇已变成微微的青紫色，口中和鼻中开始源源不断有鲜血涌出。太医一摸她的鼻下，完全没了气息。再探一会脉搏，发现再无任何动静。

太医跪着拱起双手，沉重地对君王说：“陛下请节哀，子玉姑娘……已经去了。”

君王身和心顿时冰凉彻骨，浑身发抖，用力抱着子玉，喃喃地说：“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吧……子玉……子玉，这不是真的！”

太医又说：“从子玉姑娘的症状来看，应该是中毒了，但是是因为饮酒过量而中毒，还是药物中毒，小臣无法判断，请君王恕罪。”

有宫女忍不住小声插嘴说：“子玉姑娘，几乎一晚上都没有饮酒。”

君王已经不想探究子玉致死的答案了，他只发着抖，眼泪大滴大滴地从眼眶中流出，双手还保持着怀抱子玉的姿势，不敢相信地轻摇着她，哭着轻唤：“子玉，子玉……”。

这一定不是真的。刚才，他还看得到她灵动的笑颜，顾盼的眉眼。

他的心一瞬间碎成万瓣，抱着她呜呜地哭起来，任谁去劝说和拉动，都一动不动，一直抱着已经没有生命的征兆的她的冰凉身体，不肯放手……

围观的宫女侍从们，看着这悲切万分的场景，也忍不住陪着君王呜呜恸哭起来，哭成一片。

君王维持着这个姿势悲恸了几个时辰有余，众人无法劝说。这时，听说宫中发生了大事，有老臣们闻讯连夜从宫外赶来，琳夫人也赶到了宴会厅，看见弈儿如此伤心，自己也泪流不已。

白发苍苍的老太傅也闻讯来了，他上前去低声安慰，尝试慢慢掰开君王的手，招呼众人把子玉的躯体抬走，并让人和他一起，把君王从冰冷的地上扶起。

君王此时已哭得毫无力气，心中无数的悲伤和懊悔交加，热泪依旧像断线的珠子，当着众臣的面，仍在不停滚落，大哭着捶着自己。

凶手是谁，他比谁都清楚。他比谁都懊悔，惹来了凶手，还大意将子玉带到凶手面前，引起嫉恨，招来了杀身之祸。

君王被众人搀扶着回到寝宫，一个晚上，他都呆呆坐着，不肯去睡。一个晚上，他都在哭泣和悲呛中度过，众臣和侍从陪伴着他，一步不敢离开。

爱之深，伤之切，众人完全明白了君王的悲伤。但别人不明白，子玉，对于一直以来都孤独着的君王的重要意义。

无数的回忆在他心中翻腾着，从登基典礼上与她的相识，到在宫中的两小无猜，到皇宫危难时的执手相伴，到经历了一系列波折后的重归和睦……她的百般表情，温暖笑颜，一直在他心中挥之不去，引他泪落。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随她而去，她一个人死去，在九泉之下将是多么孤独，九泉无路到阳关，他不想与她再也重逢不了。

看着房间墙上悬挂的宝剑，他突然冲上前去，抽出了宝剑，正欲往自己的脖上抹，被惊愕的众及时反应，死死拦住君王，抢夺下了他手中的宝剑。

“陛下，您要冷静，别做傻事啊！”老臣们见君王竟然有自绝之意，吓了一跳，一个个都纷纷跪下，都大哭起来哀求着君王。

“陛下，难道您要抛弃江山社稷和老臣，不顾先皇对您的期望，离世而去吗？”老太傅也跪下了，老泪长流。

君王流泪长叹，唉……什么江山社稷……什么权倾天下，果真应了子玉之前所说的，他作为堂堂的一国之君，竟然连自己的心爱的女人都守护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自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日，他和子玉在杏宫的对话，此时又在耳边响起。

那天，子玉说：“陛下，在这皇宫里，今天有毒粉，不知哪天又有毒蛇，毒针，毒蝎子，防不胜防。我实在不愿意再遭受毒害，不愿意一个人霸占您的爱，遭人妒忌，惹来灾祸。”

“别这么想，我会保护你的。”他当时是如此笃定的回答。

“可你能保护我一辈子吗？”她反问。

“你能保护我一辈子吗……你能保护我一辈子吗……你能保护我一辈子吗……”子玉的这句问话，反反复复地回荡在他耳边，他再也无法告诉她答案。

子玉被放置在杏宫的大厅中央，小翠儿和宫女们替她擦干了脸上的血迹，守着她，嘤嘤哭泣着。

接近黎明时分，突然，有三个黑影横扫了门口的侍卫，从大门闯入，一把扛起子玉的躯体，就往外跑。

三人飞檐走壁的轻功十分了得，转眼就上墙上房顶，从高处逃出了皇宫。

宫女们阻止不及，眼看着尸体就这样被抢走了，一个个吃惊的张大嘴巴，哑口无言。

“快，快去禀报君王”有宫女反应过来，小翠儿才和其他几人匆匆地跑去君王的寝宫，报告了这一消息。

君王脸上泪痕未干，听说子玉的尸体被抢走，也很吃惊。

“派人给我追！”他下令。居然有人斗胆到皇宫中抢尸，这也太藐视皇权了，他想都没想，就大概猜到，是谁派人干的。

原来格烈也一直在密切监视着宫廷的动静，听说子玉中毒身亡后，马上派人抢尸。

天已有些微亮，抢走子玉的三人，扛着子玉，逃得已是有些气喘吁吁。知道君王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一定会派出追兵追他们，他们一步也不敢停留，直到跑到了京城西郊的树林里。

在树林里，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在焦急地等待着他们。

这个人身影就是格烈。

格烈这几天正好在乌云关口巡查军备。子玉中毒身亡的消息，被潜伏在宫中的探子策马不停地奔回乌云关向他禀报。听到这个突然的消息，他一下呆呆跌坐在椅子上。直到身边的门客水和火听说此事后，围过来，建议他不妨将尸体抢回来。

“中毒？解毒？都是我们的拿手好戏哎。”本是两大毒门出身的水和火，听说有人中毒之后，反而提起了兴致。格烈立刻决定：派人抢尸。

格烈不想放弃，立刻派人出发。就算最后不能救子玉，他也想见子玉最后一眼。本来他只要在乌云关等待就好，可是他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也和三位门客一起出发了，绕过了重兵把守的乌云关口，从附近的山上走捷径进入了邹燊国。

他在西郊树林里，背着手走来走去，心急如焚地等待着其他三位门客归来。

三位门客赶到后，格烈一刻未停，马上将子玉的身体换到自己背上，迈开步子飞跑起来。三位门客在他身后紧随着，都追不上他。

水和火正在乌云关等待着他们回去，要趁着天还未亮，冲过层层把守的关口，回到乌云关外。

出来之前，水和火曾嘱咐格烈，一定要抓紧时间。否则，如果毒侵内脏，他们也无力回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