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三十四、新气象（1 / 1）
乌兰军队撤兵，北方收复失地，一个个的好消息，令君王感到守得云开见月明。朝廷的危险，又暂时被清除了。
夏天虽一天比一天炎热，但君王感到神清气爽。
据悉，乌兰军一直往后撤到了乌云山脉附近，以乌云山脉为界重新划定了察可哈尔的势力范围，修建了碉堡，形成了新的关口，意思是与朝廷划清了界限，井水不犯河水。
既然乌兰军对京城没有了威胁，西北的险恶地形也一时间难以攻下，君王便暂时放下了攻打的念头。朝廷军队在与乌兰军的战争中元气大伤，须得休养生息一阵子才行。
但对于战败的原因，肯定要肃查的。君主在早朝上召见了两位西征失败的大将军，田少卿和贺穆。两位大将军跪在君王面前。
君王问道：“朕只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打败仗的？”
田少卿把从出征到困入沙漠、士兵中毒、遇上沙尘暴的经过都如实一一禀报。最后，他沉重地自动请罪道：“老将作为主帅，却几番判断失误，延误战机，心中有愧，愧对君王，愧对战死的官兵，请求君王治罪。”他主动地将头上的帽子摘下，以示认罚。
而大个子贺穆在一边低着头不敢出声，都说他力大如牛武功高强，可是这次带兵打仗，他才知道，面对诡计多端的敌人和恶劣的天气状况，原来他的一己之力根本用不上，敌人连让他单独表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灰溜溜地赶回京城。
在田少卿诉说经过时，君王很仔细地听。他发现，其实朝廷军像在步步落入乌兰府的圈套。乌兰府隐藏着一位不简单的统领，与这位统领为敌，恐怕能战胜者也少有。根据探子来报，乌兰府军队统领，听说是格烈的大哥沙烈，此次战役，真真显示出沙烈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将领。
君王有点后悔进攻乌兰府，倘若这位优秀的将领能为朝廷所用，实乃一大利事，而不至于今天这样，与他为敌，使朝廷狼狈不堪。
君王痛心地说：“这次的战败非同小可，我朝不光光是痛失了一万七千名官兵，而且竟让敌人打到了京城门口，危及朝廷。”
常纲站出来为两位将军说话：“君王，西北地形险恶，天气恶劣，此次战败，虽是人祸，但也是天灾。老臣认为，两位将军已尽职尽责，不必太过苛责。”其实他是不想看到贺穆受到入狱甚至杀头的惩罚，他的派系可是好不容易拉拢了一个重要的武将。
现在朝廷刚刚脱离危难，正是稳定军心的时候，君王并不打算严惩两位战败的将军。
“田少卿与贺穆平身，朕不想治你们的罪。但是此次战败差点危及朝廷，还是要对你们有所惩罚。”君王摆摆手。
“怀安大将军田少卿、镇西大将军贺穆听命，朕罚你们官降一级，罚没三个月的俸禄，禁足三个月不许出门，让你们在家重新研读兵法，好好反省战败的原因。”君王说。
田少卿与贺穆忙叩头谢恩。君王好像比以前成熟了一些，如果是依照他以前冲动暴躁的性子，他们恐怕还有掉脑袋的危险。现在这样的惩罚结果，倒反显得很幸运了。
处理完政事，君王一身轻松。
吃过午饭，他又踱步到杏宫。
他感谢那一个黑暗恐慌的夜，有子玉的相伴。直到他熬过黑夜，看到了曙光。
阳光照耀着杏色的杏宫，他踏入杏宫的门口，掀开叮咚作响的珠帘和粉色纱幔。子玉正在房里，逗弄新养的小鸟。
一只有着宽长白眉的褐色小鸟，关在精巧的紫檀木包金鸟笼里，急躁地上窜下跳，仿佛很不适应这新环境，间或发出不协调的尖叫。
他爱极了这场景，他爱他心爱的女人，在美丽的后宫里，平静地逗猫玩鸟，过着富足无忧的生活。
见君王驾到，子玉便过来请安。
弈饶有兴致地问：“这是只什么鸟？”
子玉回道：“这是昨天下人在宫外集市看到有猎户在售卖这只小鸟儿，觉得新奇，就买回来给我玩。猎户说这是只百灵鸟，传说能唱出数十种婉转歌声。”
弈皱起眉，为难地说：“怎么我现在听到的它的歌声，是如此难听。”
子玉“扑哧”一笑，说：“价钱还不便宜哦，大概是因为我们还没有与它混熟吧。”
弈不屑地说：“我看它就只会这几句‘叽、叽、叽、叽’了，宫中老嬷嬷养的小鸡也会啊，哼，骗吃混喝的货！”
听到弈学鸟叫，子玉笑得前俯后仰。如果不是弈身上还穿着缕金镶宝石的龙袍，她一定错觉弈不是一国之君，只是一个与她从小长大的朋友。
看着子玉被自己逗笑，弈自己也笑起来。
子玉耐心仔细地往鸟笼的食盘里放拌着米饭粒的黄豆粉，边跟鸟儿说：“瞧，君王说你只会‘叽’，你就别再‘叽’了，等你吃饱了，你就能……”
“就能如何？就能唱首百鸟歌给大家听？”弈怀疑地问。
“就能‘喳’！”子玉调皮地说，反逗得弈拊掌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弈真想，真想就这样，和子玉，永远幸福地生活。虽然这皇宫与这天下相比，相当于只是一尺见方的小天地，可是他，宁愿自私地将她束缚于他身边。
笑够了，弈突然开口说：“子玉，还有半年，就到我们的婚期了。到时候，我们的婚礼一定会办得无比隆重盛大，让全国的姑娘们都羡慕。”
子玉听到他提到婚约，心下一沉，睫毛垂了下来，给鸟儿喂食的手慢了下来，口中说：“哦……”
弈仍在自顾自地承诺：“我一定要你当个最风光的新娘，一定要你做我的皇后，我们一起统治这大好河山，让你尽享荣华富贵，一世安乐。”
“哦，好的。”她敷衍地答应着，岔开了话题：“对了，陛下，上次陛下派人拿给我的蜂蜡玉药膏，这个药膏消肿解毒、淡化伤痕很有奇效，我手上的疤痕淡了很多。我想给小翠儿也用一用，不知还有没有？”
他答应道：“有的，我让太医再拿一些过来。”
等弈离开，子玉抚着鸟笼，黯然发起呆来。
小鸟儿仍旧在鸟笼里惊慌地蹦跶，小小的身躯四处撞击着鸟笼，不肯吃食，刺耳地尖叫。
她没告诉弈，售卖鸟儿的猎户还说了，这百灵鸟，本是生长在西北广阔无边的大草原。也许只有在大草原上，那里有它的自由，那里有它的伴侣，它才能唱出婉转清亮、回旋在天空的歌声。
她就像这只鸟儿，心底默默埋着同样的向往，却被禁锢在华丽的牢笼里，挣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