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二十一、云开(1 / 1)
这时,忽然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屋中响起:“君王陛下,您终于到这儿来了。”两人一回头,竟然是……拄着扫把的谷子婆婆从屋内缓缓走出,她颤颤巍巍地向王请了个安。
“你……你是谁?”君王诧异地问。为什么这位不认识的老人家,她说“终于”呢?
谷子婆婆说:“婆婆是在这儿扫地的,只是一个看着先皇和德清公主从小长大的下人。您长得跟先皇真像,陛下。”
“五十年前,我也是一个书香门第家的闺女,被家人送进宫里当宫女,一开始就跟在太后身旁。先皇一出生,就在他身边照看着他。后来,德清公主出生了,我便一直侍奉着公主。三年前,在这儿,陪着德清公主度过了她最后的三年。”
谷子婆婆不管君王脸上疑惑的表情,毫不犹豫地自顾自说着,像有一抓闷在竹筒里的千年豆子,尽情地倾倒着。
“这五年里,德清公主天天盼着君王来看看她,可是您从未来过。”
“我德清姑姑,不是一直把我视为眼中钉吗?她盼着我干嘛?”君王奇怪地说。
“公主终生未嫁,您是她唯一的亲侄儿,她是您唯一的亲姑姑,陛下,她从来没有将您当成敌对的眼中钉。倒是陛下,眼看您已慢慢长大,就要可以接承王位,您对她的敌意却与日俱增。”
“我不相信,绝不相信。”听到谷子婆婆这番话,傲慢的王又扬起了下巴。“这是聪明的姑姑,布置在皇宫里的最后一计吗?”
“姑姑当年,虽说是亲生的姑姑,可她终日横眉冷目对我,语气严苛。为了满足她独霸王朝的野心,她将我关在离宫别院,说是让我专心读书,实为更方便她一手操纵朝中政事。更是一而再,再而三用毒计驱赶了我身边本来辅助我的老臣,她其实是想做一个女霸王吧!幸好有八王叔常纲揭穿了姑姑,千辛万苦才帮我扳倒了姑姑,才不致于让朝廷落入一个妇人之辈的手中!”君王力陈他所知道的姑姑的恶行。
谷子婆婆猛摇头,说道:“君王,婆婆记得,您当年,还是一个可爱的小王子。当年,德清公主最爱抱着你,逗你笑。”
君王已经不悦地皱眉,不想再听下去。而子玉和小翠儿,在一边疑惑地聆听着。
谷子婆婆继续平心静气地说:“陛下,婆婆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年已花甲,看惯了宫中的世事变迁,早已心情平淡,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唯一的心愿就是能见到陛下您,告诉您,其实德清公主一直很牵挂您。”
“本来,婆婆以为,看来要带着这个心愿入土了,没想到老天让我有这个机会遇到陛下,老身就是死了,也要决意告诉您这件事情的真相。”
“我不想再听你这老婆子的胡搅蛮缠,姑姑如果当年真那么心疼我,就不会那么对我!”他对姑姑的不满已经根深蒂固,深信不是陌生老婆子的几句话就能动摇的。
“陛下,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当年,你的父母亲相继去世,只留下年幼的你。而当年的宫中,每个人都对你宠溺非常。德清公主担心这样的宠爱会把你宠坏,作为一个真心想让你好的长辈,才让你严于行,精于学,这样,你长大以后,才能成为一个英明伟大的君主。而她当年铲除的那些异己,无非是发现他们有不利于陛下的举动。”婆婆说。
“你说了这么多,在我听来荒谬无聊得很!无非就是凭空捏造,还是想哗众取宠?”君王的忍耐心已到极点,心内烦躁至极。如果不是看这老婆子年岁已高,他一定将她定为欺君之罪处置。
“谷子婆婆,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说了这么多,有什么真凭实据没有?”君王语气里带着讥讽,反问道。
谷子婆婆愣了一下,犹豫地说道:“没有,确实没有什么……真凭实据。”
君王得意地笑了,说:“看吧,是不是一派胡言?”
谷子婆婆又一字一顿坚定地说:“但是,公主送您的唯一的信物,至今还活着。”
什么?!
“路路还活着。路路是六年前西域波斯帝国的商人进贡给公主的白色鸳鸯眼波斯猫。”
“小猫起初在公主身边呆了半年,公主见陛下您在失去父母亲之后终日愁眉不展,孤独乖僻,便让宫女把小猫拿去送给您,让小猫儿陪你逗乐解闷。哪知八王爷和琳夫人半路把猫截下,倒说成是他们把猫送给您的。”
说着,谷子婆婆朝着屋檐上,口中叫着:“路路,路路!”没过多久,果然,那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小白猫从房顶上跃然而至,跳到院中地上,朝谷子婆婆喵喵叫唤,以为吃饭时间到了。
竟然,养了它这么多年,他竟然不知道它的名字是叫路路!王的脸上,开始露出不可思议的奇怪表情。
谷子婆婆最后叹了一口气,说道:“猫儿有一双明目,除恶惩奸,懂是非,知善恶,不会见到谁都摇尾巴。德清公主送您猫儿,也是有所寓意,公主希望您能学着辨清善恶,分清好坏,以后,方能成为一个有为的明君啊!”
君王望着白猫,嘴唇吃惊地微张。他一时间无法分辨,到底谷子婆婆说的是真还是假。
把想说的说完,谷子婆婆道了声别,就走到屋内去了,再也没出来。
谷子婆婆想,她已经把话说尽了,如果君王还是不相信,那她也没有什么法子了,只希望君王能明白德清公主的用心,总有一天,他将为自己听信他人谗言、草率将公主处死的行为,感到后悔。
是的,他心中极乱,各种回忆片段在他心里激烈地交织着,让他无从判断。
“谷子婆婆!”君王突然想起一件事,大声问道:“我想问你,当年,我母后不幸亡于火灾中,这件事的背后是否有什么阴谋诡计?到底是谁,害死了我母后?”
谷子婆婆的声音从屋内传出:“陛下,这件事只能您自己去调查、去体会,老身也无法事事得知。您要明白,谁是真正对您好的,谁才是真正的居心叵测。”
子玉和小翠儿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只眼看着,失魂落魄的君王,抱着大白猫路路,直直呆呆地走出了院子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