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十九、分别(1 / 1)
这天晚上,夜凉如水,初夏的蝉声孤独地鸣叫着,时有时无。姑娘的心,不是很安静。
子玉突然听见有人在小心翼翼地轻叩她的房门。“谁?”
“是我,小姐。”居然是剑哥的声音。
她前去开门,见正是剑哥。“剑哥,有甚么事么?”剑哥“嘻嘻”地傻笑一下。
有个高大的黑影从旁边飘出,站在了她面前。
是格烈!她愕然了,看看剑哥,又看看格烈。
剑哥挤出一脸苦笑,说:“都怪我名声在外,格烈少爷叫人找到我,给了我半吊铜板,我就把他带进来了。”说着,剑哥拎起手中的一串铜板摇摇,嬉笑道:“改日上街给你买糖葫芦吃啊!”
子玉无奈地扁扁嘴,以“是不是真的啊”的眼神望着剑哥。
剑哥怎会是被半吊铜板收买的人。她分明知道,铜板只是个幌子,剑哥就是故意带格烈来的。
剑哥,无疑是最知道她的心的人,他也敢作敢当,就敢为了他情同小妹的子玉,带格烈进到府中深处。
剑哥使了个眼神,让他们赶快进房去,别在门口你侬我侬引人注意。
格烈对剑哥点点头,转而对子玉说:“你不希望我被府里的人发现吧?”便轻轻将子玉旋了一个身,揽着她的肩进入房门,将房门合上。
剑哥玩弄着手中的铜板,自觉坐在门前走廊上,担当起放风的任务,自言自语地说:“小姐啊,你要懂我的一番苦心啊!我知道你爱慕着格烈少爷,他既然明天就要走了,那就让你俩见上最后一面吧!我真不想你伤心!”
在房内,她紧张地问格烈:“你,没被人看见吧?”现在,她绷紧的神经时时刻刻记得君王的威胁,怕自己不慎的举动害了一家老小和格烈。
“没有,你放心吧。”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她仍然不敢相信他真的来找她。
格烈是个聪明人:“我只不过用了那日你找我的方法,叫人先找到剑哥。”
他说:“我听说你不能出府,就前来跟你道别来了。”
君王只知道不许子玉出府,却没想到格烈会大胆地前来戴府。
格烈一向勇者无畏,他一旦想见到谁,没有人能够阻止。其实在出门前,他被惜月发现了。惜月哀求道:“你别去……”他们的族人,也知晓了那天树林里捡回的女孩,其实是准王妃。
惜月担心他跟准王妃的纠葛,会惹来杀身之祸。可是他不管不顾,他一心只想再见一次子玉。
她想到今天那难堪的一幕,便尴尬地垂下眼眸,没有底气地说:“对不起……今天你……”
他说:“没关系,什么加官进爵,素来,那些都不是我在乎的。”
他将她的手心贴在自己胸口,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对她说:“我在乎的只有你啊……
“烈……”她鼓起勇气说出君王已经知晓他们之间感情的事:“君王已经知道了我和你的事情。其实都是因为我,才害你受到这些折磨的。我对不起你,都是我连累了你。”
“小兔子,你跟我走吧。”他沉默了半响,居然开口让她,跟着他逃离。“为你受的那些伤害,我不在意,我愿意。”他说。
她泪眼汪汪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小兔子,你已经是我的小兔子,你跟我回西北,我们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好不好?”他询问道。
她想起宽容的父亲,慈爱的母亲,以及疼爱她的兄长……怎可能,因为她一个人的自私,而让家人遭受灭顶之灾?
她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说:“对不起,格烈,我不走。”
“你是真的喜欢我吗,小兔子?”他的表情有点凄然。
她重重地点点头,眼泪滴在她柔美的脸上。
他叹了口气,望着她的双眼,百感交集。却还不忘开玩笑说:“君王送我两匹马,不正是一匹我的,一匹你的么?”
她也被逗笑了,笑中有泪,那面容是那么美。
她说:“那你先骑着一匹,牵着一匹。待我以后,再去骑它。”
以后,是什么时候呢?是多年后年色衰老,尘土两归的时候,还是香魂消散,魄飞千里的时候……
两个人的心,都同时感受到了一样的锥心之痛。只是短短的数天,他们已经知晓对方是这世上唯一能和自己心有灵犀、琴瑟和谐的有情人,就像一双完美的玉璧,契合得天造地设。
虽然他们两情相悦,可她并不愿意离开京城跟他走。很遗憾。格烈叹息,但愿她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和显赫的地位吧?但愿她也不是惧怕西北恶劣的生存环境吧?他宁愿相信,她自然有她的道理,这样,心就不会更痛一些。
于是,他给了她深情的最后一吻,最后一次汲取她唇瓣上的芳香,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的唇,松开了她的手。
“那你,多保重……”
他离开了,带上了房门。
那个与她相偎的高大影子离开了,屋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静,唯有烛火在黑暗中跳动着。
而子玉一直怔怔地站在屋里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才意识到他真的离开了,站在原地肩膀禁不住地抽搐,小声哭泣起来。
对不起,我最最最喜欢的格烈,我不是不想跟你走,而是,我不能跟你走啊!
她哭得泪眼滂沱,心碎不已。
唇上,还有清晰的,爱过的余温。
翌日清晨,格烈的车队整装出发。
君王果然没食言,送别他们的,有君王派来的两排执戟的士兵,不言不语,刀刃向外。剑哥抱着手臂,嘴里咬着一根稻草玩,站在城门外的一个小土坡上,目送格烈的车队在晨光中扬尘远去。
……
还没为你,整一整鬓发。
还没为你,理一理衣襟。
还没为你,喂一喂马匹。
还没为你,拾一拾行囊。
还没为你,摘一摘星光。
还没为你,拂一拂忧伤。
还没为你,倾一倾相思。
还没为你,诉一诉衷肠。
……
他走的时候,她能做的,就是一大清早就起来,在院子里隔空望着他离开的方向,默默泪流,与他的相处的一幕幕画面忽明忽灭地闪过,心跳与悸动仍不能停止。她红着眼睛,努力想了断与他同奔天涯的念头。
车队还是会经过那片树林。
那片树林承载着他们两个人相遇、相识、相知、相会的记忆。
走过那片树林的时候,格烈分外想策马回头,再去找那个柔弱地跌坐于溪水边的绝美女子,想与她继续携手完成这一生做过的最美的梦。
他的心特别特别难受。
她对他的重要远超于他的想象,他对她的爱也远超于他的控制力范围,思念和苦痛交加,让他在心里暗暗立了一个看起来不可能完成的誓。
他想,终有一天,他会带走她。
否则,他的心痛,一世难治,再无人可救,再无药可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