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1 / 1)
第六章
我在办公室冲了杯牛奶,小李给我送来今天的新闻资料。
“馨儿,我听说台里最近要组织什么春游,就是去野外踏青啦。可惜天气预报说台风来了,我们这得下一个星期的中雨,好好的郊游就这么吹了,真可惜。”
“没关系的,等雨停了再去嘛。想郊游随时都可以的,等天气好了约上几个人,不一定非得台里组织啊。”台里就小李玩心最重,谁让人家年轻嘛,又是家里的独生女。
“也对,那到时候你去不去啊?”
“我们哪有机会同一天休假,看来我是没那个福分了。”郊游,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现在,没了那个心境。
“那好吧,不打扰你工作了,回头见!”说完小李便出了办公室。
咦,不对劲,膝盖酸酸胀胀的,疼。
看来真的要下雨了,我的关节炎天一变就犯,比天气预报还准。从小就有这毛病,厉害的时候四肢都疼,一晚上睡不着觉。这天也连续晴了一两个月了,猛不防下起雨来,我的关节可有得受了。正想着,疼痛已经漫延到了小腿骨,凉意遍布了全身,膝盖骨里不是滋味。我把手掌贴在膝盖上,轻轻地揉着,让掌心的温度渗透进膝盖里,减少酸胀带来的不适。
“馨儿,你怎么了?”赵隆腾抱着文件回来了。完了,估计“药效”发挥得差不多了,他又要开始整我了!
“关节疼,要变天了。”我的脸因疼痛而扭曲着。
“你有关节炎吗?”
“不行啊,是不是没见过谁有我那么多毛病那!”我有些不高兴。
“我是在关心你,你别用那种语调好不好!”他放下文件,“来,我看看。”说着蹲下身子拨开我的手。
“看什么啊,骨头里面进了水,你又不是透视眼。”谁要他关心。他不悦地抬起头,瞪了我一眼。
“哼!”我不屑地别过脸。臭小子,准是又逮到机会找我的茬儿了。
“我去给你拿红花油。”他起身。
“不用,我穿着丝袜,不方便。”不能给他机会让他与我单独相处,要不然,我会……失去控制。
“那怎么办?我听说关节炎可疼了,你怎么受得了。”
“唉呀,你好烦。二十多年都过来了,又不是第一次。”他就喜欢胡搅蛮缠。
“那我们去看医生。”说着就过来拉我的手。
“赵隆腾,你别这么大惊小怪好不好?跟你说了我没事。”一旦被这家伙缠上了就别想逃脱,我已经摸清了他的底细。
“任馨儿,你别这么任性,身体是你自己的,我不允许你这么不爱惜自己。”他换上了责备的语气。
“好啦,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去给我买点中药,这样总行了吧!”说着拔着家里的电话。
“等等,你妈妈?她不是在家吗?你又想骗我!”他警觉地看着我。
“我哪敢骗你,哪次不小心惹了你,还不是被你加倍要回去。”他假装咳嗽了两声,将目光转移到了天花板。
“妈,我关节又疼了,您去帮我买些中药……嗯……好的,再见!”挂了电话,我温柔地注视着赵隆腾,
“现在,你可以走了吗?”
他立在那,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今天坐计程车来的,你的车呢?”这家伙,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送去保养了,有什么不对吗?”他又想玩什么名堂。
“那我送你回家,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什么!跟他在一起才叫不安全呢!“顺便去看看伯母。”这才是他的真正用意吧!
“别,我妈怕生,下次吧。”万一被我妈看见我跟赵隆腾在一起,又要兴师问罪了:
“那个小伙子是怎么回事?陈之元又是怎么回事?”我仿佛看见了大人生气的面孔,心里直发毛。
“呃,那就下次吧。今天还是由我送你回家,你没有反对的权利。”宣布完便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他凭什么总自以为是地决定我的生活!实在可恶!更可恶的是我却一次又一次地无可奈何!
半路的时候,“哗”的一声,倾盆大雨就落了下来。道路上的能见度一下子降低了不少。糟糕!我今天没带雨伞!于是愁眉不展地望着窗外。
“怎么,没带伞吗?我这有,借给你用。”他好像猜出了我的心事。那是把男士雨伞,深蓝色格子花纹,上面应该有他的味道。
到了目的地,他先下车撑开雨伞,然后打着伞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雨小了些,淅淅沥沥的。天色有些暗,路上七零八落地散落着几盏街灯。雨滴交织成的薄幕让这个傍晚充满诱惑,有种不真实的朦胧美。
他紧紧地搂着我的肩膀,两个人在一把单人伞下显得有些拥挤,但我的身上没有沾上一滴雨水。原以为故事可以像电影中男女主角那样发展,两人打着伞跑到某个屋檐下,各自抖落着身上的雨水,羞涩地不去看对方。谁知赵隆腾打断了我的幻想,电影中轻柔的音乐戛然而止。他走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无聊地转动着伞柄,任雨水旋转着朝四周飞去,像一朵盛开的水莲花。
“怎么不走了?还没到呢。”
他揽过我的腰,不让雨水打湿我的衣服。
“让你陪我听雨。”他继续转动着伞柄。他怎么可以对我做这么亲密的动作!我抬头看了看我的房子,灯亮着。他随着我的目光瞟了一眼楼上。
“你妈妈在?”他的嘴角露出坏坏的笑。
“你,离我太近了。”我低下头盯着他衬衫的第二粒钮扣。
“是吗?”他停止了转动,语气中夹着浅浅的邪恶。
“放我回去,好吗?”我没抬头,不敢想象他接下来要对我做什么。
“不好!”他紧了紧揽在我腰上的手,我的头因为惯性仰了起来,正对上他那双灼热的眼。我的呼吸在加重,因为……他压住了我的肺。他的眼神渐渐迷离,然后,瞄准我的唇,猝不及防地啄了下来。
“唔……”他堵住我正要出声的嘴,闭上眼尽情地享受口中的美食。他的唇着实有力,却不乏温柔。他用他的唇,宣泄着六年的压抑,诉说着对这份感情的执着。我刚筑起的城墙顷刻之间轰然崩塌,不自觉地闭上眼,用心去感受他的霸道,他的温柔。他用舌头挑逗着我,我整个人都被麻酥了,温柔地回敬着他的进攻……
我把热辣辣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声强壮有力。
“馨儿,我彻底被你俘虏了。”他吻着我的额头,喘着气。赵隆腾,我是真的爱上了你,也许,以后我们再也不会有机会拥抱在一起。所以,那天,我紧紧地抱着他,就像他紧紧地拥着我。
扭开家里的门,大人在打电话,听口气像是在跟陈之元通话。幸好大人没见着刚才那幕,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摸着微烫的脸颊朝浴室走去,大人叫住了我:
“馨儿,小元的电话,打你手机没人接。”
“哦。”我接过电话。大人知趣地进了屋,合上门。一道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母亲大人根本就无意回避。
“馨儿,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啊?”
“雨太大,没听见吧。”我的脸上升起薄薄的一层血色,刚才那情景……就是打雷我也不可能听得见。
“你明天有空吗?来我店里一趟,跟你商量我们的婚事。”
我的心揪了一下,
“明天?那么快啊,我还没作好心理准备。”我找不到合适的托辞。
“又不是让你明天嫁过来,不用准备什么。明天晚上八点,我去你家接你。”我猜不透大人跟他说了什么,但现在的形势,无论往哪个方向发展,都对我相当不利。
“我自己去好了,我的车明天能用了。”
“那好,明天见了,不见不散!”如果是赵隆腾,一定会千方百计闹着过来接我,不像陈之元,拿我当包袱。
“明天见!”我悠悠地叹了口气。
“馨儿,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见小元那!”大人吩咐道。
“知道了,您也早点歇着吧。”说完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浴室,关上门。
嫁给陈之元,是我的宿命,是几年前就定下来的结局。而赵隆腾,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插曲,没有机会成为我生命中的主旋律。如果,陈之元愿意真心与我结为连理,那么,我也愿意毫无怨言地当陈太太;如果他不愿意,那么……我也不可能与赵隆腾在一起,因为……
第二天晚上,八点整,陈之元连锁店里。
“你今天真漂亮。”他的开场白。能不漂亮吗?大人拉着我试了十几套衣服,还硬拉着我去做头发,被我给拦住了,因为时间不够。
“哦,谢谢。之元,你……是真心想娶我吗?如果你是因为那件事才跟我在一起,我想,没那个必要。”我的目光锁定在地板上。
“你傻啊,想哪去了。你当我这么多年是干什么的?我陈之元不是那种人。虽然这三年来我冷落了你,但这不代表我不在乎你,我是爱你的,真的。”不用怀疑他这番话的真实性,男人的感情从来不会暧昧。但他清楚自己要的是这份他认为的真爱,还是只是拿回他搁置了三年的属于他的东西?既然他有意娶我为妻,就嫁过去吧。幸福是件奢侈的事,不管他是真的爱我还是出于别的原因。只是,他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我手把手教了他三年,他仍旧没有学会,也许是我这个老师当得没水准吧。嫁给他,一切都会结束,然后我就冠上“陈太太”的称谓,在冰冷的别墅里度过下半生。
“我妈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关于我们的婚事?”我问他。
“没说什么特别的,只是让我们尽快完婚。”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听你的意思吧。可以的话,下个月九号是个不错的日子。”日子都定好了,还假惺惺征求我的意见。
“今天七号了,时间那么仓促,婚礼上的筹备工作做得完吗?”我的心中升起一丝哀怨,那件事之后,我便开始恨他,对他的爱也在这种恨意中一点点磨灭了。可最终,我还是得嫁给眼前这个男人,一个不懂得如何守护自己的女人却仍要霸占女人一生的男人。赵隆腾说得没错,陈之元是个相当霸道的男人,与赵隆腾不同的那种霸道。
“这些不用你操心的,我都吩咐下去了,保证让你满意。”这就是财大气粗的好处,没必要事事都事必躬亲,哪怕是自己的婚礼。
“馨儿,我带你去个地方。”他拉着我来到餐厅的舞池中央,霎时所有的灯光都聚集在我们身上。我内心中的那粒不安开始发芽。全场安静了下来,陈之元接过侍者手中的麦克风,
“我,陈之元,常满阁餐饮集团的总经理,今晚在这里向我心爱的女人任馨儿求婚,谢谢大家的捧场!”
台下爆发了阵阵掌声,侍者送上来一大捧玫瑰。陈之元单膝跪地,手捧着鲜花,仰起头注视着我的眼睛,
“馨儿,嫁给我!”
场下顿时鸦雀无声,我屏住了呼吸,是时候了结一切了。从现在开始,我要一心一意地当我的陈太太,没有人可以动摇。眼睛渐渐模糊了,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泪,“哗”的一声,大雨滂沱。在雷鸣般的掌声中,陈之元小心翼翼地把钻石戒指套在我的无名指上,完了,一切都完了!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我已经是陈太太了!那枚耀眼的戒指套住了我的未来,预示着我惨白的下半生。陈之元如释重负地拥抱住了我,泪,大颗地滴在他的西服上。无名指上那粒光芒,剧烈地刺痛了我的心……
我肿着双眼回到家,母亲大人盯着我手上的那枚戒指,欣慰地笑了。
“小元向你求婚了吧?婚期定了吗?下个月九号对吧?”明明是串通好的,又何必明知故问。泪,又开始啪哒地往下掉。赵隆腾,永别了!
“唉哟,我的好女儿,不哭了啊,女儿长大的总是要嫁人的嘛,妈也舍不得你……”说着大人的眼圈也红了,我一头扑进大人的怀中,放声痛哭。
“妈,我不想嫁人,不想嫁……”
“好孩子,别哭啊,嫁人是好事,哭得妈心都疼了……”大人一直安慰着我,我只顾着哭,一句也没听进去。那天,我哭到大半夜,直到哭得累了,才沉沉地睡去……
我早早地到了办公室,眼睛肿得厉害。昨天哭太多了,敷了钢勺也不管用。小李替我送来今天的报纸,一反常态地一句话也没说便离开了。我忐忑不安地翻着报纸,震惊地看到了今天的头条:“餐饮界新秀餐厅求婚,女友喜极而泣。”我与陈之元相拥的照片占了整个版面,能清晰地看见我眼角的泪珠。下面还有一些八卦记者胡编乱造的关于我俩恋爱的故事。我揉着发胀的脑袋,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证据就在面前摆着,我不能再骗自己那只是一场梦。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是赵隆腾,我最不想见的那个人。我把报纸揉成一团藏在身后。
“馨儿,我帮你打听到了一种很管用的治疗关节炎的药方,给你带过来了,你看看。”我冲着他强颜欢笑。
“馨儿,你怎么了?眼睛肿得那么厉害?”他用手背贴着我发烫的眼睑。
“我没事。”我从背后腾出一只手拂开他的胳膊。报纸被我捏得沙沙作响。他注意到了我身后被揉皱的报纸。
“你手上拿着什么?给我看看。”说着把手伸向我的背后。我本能地躲闪着,不想让他看见那篇恼人的报导。
报纸还是被他抢了去,他一层层展开。硕大的头条令他的双眼充满血丝。他看见了报纸上我垂着泪的侧脸,抓着报纸的手开始颤抖。他恶狠狠地把报纸扔到一边,双手扶在我的办公桌上,靠近我的脸,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他努力压低音调,声音都沙哑了。我不说话,任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今天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刚才我还纳闷呢,原来……”他抓起我的右手,没看到那颗钻石戒指,脸上的肌肉放松了些。
“报纸上的事是他们杜撰的,对不对?”我没吭声,狠狠地咬住嘴唇。
“告诉我,你没有答应他。”他的目光柔和了些。
“赵隆腾,你都看见了,又何必明知故问。”我的眼里闪着泪花。
“不,我不相信!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他愤怒得青筋暴出。
“那我现在正式告诉你,我已经答应了陈之元的求婚,请你……别再缠着我……”我哽咽了。
“不可能!你爱的人是我,怎么可能答应他的求婚!”他咆哮道。
“赵隆腾,你究竟要我说多少遍!我现在已经是陈之元的未婚妻了!”
“任馨儿,你……”他狠狠地捶了一下办公桌,桌上的茶杯都蹦起来了。
“如果是真的,你,为什么不肯戴那只戒指?”他的眉拧在一起,满脸的痛苦。
“你想看那只戒指是吗?好,我这就打电话让我妈送过来……”我抓过桌上的手机,颤抖地拨着号码。
“不用了。”他按住我的手,侧过脸。我看见闪闪的液体滑过他的脸颊,滴在他的手背上。那滴泪,剧烈地灼伤了我的心。他转身离开,留给我一个落寞的背影。赵隆腾,对不起,今生欠你的情,来世再报……我趴在桌上号啕大哭。
那天台长没让我们上节目,我也没再见过赵隆腾。快下班了,我叩开了台长办公室的门。
“台长,我想跟您请两天假,或者把这周的轮休调过来。”
“不是跟你们说过别再因为感情的事影响工作吗?你们俩怎么回事,闹得沸沸扬扬。刚才小赵也过来请假,你让我怎么说你们!”台长的脸上有明显的怒气。
“对不起,但我目前的状态只会影响工作质量,所以……”我说的是实话。
“唉,你们俩的私事我不方便过问,早点回去吧。你的假我准了,回去好好休息。另外,下不为例!”台长下了最后通牒。
“谢谢台长,那再见了!”出了台长室,小吴担忧地看着我。我扯了扯嘴角,便噔噔地下楼了。
停好车,楼上那扇窗户黑漆漆的。我妈不在,她去哪了?她能去哪?上了楼,找遍了所有的房间也没看见大人,她的行李也不见了。难道她回去了?就算回去也应该跟我说一声啊。我拨通了陈之元的号码。
“之元,你看见我妈了吗?她的行李都不见了,我好担心她!”我焦急地问道。
“伯母啊,她两个小时前上飞机回去了。我送她的,说是回去筹备婚礼。”
“什么?她为什么不通知我?不让我送她?”我妈怎么会不辞而别!
“你在上班,没空。她说家里还有很多事,得早点回去。你别担心了。”陈之元慢悠悠地说道。
“那我打个电话回家问问情况,我先挂了。”我准备摁结束键。
“等等,馨儿,你看了今天的报纸吗?”恨死那份报纸了。
“嗯,看了。”
“下面那段恋爱经历是他们胡说的,你别见怪。我已经跟他们总编打过电话了,他会出面帮我们澄清。”照片是真实的,足够作为凭证了,其它的,又有什么意义。
“没关系,我不介意,让他们去吧。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那好吧,早点休息!”
“嗯,拜拜!”
家里的电话通了,父亲接的。
“爸,妈打过电话回家吗?”
“馨儿,你妈妈上午打电话说今天要回来,筹备你们的婚礼。女儿啊,看到你找了个好归宿,爸妈也就放心了。”“好归宿”?是指陈之元?
“哦,我就是打个电话问问妈妈的情况,没别的事了。你们要保重身体,我还有事,就不多说了。”
“婚期将近,你也忙,那就挂了吧。”
“嗯,好。”
大人走了也好,我可以恢复自由了。放下电话,伸了个懒腰,好累。才停下不到一分钟,电话响了,又是谁啊。
“馨儿,我是小婉。听说你答应陈之元的求婚了?还上了今天的头条,是吗?”唉,这事传得还真够快的。
“你怎么知道的?陈之元说的吗?那报纸只对我们本省发行,你不可能看到的。”
“汪幂告诉我的。她说她男朋友跟赵隆腾是好朋友,还说了很多你和赵隆腾的事。”
我揉了揉太阳穴,
“汪幂这个大嘴巴,唉。”
“你别这么说,她也是关心你。你真的决定嫁给陈之元吗?那赵隆腾怎么办?我听说他暗恋了你六年。”看来汪幂把她知道的全说出去了。
“还能怎么办,大不了以后别再见面。你也不用劝我,事已至此,没有挽回的余地。嫁给陈之元是很久以前就注定了的。赵隆腾的事都过去了,我也不想摊上背叛陈之元的罪名。”背叛,多么难听的一个词。
“你没有背叛他,几年前的那件事,你怨他,恨他,对他的情也被那种怨给湮没了。你守了三年,等了三年,要的只是陈之元给你一个交待,一个关于婚姻的承诺。很久以前,你已经不爱他了。你要弄清楚,赵隆腾才是你爱的人,你不能背叛自己的心。嫁给陈之元你不会幸福的,因为你无法从那件事的阴影中走出来,更谈不上去爱他。而他,也给不了你要的那种爱。馨儿,你这么做会毁了自己的一辈子的!”知我者,慕小婉是也。只是,一辈子,有那么严重吗?
“小婉,你别再说了,别怂恿我逃婚。赵隆腾的爱太热烈,我承受不起,也没有资格去接受。我只想安心地当我的陈太太。”我叹了口气。
“馨儿,你……该说的我也说了,剩下的事你自己决定吧。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去休息吧,你的眼睛一定是肿的。有事跟我联系,晚安!”小婉,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
“那,晚安!”
做人不是件容易的事。睡吧,这两天累得我都快虚脱了。明天不用上班,睡到几点算几点,以后……就……没机会……这么……潇洒了……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五点,肚子好饿。拉开冰箱门,天啊,速冻吃完了,要不就被大人给扔了。她说那种东西吃了不健康,味道还很糟糕。冰箱里只剩半袋面条,是我爸最喜欢吃的东西。我的大人啊,你走了也不给我的冰箱里添点东西。没办法,不想饿死的话就煮面条吧,应该跟煮速冻一样,水开了,把面条扔进去,盖上盖子就行。
该放多少面条下锅呢?面条煮熟了会变软,那就多放点吧。于是把剩下的半斤都倒进了沸水里。然后怎么办?对了,听说煮面条时加个鸡蛋味道会更好。从冰箱里拿了个鸡蛋,敲碎,仔细挑去里面的蛋壳,倒进锅里,然后加盐、加糖,不对,不能加糖,味精、酱油,还有……应该没了吧。盖上盖子,里面咕嘟咕嘟地响。我看了看表,再煮十分钟,就可以吃了。
大功告成,我把面条盛到碗里。奇怪,一碗装不下,半斤面硬是装了三大碗!咦,不对,这面条怎么不成型啊,都糊了,用筷子一搅,里面还有结成团的。我妈怎么回事,过期的面条还放在冰箱里干什么!尝尝看过期的面条味道怎么样,哇,好咸,估计酱油搁多了,黑乎乎的,真难看。还是算了,注定与厨房无缘,又何苦勉为其难,叫外卖吧。我拿起电话,熟练地拨了个号码。
一直想不通别人做的菜为什么就能色香味俱全。我把满满的一盒饭吃了个精光,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把冰好的钢勺敷在眼睛上。一个人的生活自由自在,不去想混乱不堪的感情,就这样一直到老,我也愿意。睡了那么久,怎么还是困,抵挡不住瞌睡虫的诱惑,躺在沙发上,又看见了周公那撮漂亮的白胡子……
梦见家里的电话不停地响,吵死了。不对,好像电话真的在响。我在茶几上摸了半天,才摸到感觉像电话的东西。
“是小馨吗?我是狄云然,赵隆腾失踪了。打电话没人接,今天一大早出去后就没再见过人。他家里都急死了。他跟你在一起吗?”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
“什么?赵隆腾失踪了?他没跟我在一起!”我一个骨碌翻身坐起,睡意全无。
“他所有的朋友都问过了,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他这两天情绪不稳定,我们担心……我想你应该知道他在哪。我们已经分头找了,只是还没有消息。”怎么会,出那么大的事!
“我这就去找他,保持联络!”我掐断电话,没工夫跟他道别。他,会去哪?不会有事吧?
我开着车,仔细回想着我们经常去的地方。去餐厅看看吧,他最喜欢吃那里的饭菜,那里有很多关于我们的回忆。我神色匆匆地跑到服务台,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服务生就对我说:
“找你男朋友是吧,他在那。来了一整天了,喝了不少酒。”他指了指我们常坐的那个方向。
“谢谢!”
我一路小跑到他身边。满满一桌的菜,都是我们平常点的那些。只是,他没吃几口。他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桌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啤酒瓶,桌子底下还有一整箱,只剩两瓶没开盖。我在他身边坐下,看见了那张酡然的脸,他的额头好烫。我拨通了狄云然的号码。
“我找到他了,在餐厅,他喝醉了。现在怎么办?送他回家吗?”我听见那边的人松了一口气。
“不用,我让王彬去接你们,今晚让他去王彬那。他这副样子回家的话后果会很严重。你在那等着,我来跟他家里说明情况。”
人找着了,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下了。我让服务生送来了湿毛巾,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他舒服地“嗯”了一声。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喝酒的吗?瞧你喝成这样,家里该担心了。没必要为了我这么做,不值得。”我自言自语道。他睡着的侧脸很好看,像我曾经梦到的那种。我小心地用湿毛巾擦着他滚烫的脸。他居然为了我喝得烂醉如泥,何苦这么折磨自己,揪得我的心都疼了。
“小姐,需要帮忙吗?”声音从对面传来,在喊我。我才发现正对面不知何时来了位中年男人,手中握着杯透明的液体,用中指轻轻地叩着杯沿。他的脸英挺而有韵味,举手投足都透出很好的教养。他的表情没有恶意,应该是个有身份的绅士。不知道他注意我们有多久了。
“哦,不用,谢谢!”我礼貌地回话。他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微笑地注视着我们,我的脸上腾起了一抹红晕,对着他礼貌地笑了笑。我在赵隆腾的手机里翻出王彬的号码,拨了过去。这家伙动作真慢。
“小馨是吧,我已经到了,马上进去。”说着外面传来一声刹车声。王彬跑了进来,目光惊奇地落在那位中年人身上。中年人扯了扯一边的嘴角,冲他摆了摆手。随后王彬的视线才转移到我们这。
“臭小子,怎么醉成这样,可害苦我们了。”王彬愤愤地说。
“王彬,你就少说两句吧,我去买单。”我起身走向服务台。结完账,我们便扶着那个醉鬼跌跌撞撞地朝出口走去。
“他怎么那么沉啊,”我喘着气,“等他醒了你告诉他,他该减肥了,呼,压死我了……”好不容易才把那个醉了的大个子弄上车,累得我满头大汗。
王彬发动了车子,我和赵隆腾在车后座上坐着。他跟滩泥似的,刚扶起来又软下去。我只好搂着他,让他的头枕在我的肩膀上,免得他的头左右乱晃,伤着就不好了。他那颗脑袋份量也不小,压得我的肩膀都酸了。这家伙,没事长那么大块头做什么,真够重的。
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滩泥扔到床上,那滩泥跟个没事人似的,睡得还真香。王彬打了盆凉水,里面浮着条毛巾,放在床头。
“小馨,你们聊,我先回屋了。”王彬善解人意地关上门,让这个空间只属于我们俩。
我把毛巾拧了半干,敷在他的额头上。他发出轻微的鼾声,是累了,还是醉了?庆幸的是他没有像那些酒鬼那样,喝多了就猛吐。他根本没吃东西,能吐什么啊。
“傻瓜,空腹喝酒伤肝伤胃的。”我的手指落在他的脸庞,抚摸着上面的线条。
“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能这么折磨自己,没有人值得你这样做。”他意识模糊,也让我有机会说出心里的话。
“你知道吗?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上了你的笑容,纯真的笑,或是捉弄我时带着点邪气的笑。你爱穿衬衫,我不穿高跟鞋时正好能看见衬衫上的第二粒钮扣。每次都被你看到我最糟糕的一面,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真是丢脸。”
我的目光落在他合着的双眼上,他的睫毛很长,还往上翘。
“你的眼神充满诱惑,记不清哪一天,我已经坠落在你眼里的那弘深潭中,无法自拔。一刻见不到你会心神不宁,会想你想到心慌。和你斗嘴是件有趣的事,你总爱捉弄我,弄得我啼笑皆非。”
我的手指滑过他英挺的鼻梁,落在他的唇上。
“你,吻了我三次。你说那是证明爱情最好的方式。每次都没经过我的同意,就霸道地强吻我。我应该反抗,却一次又一次地沉沦。因为我发觉自己已经爱上了你,爱上了你霸道的吻。你肆无忌惮地对我做着恋人之间才有的亲密行为,我却无力拒绝。”
我执起他的右手,轻轻地揉着他的手背。
“那天,你生气地用它砸顶楼的栏杆,听见那声巨响,我的心都疼了。你还用它牵过我的手,被你厚实的手掌包拢着,我找到了想要的安全感。”
我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的心跳。
“你的怀抱好温暖,让我舍不得离开。只是,老天跟我们开了个玩笑,我必须离开你的怀抱,因为,他不属于我。”他的心跳“铮”的一声,像是抚琴时拨断了根琴弦,随即又恢复平稳。
我伏在他身边,正对着他沉睡的侧脸。
“赵隆腾,你的爱太热烈,我承受不住,也没有资格去占有,因为……”我顿了顿,泪滴在他的脸上。
“五年前,我为陈之元拿过孩子,我没有资格再去爱别人,我配不上你……”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脸。
“对不起,欠你的情,只能来世再还。”我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唇,“赵隆腾,我爱你!”
我起身走出房间,关上门。王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小馨,你没事吧?”
“没事,今天麻烦你照顾他,我回去了,不用送我。”我吸了吸鼻子,“再见!”
直到王彬家门缝里的光消失殆尽,我开始在陌生的街道上狂奔。高跟鞋砸在积水的地面上,惊起四溅的水花。上次因为陈之元在陌生的道路上奔跑,是因为恨,而这次,是因为对赵隆腾的爱。赵隆腾对我来说,是在错误的时间里出现的正确的人,可惜,我已经回天乏术。我有三条路可以选:一,嫁给陈之元;二,嫁给一个离过婚的男人;三,孤独终老。赵隆腾,我的世界里不应该有你,也不会再有你,我是陈之元的未婚妻……
晚上,我给小婉发了条短信:“明天去你那,别告诉任何人我的行踪,包括梁亦祯。我不带手机,用公用电话跟你联系。”然后就关机了。明天,去电视台递交辞职报告,彻底离开赵隆腾。而婚礼,照常举行。
一大早,我便提着行李出门了,手里攥着中午十一点的机票,拦了辆计程车,去电视台。
“馨儿,你不是明天才上班吗?怎么今天就来了?”小吴奇怪地看着我。
“台长在吗?我找她有事。”我微笑着。
“台长出去了,大概半小时后回来,你是等她回来还是……”
我从包里掏出那份辞程,递给了小吴。
“麻烦你把这个转交给台长,谢谢!”
她接过辞程,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盯着我。我没理会她吃惊的表情。
“小吴,再见!”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出了电视台,上了刚才那辆计程车。
“师傅,麻烦您送我去常满阁餐饮连锁,您照旧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出来。辛苦您了!”我对车上的中年司机说道。
“好的。”司机调转了车身的方向。
“姑娘,你好面善那,好像在哪见过。”中年司机与我攀谈着。
“人有相似,我还觉得您面善呢。”
“你好像,好像是那个电视台的主持人,任馨儿对吗?”这大叔眼神还真够准的。
“怎么会,我只是长得有点像她,您已经不是第一个误以为我是她的人了。”与陌生人交谈反而让我更放松。
“是吗?你们长得还真像。我们一家人可喜欢看她的节目了。我家那两个小孩,上初中呢,天天闹着看新闻。我女儿说馨儿姐姐好漂亮,好亲切的样子,还说将来也要当主持人呢。”被陌生人当面夸奖还是第一次,我的脸上腾起一抹羞色。
“这小孩有志气,将来很有前途呢。”我由衷地赞美她。
“哪里哪里。对了,跟任馨儿一块儿主持的那个是赵隆腾吧?那男人成熟稳重,很有学问的一个人。我儿子就喜欢他,天天嚷嚷着要向他看齐。”他?
“我也听说他是个才子。”我附和道。
“我家那老太婆啊,就是我妻子。一看他们主持节目,就摇头晃脑,神神叨叨的,嘴里嘀咕着‘姻缘’‘姻缘’的。我们就奇怪了,老太婆精神没什么问题啊,怎么会这样!”他顿了顿,卖起了关子。
“那是怎么回事啊?”我发自内心地想知道答案,因为这听起来跟我有莫大的关联。
“是啊,我们也这么问她。我那老太婆是这么说的:‘他们俩缘定三生,今世必结连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说你这老太婆,直接说他们有夫妻相不就得了,还咬文嚼字的。”这故事也太玄了点吧?
“师傅,您是不是给搭您车的每一个人都讲这个故事?”
“差不多吧。针对不同的人会讲不同的故事。要是开车的跟乘车的都闷闷地坐着,那多没意思。不如讲讲故事,活跃活跃气氛。毕竟,碰上了就是一种缘分。”这位大叔的心态超越了一般人的境界。
“师傅,冒昧地问一句,您太太是做什么的?”即使是故事,也该有个来龙去脉吧。
“她啊,是个全职太太。偶尔替人牵牵红线,撮合撮合姻缘。你还别说,我这老太婆在这方面还真有天赋,瞄一对准一对。促成的那些对对生活美满,家庭和睦。有的小俩口都人到中年了,还如胶似漆呢。”大叔得意地笑着。这故事神乎其神的,听得我都懵了。
“师傅,谢谢您。您的故事精彩极了。谢谢您送我一段愉快的旅程。”不去探究这个故事的可信度,但我真诚地感谢他们对我们的关注。
“这就对了嘛。自从你一上车就愁眉苦脸的。人生得意须尽欢。姑娘,常满阁餐饮连锁到了,你进去吧,我在这等你。”
下了车,越想越不对劲,这事情太蹊跷了。怎么连一个陌生的计程车司机都提到我和赵隆腾。况且那司机气宇轩昂,眉宇间透着睿智,不像个简单的司机。难道又是赵隆腾策划的吗?不可能,他昨天醉得不省人事,根本没时间安排这些。再说,他也没必要对我耍这个心机。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馨儿小姐,欢迎光临!”餐厅负责人礼貌地向我鞠了个躬,我客气地回敬了他。
“馨儿小姐,哦,不对,应该叫夫人了。总裁夫人好!”
“刘家宝,别口没遮拦的,之元人呢?”刘家宝,这间餐厅的负责人,很爱开玩笑的一个人。
“哦,你是说总裁啊。他去忙公司股份整合的事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陈总经理已经荣升为陈总裁了。”哼,他升了什么关我什么事,天天就知道忙,忙。
“你把这封信交给他,情书,不许偷看。”我把封好的信件递给他。
“当然,我会尊重你们的隐私。何况,我也不能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那我走了,好好干!”转身出了餐厅,身后传来了刘家宝的声音:
“夫人,慢走!”可恶!不喜欢别人叫我夫人!
陈之元看到那封“情书”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信上写着:“之元,我出去散散心,不用找我。婚礼前我会回来。”落款是“馨儿”。
出了门,天色暗了下来,乌云滚滚,又要下雨了。我钻进了那辆计程车。
“姑娘,我们接下来去哪?”司机问我。
“机场。”我看了看时间,还来得及。
车子发动还不到五分钟,雨点就洒了下来。我摇上车窗。
“姑娘,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了,你赶时间吗?下雨能见度低,道路也滑,我得减速。”他透过后视镜看着我。
“没关系,十点以前赶到就行。”我捋了捋额前的头发。
“这种天气,飞机可能会延迟起飞。姑娘,你怎么挑这种天气旅行?”
“雨不是很大,应该不会影响旅程吧。”我把目光转向窗外。
“希望是这样了。”司机的话耐人寻味。我相信我的旅途一定会一帆风顺的。
幸好飞机没有误点。我在服务台给小婉打了通电话,让她中午来接我。飞机按时起飞了。既然是出去散心,就把那些烦心的事都拋九霄云外吧。关于赵隆腾,关于陈之元,还有那个奇怪的计程车司机。
几经颠簸,终于到了小婉的住处。
“馨儿,你不会是逃婚了吧?”小婉皱着眉头看着我。
“有什么好逃的,在你这呆一阵子。你要管吃管住管玩,还不能嫌我烦。”我把自己扔在沙发上,好累。
“那你的工作呢?好像你们那行不会有长假吧?”小婉给我倒了杯水。
“辞了。”我吐出两个字。
“什么?辞了!你那么喜欢那份工作,怎么可以随便就辞了呢!”小婉的嗓门提高了八度。
“不提那些事了。有没有吃的?吃完我就睡,好累。”我揉了揉酸痛的双眼。
“厨房里有饭菜,热一热就能吃了。我下午还有事,得回学校一趟。你好好照顾自己啊。”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拎着手提包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