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此情可待成追忆(上)(1 / 1)
迭变突起,对面街上一道小小的人影直蹿向洛寒川,洛寒川一把抓住他的腰,提到眼前,颇意外,竟是刚刚的小贼。他半趴在马上,笑眯眯地叫了一声:“二哥!”洛寒川微微一笑,随手一抛,小贼当空飞来,穿过窗口,“啪”地一头摔在千重身后不远处。端菜上楼的小二立马招呼:“这位小爷来点什么?”
小贼恶狠狠地瞪他一眼,爬起,直冲到我和千重面前,怒斥:“你为何不拉我一把?”千重闻若未闻,一匙汤递到我面前,我轻抿了一口,道:“有离离七成火候了。”千重一笑,将剩下的一半喝了。
那小贼气的发抖:“光天化日,不知羞耻!”伸手就要掀桌子,千重抬箸向他身前一点,叹一声:“可惜了!”扔筷于桌角,我笑着递了一双新筷给他。虽是酒楼的招牌菜,到底不如离离的手艺,和千重草草吃了几口,不意一缕茶香汇成有形的白雾飘到眼前。
和千重会心一笑,起身,到一边的包间。一开门,青衣万俟兮静坐,桌上一壶热茶,几碟小菜,香气扑鼻。合上门,万俟兮弹指,角落里离离拎着食盒现出身来,柔柔一笑:“小姐,姑爷!”
和千重坐下,拉离离到怀里,捏捏她的脸颊,笑道:“自己出来的?”小丫头眼珠一转,冲我连连撒娇,央道:“小姐!”见我不为所动,冲千重一撅嘴:“姑爷!”我欢笑连连,呵她的痒,她逃开,笑道:“就当小姐允了!”跃窗而出,回头,万俟家主一杯新茶递过来,见千重一脸苦笑,突然就想念起楚大公子来。
饭罢,出了包间,那小贼仍伫立在桌前,千重捏一锭碎银子在手,弹过去,小贼身体一晃,向前跌去,扑倒了大半碗碟,待他勉力站起,一回身,哪里还有我们的踪影。回到跳珠园,惊寒递过一张拜帖,落款是洛寒川,思忖一阵,道:“惊寒代我走一趟吧。”惊寒点头应下了。
午后,小丫头们相继回转,在垂柳下铺了纱帏,置了茶水点心,捂嘴偷笑着跑开了。千重倚树坐着,一推屈膝,一腿平伸,我半躺在他怀中,头枕在他膝上,手中把玩着我和他的头发,听他轻声念着上古传说。
杨柳风轻,一拂袖,扬花散落,瓣上滚了五彩斑斓的水珠,每一滴都映出我和千重的样子。我玩的不亦乐乎,千重突然噤声,怒目看我,我朝他一吐舌头,坐起,双臂揽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腻声道:“千重?”他不理我,我微微退开一些,一手抵着心口,哀怨泣道:“千重厌恶我了吗?”
说到最后,自己忍不住先笑出来,千重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突扣紧我的腰身,低头咬我的脸颊,不痛,却痒痒的。我咯咯笑着,四处躲闪,被他轻易抓回去,细密的吻落到我唇角。吻歇,抵着额头,静静地,忽然扑到他怀里,任他怎么哄都不肯松一分力气。
千重无奈,呵我的痒,我顿时逃开,躲的远远的,他示意我回去,我娇笑着摇头。他笑意更深,眉一挑,抛个媚眼过来,我刹那昏了头,乖乖地回到他怀中。抱着他的肩膀,下巴抵在他肩上。千重扭头亲了我一下,我狠狠地咬他的脸,低声娇喝道:“不许你这样冲别人笑!”千重笑道:“记得。连城说过的话我都记得!”“那……”我轻轻亲吻他脸上的齿痕,“还疼吗?”他又一扭头,正吻上我的唇,轻声嘟囔:“不疼!”话音都没在纠缠的唇齿间。
突生困意,半倾身枕在千重臂弯,头依在他身前,环着他的腰,不一会沉沉睡去。迷迷糊糊中,千重的手似乎一直流连于我的脸颊,直到我不悦地一拧身,才作罢。梦中,却是一片碧绿竹林,阳光细碎交织,笛声响起,洛大公子背对着我。笛声哀婉凄切,飞旋竹叶在他身上划下道道血痕,我心痛难当,几欲昏厥。
忽然一转,置身于温泉池中,洛大公子倾身吻我,他脸上仍覆着冰凉的银质面具,淡漠双眸微泛着浅碧色。一切消失,周围陷入一片黑暗,我惊慌,跑了一阵,寻不到一丝光亮,不由慌乱叫着:“千重!”右臂一挥,随着“啪”地清脆一声,骤然惊醒。
千重关切道:“作噩梦了?”我怔怔抚上他白皙面颊上五道清晰指印,又是懊恼又是心疼,险些落下泪来。千重抱住我,轻吻我的额角,叹息一声:“傻瓜!”我终是小声哭泣:“千重……”耳边传来他轻快笑声,接连叫我:“连城,连城,连城!”我揪着他的衣襟,泪落得更凶,直到他咬着我的耳朵,无奈又带着一份赌气:“连城再哭,我就陪你一起哭了!”才破涕为笑,却还是偎在他怀里,不肯抬头。
千重拾起书卷,笑道:“连城读一段可好?”我接过,略略坐起,读了一段,不经意一瞥,千重正痴痴地看着我,书卷“啪”地掉在地上,欺身吻上他的唇,一时痴缠。
拿过点心盒,一小块一小块地送到千重口里,间或奉上茶水,香草她们平日做的我如今做来也有模有样。千重眸子清亮,满是笑意,美的像画中人,他的面容似乎又艳丽了一分……
千重眉间掠过一丝不悦,轻喝:“出来!”树后,萧晚探出身来,捏着衣角,小声道:“千重。”我一笑,道:“萧姑娘有事吗?”她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千重,讷讷道:“就我一个人……”千重淡淡道:“晚上我会出席的。”“好!”萧晚欢快地应着,转身如同一只云雀,几下不见了。
千重屈指勾转我的下巴,笑道:“怎么了?”“没事。”我应着,顺势背倚在他怀里。拿起书卷,千重跟着握住我的手,语气轻快地将那些枯涩难懂的字眼翻成锦绣华章,读到会心处,仰面看他,沉溺在那如水双眸中,千重在我额角落下细吻,几乎痴迷地叫着:“连城,连城,连城!”
天色渐晚,千重出了跳珠园,红衣加身,便是那春风得意的萧家新婿。惊寒尚未回转,我心下猜出几分,到房里,将箱柜翻遍。离离被推出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你到底要找什么啊?”我踢踢脚下的夜明珠,璎珞,玛瑙等物,道:“给惊寒找嫁妆!”
看我面色不善,她们很识趣地噤声,我突一掌击在箱上,气恼道:“我肯让她嫁已是最好的嫁妆了,收起来!”小丫头们手脚麻利,顷刻将屋子恢复原状。拔下头上凤钗,在桌上划出一道一道的划痕,木屑堆积,突叹了一口气,道:“笔墨伺候!”香草,筝儿飞快取来,我挥笔,写下满满两页,掷笔,坐下道:“按这单子上写的准备着。”小丫头们拿去看了,暗暗咂舌:“小姐对惊寒真是大方!”
掌灯时分,在院中乘凉,小丫头们嬉笑玩耍,突引了一人进来。女子纤弱,一身布衣,头上只插了一只银钗,粉黛未施。我起身,笑迎:“管娃姑娘!”管娃浅浅一笑,坐到我对面。万俟兮正从外面回来,见了新客,几步奔进楼去,顷刻,端了一壶热茶出来,斟了两杯,递到我和管娃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