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明月不谙离恨苦(上)(1 / 1)
因千重孩子气的举动,我“噗哧”笑出来,环住他的腰身,脸颊贴在他肩上。楚鸿桃花眼翻飞,嘀咕:“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自重些!”说着,作势要拍掉我的手,千重一把拦住,纤细手指,柔若无骨。“美……美……美人!”楚鸿又开始口齿不清。我一把抓回千重的手,娇嗔:“不许你碰他!”千重颇无奈,回身用被子将我裹住,又揽于怀中,向楚鸿道:“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
楚鸿哈腰赔笑:“江浙楚家大公子楚鸿,如假包换!”我道:“公子可否坐回桌旁?”楚鸿本不睬我,但见千重脸上怒气渐生,方百般不愿地退回桌旁,喝着一杯冷茶,眼睛仍一动不动地盯在千重身上。
我笑道:“听闻楚大公子因为酒后谑语,遭人毒手,被剃去满头青丝,丢于和尚庙中可是当真?”楚鸿一张脸顿时垮下来,从腰后抽出一把纸扇,“哗”地展开,扇着,我与千重面面相觑,恰筝儿,离离推门进来,俱是一愣。锦瑟根进来,打眼一扫,笑道:“我家小姐弄妆梳洗,两位公子可否回避?”
此话一出,登千重和楚鸿皆灰溜溜地出去了。我下的床来,锦瑟她们都跟着忙起来,离离抱怨:“要那个齐朔有什么用,这么大一个活人都能放进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骤惊,那自称楚鸿的男子又不像千重习得幻术,他是怎么摸进出云阁的?心下着慌,命筝儿简单绾了发,奔出门去。
庭院中,千重与楚鸿正花间一壶酒,相谈甚欢。远远望着,直到千重示意我过去。楚鸿合扇叩击桌面,嘴角似笑非笑,隐含一份聛睨天下的傲气,与刚刚的色胚相判若两人。和千重对视一眼,不得不承认我们都犯了一个错误,商场与战场,楚鸿能在生意场上混得如鱼得水,又岂是简单的精明二字了得!
正这般想着,对面楚鸿展扇遮住大半张脸,桃花眼眯成一条缝,嬉笑道:“洛兄,连城虽好,毕竟已是待嫁之身,何不放手,随小弟走马神州。依洛兄的姿容,不知多少女儿家投怀送抱,到那时依红偎翠岂不快活!”
千重失笑轻咳一声,劝道:“楚大公子慎言!”楚鸿犹笑:“怎么,洛兄害怕连城姑娘一哭二闹吗?连城聪慧,定不会如此轻贱自身,叹一声有缘无份怕也要笑着的。男欢女爱,合则来,不合则散。沐家是大户人家,四郎是大好男儿,连城有这等福祉,洛兄替她高兴还还不及,又何必苦苦纠缠,图惹相思!”
这话愈发无礼,千重却悠然一笑,举杯遥敬,楚鸿手中的扇子“啪”地掉在桌上,忙不迭地捡起,掩住大半面孔,连声道:“失礼了,失礼了!”千重笑道:“小楼姑娘品性淳良,端庄娴淑,与楚兄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洛某先道一声恭喜了!”
楚鸿眨眨眼,笑道:“洛兄酒量如此不济吗?一杯下肚便说起胡话来了!”他话音方落,墙外便传来女子凄厉的叫喊:“玉连城,你出来,你这恶毒的女人,你不得好死!”千重面不改色,又道:“小楼姑娘如此真性情,楚兄有福了!”
我登时欢笑,千重面上掠过一丝红晕,拂袖一抬楚鸿手中的扇柄,遮住他的双目,一臂揽我入怀,吻上了我的唇。他轻咬我的唇瓣,见我眸中笑意更深,又恼了一分,唇也加了力道,舌头滑过牙关,轻佻地逗弄着我的舌,我顿时不敌,合上双眸,任他采撷。一吻罢,我娇喘连连,伏在他胸前,双臂勾着他的肩,媚眼流波。
突听楚鸿咂舌惊叹:“洛兄果真是性情中人,小弟佩服至极!”我坐直,轻轻一笑。墙外的叫骂声已成了绝望的哭泣,楚鸿凝眉叹息:“这种女人娶回家,怎生了得!沐花卿这厮端是毒辣!”我轻敲桌面,笑道:“四郎是大好男儿,连城得夫如此,夫复何求?楚大公子慎言!”
楚鸿的表情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他手腕一抬,只露出两道眉毛。我欢笑:“远来是客,楚大公子放心,要打要杀,也待连城尽过地主之谊!”一击掌,锦瑟她们鱼贯而出,奉上菜肴,美酒。楚鸿掂着手中象牙缠丝筷子,道:“玉家果真奢靡!”又摸摸碧玉盘子的边缘,央求:“连城可否把这几个盘子送我?”我笑道:“只要楚大公子留下手中的扇子,连城尽可再送你几斛珍珠!”他顿时噤声。
饭后,楚鸿突发兴致,扯锦瑟她们坐成一圈,给她们讲生意场上的趣事,逗得小丫头们一会哀声连天,一会额掌相庆,好不热闹!我和千重坐在池边,拂袖,幻化出七彩锦鱼,楚鸿说那被剃了发扔到寺中的是他的替身,他自从五岁时黑了一富户一千两银子后,一发不可收拾,便时不时有刺客登门造访,现在他的替身已有十人之多。
我朝口若悬河的楚鸿瞥了一眼,道:“没准他也是个替身。”千重笑道:“看楚家传记,说楚家嫡系子孙生而嗜酒,每日无酒不欢,连城大可试之!”我扑到他身上,轻恼:“我是断不允你同他一起喝的!”千重眸子一亮,笑意甚浓:“连城忘了,还有一人。”
楚鸿和千重手谈一局,略输几子,摇扇笑道:“楚鸿暂去!”一掠身,没了踪迹。我自回房,和锦瑟继续裁减衣裳。日暮时分,也不见楚鸿的身影,料峭倚门相盼,被筝儿她们好一顿笑话。
突听衣袂声,楚鸿携两盏宫灯掠进,自挂到檐下,小丫头跟过去,瞧了一阵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推搡着说笑。我与千重迎楚鸿坐下,楚鸿见桌上几坛酒,眉毛一挑,笑道:“洛兄要与我拼酒吗?”我叫道:“齐朔!”齐朔掠进,眼神如刀锋般凌厉。
楚鸿“哗”地展开扇子,挡在面前,双眼眯起,笑道:“今日听说齐朔投了连城,我原不信。连城好手段,也难怪洛兄为你如此着迷!”我笑应:“楚大公子也不差,长刀沐家,戒备森严,如同虚设!”他突然起身,丢了扇子,抓住千重衣袖,悲切叫道:“洛兄,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你且思量,还是同我一起走吧!”
我一拂袖,拍开他的手,脚下白云丛生,涌到半人高,渐渐稀薄,隐约见得万丈悬崖,望一眼便头重脚轻,魂不附体。楚鸿惊骇,连向后跌了几步,又强撑着探过两步,抓起扇子,挡住脸。半息,扇柄才不再颤抖。待他放下扇,脚下空无一物,仍是朗月清风。
他原是个极精细的人,擦擦头上冷汗,一揖:“楚鸿冒犯了,望连城不吝宽恕!”我忙扶起他:“是连城鲁莽,公子莫怪才是!看公子也是性情中人,可否与连城说句实话,为何再三劝千重离开?”楚鸿忙又揖道:“楚某癫狂,胡话连篇,连城切莫放在心上!此坛酒,楚某先干为敬!”他说着,抱起一坛酒,拍开泥封,仰脖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