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青衣琴声(1 / 1)
其实,最悲哀的人,是璃锦才对吧。
当初本想,他是可以放弃一切去寻找那个人,陪伴那个人的。只是,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背负着重大的责任。已经身心俱惫的璃佐,已经残破不堪的宫廷。他不能丢下这些。
连城不在了。
他已经不敢再提起那人的名字。
那个人不在了,他只敢这样想。
他一直认为,是自己害死了那个人。璃佐也一直认为,是自己害死了璃枫。那样无法言喻的自责与无措,没有感同身受的人是不会理解的。犹如身处黑色的沾满毒液的荆棘丛,不论朝哪儿走,不论是什么姿势,不论怎么样去躲避,到最后都是满身伤痕,最终不是血尽而亡,就是毒深而亡。
明知道不管怎样都要死去,但还是奋不顾身地跳入了那荆棘丛。真正无法言喻的人是自己才对吧。璃锦。
“他回不来了。”御花园里,初遇连城的湖边,荷花静静绽放,犹如梦中的翩翩彩蝶。
璃佐微微蹙眉,他觉得自己是能够体会到璃锦现在的感受的。不是因为璃枫,而是因为殷彩。他认为自己的感受和璃锦是一样的:“我知道,他也回不来了。”
璃锦只是微笑着揉揉璃佐的黑发,没有言语。谁都看得出来,那个微笑有多么沉重,多么惨淡。
“皇兄,不要待在这儿了,出去走走吧,我陪你。”璃佐扯了扯璃锦的衣袖,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璃锦再去回忆。他很累了,为很多人,为很多事。
让心神不宁的璃锦停下脚步驻足而望的,是一阵琴声,优雅而从容,华丽而简单。那样的琴声,总让璃锦有一种,那个人就在里面弹琴的错觉。
璃佐在心里叹息一声,思念不是出来走走就能阻断的,看见,或是听见任何与他有关的事物,都会不由自主地再次思念吧,既然这样,他又在努力什么呢,努力要璃锦忘记什么呢,璃锦是忘不掉他的,就像自己到死也不会忘记从前那个殷彩一样:“进去看看?”他轻声问。
璃锦没有回答,却是径自走进了前方的茶楼。
是个很简朴的茶楼阿,没有喝酒谈天,吵闹喧哗的人。有的只是默默品茶,吟诗作词的人。
那弹琴之人就坐在眼前,白皙的指尖在琴弦上飞舞着,勾勒着。只可惜,造化弄人,他看不见。黑色的世界让他没有露出笑颜。
璃佐淡淡微笑,心说,这个人,想必一定能影响到璃锦吧。他和那个人,那么像。
“走吧。”璃锦没有等璃佐的回答,又径自拂袖而去。
“你,叫什么名字?”璃佐却是走去了那弹琴之人跟前,轻声问着。
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有名字。”
璃佐点点头:“这样阿……”
然后便随璃锦回宫去,留下身后一片沉默的青衣男子。
淡青色的衣衫,白皙的脸庞,优雅的琴声,怎么能不联想到那个人。
“皇兄,他和连城哥,很像,对吗?”璃佐用尽力气想要勾出一个微笑,只是,他实在笑不出来,只好作罢。
璃锦紧皱着眉,恨恨说道:“不像,也不可能会像。世上,只有他了,只有他一个了,没有人会像他,没有人能代替他,他是唯一的。只有他一个……”
“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但是,现在反倒没有这种感觉了。”璃佐却终是笑了,只不过,那是苦笑而已:“我以前以为,彩儿便是我的唯一,少了彩儿,我一定会活不下去。”璃佐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唇角依旧是那抹惨淡的笑:“皇兄,你看我,不是还活着么,不是活得很好么,尽管彩儿不在,我还是活得很好,不是么……”
“什么意思……”璃锦记得,他们归来时,殷彩分明在宫门处接他们。他记得,这几日璃佐分明是和殷彩待在一起才是。
“彩儿不在了,很早就不在了。记得我们在边境时收到的那份书信么,黑色的血液……那不是梓笙的,是彩儿的……他早就不在了阿……现在,你看见的那个人,是纪梓笙,不是殷彩,不是他……”璃佐有一种想要放声痛哭的冲动,只不过,他知道自己的眼泪早就流尽了。既然哭不出来,那又何必哭泣。
璃锦有些失神。但他没有怀疑璃佐的话,因为他知道璃佐是绝对不会骗他的。
“所以阿,皇兄,能找到一个和他那么像的人,就好好珍惜吧。”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