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陆判(1 / 1)
“嘭!”
白扬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额头像是撞上了厚实的棉被,因着用力过猛一阵晕眩,反向的作用力让他踉跄后退,“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朱老汉吓了一大跳,飞快地窜起身,奔到白扬身侧,将他搀了起来,紧紧捉着他的胳膊,显然是怕他再干傻事。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自寻短见?亏你还是读书人,那些个圣贤书、大道理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连老头子我都晓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么敢!”朱老汉又气又急,张口就骂,“就算你要死,也别死在老头子家里,脏了这一块地方!这是你自己寻死,可不关我们父女的事,别想让咱给你收尸,赔上一副棺材钱!”
少容紧紧咬着唇,煞白着一张脸,几次张口欲言,最终却未说出什么来。
白扬甩了甩头,没有理会朱老汉与少容,反而抬眼直直看向马昱英宁两人。他本是心思通透之人,不然也不会孤注一掷,想出来自绝性命的办法,得以魂魄离体,进入阴司地府,去寻小曼灵魂,找陆判官讨回公道。
没有人比他自己的感受更深刻,如若没有某种他不理解的原因,方才那一下,他早已撞得头破血流、一命归西,怎可能只是晕一下头,其他什么事儿都没有?
再加上先前马昱的两句问话,便由不得白扬不多想了。
“老丈,小生想清楚了,必不会再做傻事。”白扬转向朱老汉,平静地道,“还请老丈放开我。”
朱老汉定定看了白扬半晌,见他不像说假,这才松开手。
白扬几步行至英宁马昱身前,毫不犹豫跪倒在地,以头磕地,哪怕英宁两人的年岁看上去还没有他大。
“白扬无状,让两位先生见笑了。还请两位先生教我。”
“你倒是乖觉。”马昱神色淡淡,似笑非笑,“不怕跪错人?”
“白扬除了一双眼睛,早已一无所有。”
“呵!”马昱轻笑一声,转向英宁,“祝兄,你觉得如何?”
英宁抿了抿唇,“自己招的麻烦,自己解决。”
这是不打算理会了?马昱却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主,“祝兄,闲来无事,咱们去冥府逛上一圈,不好么?”
“你以为冥府是你家后花园,随便你逛?”英宁拧着眉,实在有些搞不懂马昱的想法了。看他前次在王宅的表现,并不像会多管闲事的人。
难道真是闲得无聊,吃饱了撑的?英宁暗自摇摇头,她更愿意相信,他是为了试探她。
“这不是还有你么?”马昱凑近英宁,嬉皮笑脸,“合你我之力,闯个小小的县城冥府,不在话下!”
英宁冷冷地扫了马昱一眼,“不去。”
“为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可是了不得的大功德,送上门的你都不要?”
“功德?”明知道马昱之言纯属瞎掰,英宁却心有触动,不知怎么的,想起祝老爷、祝夫人多年施粥布药,积善行德之事,冥冥之中似有所悟,一时竟沉默下来。
“怎么样?”马昱再次出声催促,“就当日行一善?”
白扬见此,也跟着磕头请求,“请先生出手,白扬感激不尽。”
朱老汉早被这变故惊得一愣一愣的,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忽然出声道,“少容她还能变回来么?”
说来说去,朱老汉还是喜欢自己女儿原来的模样。
“理论上可行。”这一点要看那一位陆判官,是不是还留存着少容的头。
朱老汉搓了搓手,说不上是兴奋还是害怕,“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马昱挑眉,“老丈信我们?”
“老头子女儿的头都让人换了,还有什么不能信?”朱老汉轻叹一声,瞧着马昱英宁道,“我也算认识两位小兄弟,若说你们是奇人,我愿意相信。”
“多谢老丈信任。”马昱含笑颔首,转向英宁,见她再不曾有异议,心知她是默认了,便扶了白扬起身,轻声道,“还需等到晚上,才好行事。”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
马昱望向英宁,“祝兄,那引魂符……”
血肉之身可进不去冥府,英宁与马昱虽是修行之人,毕竟年岁摆在那里,白扬更是一介凡人,皆无法做到让灵魂自行出窍。引魂符,便是让魂魄与肉身暂时分离,而不影响两者联系的一种符咒。
英宁轻轻点头,“我需要黄纸,以及一些高品质的朱砂。”
以英宁此刻的修为,凭空勾画符咒,顶多能存在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灵力便会开始消散,符咒自然失去作用。所以,她需要黄纸与朱砂作为载体,让灵力留存更长久。
“这个容易,我去镇上买,来回不过一个时辰。”朱老汉立马应承。
白扬也站了出来,“我也去!”
“早去早回。”马昱不顾朱老汉推辞,硬是塞了两锭银元宝,十两一锭,买那两样东西绰绰有余,“我与祝兄先商量商量,看晚上具体怎么行动,才能减少危险。”
“我……我会煮好饭,等阿爹你们回来吃。”少容顿了顿,迎着朱老汉担忧的目光,轻声道,“我也希望,我自己能变回来,这个模样我实在不习惯——或许,夫君一样能变回来……”
朱老汉与白扬走后,马昱又询问了少容一些情况,得知朱家村属于南泽镇,南泽镇又属于常青县,常青县境内便有一座十王殿,内奉冥府十殿阎王。马昱猜测,这十王殿多半是常青镇冥府入口所在。
一般来说,冥府的分布与人界城池分布相合,划区域而治。根据区域内人口多少,范围大小,级别高低,所辖地冥府的等级亦不同。马昱之前说陆判官所在冥府属于县城级别,十有八|九不会有错。
两个时辰不到,朱老汉两人顺利返回。英宁带着足量的黄纸与高品质朱砂,独自一人钻进了昨晚休息的房间,关上了房门,阻断朱老汉几人好奇探究的目光。
马昱笑了笑,解释道,“祝兄的性子就是如此,老丈别介意。”
“明白,明白。”朱老汉连连点头,心中却暗道,施展独门秘法,不让旁人围观也是应该。
夜晚来临之前,英宁除了画好三张引魂符,同时准备了四十九张封魔符,打算用其来布置封魔阵,保护几人的肉身,且还能起到示警的作用,免得灵魂出窍之后,让某些阴物钻了空子,伤害或者抢夺他们的身体,以防万一发生意外之时,也好让灵魂及时回归。
用过晚饭,朱老汉以陪伴多日未归的女儿为由,早早关上了院子门,挡住了村中乡民可能的打扰。堂屋里点着油灯,灯火如豆,英宁、马昱、白扬三人静静坐着,等着深夜到来。
朱老汉与少容两人,已在马昱的要求下,回去休息。
夜色越来越深,一弯月牙慢慢升起,人声早听不见了,整个村庄似乎都陷入了沉睡。
“时间差不多了。”英宁指间夹着符纸,率先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