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可不可以(八)(1 / 1)
接起了电话,那边的池惊鸿还是那两个字“在那?”
“在明妈妈这。”池飞鸿一边回电话一边细细的帮明妈妈梳理头发,她走的时候明妈妈可是一头黑发的。
这些天的上午,她都会到明妈妈这里来,她一来明妈妈就一个劲儿的黏着她,她去那儿就跟到那。
还没有等她再说第二句,惊鸿就把电话挂断了。他怎么老是这样!
明妈妈把一本书递到了她面前。
“明妈妈,你要我看吗?”
明妈妈点了点头。脸上挂着如孩童般纯真的笑容,把手贴在了她的脸颊上,抚摸着她脸上的一道道皱纹,明妈妈一定吃过不少苦吧?那次,她回来时,邻居家告诉她明妈妈已经回老家去了,可明妈妈的老家已经没什么亲人了,那么,那段日子她是怎么走过来的。可惜,现在她大多的时候她都不认识自己。
池飞鸿把明妈妈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明妈妈,我是飞鸿,那个喜欢只喜欢吃你做的面疙瘩的飞鸿,你怎么会不记得她呢?怎么能不记得她呢?”
明妈妈还是在笑。
“明妈妈,以前,我是你的孩子,现在,你是我的孩子。”
“孩子。。。孩子?”她很困难的重复着这两个字,现在的她更喜欢笑而不喜欢说话,医生说因为声带受伤的问题,现在的明妈妈要开口说话比较困难。
“嗯!孩子。你是我的孩子!”池飞鸿把自己的手包住了她的手,一手拿着那本书翻开:“明妈妈,我念书给你听好不好。”
可明妈妈给她的书让池飞鸿傻眼,那竟然是一本预防艾滋病的书。
在柏树下的长椅上,属于春天的气息在这块远离上海市区的郊外扑面而来,池飞鸿把明妈妈的头搁在自己的肩上。
“明妈妈,我来讲故事给你听好了。”
闭上了眼睛。
“在一个不知道也没有人认识的年代里,在美丽的银河系里有一颗叫做天空之城普达的星系。某一天,矿山的小学徒巴斯捡到了从天而降的少女希达。。。。”
在陌生国度里,她常常给自己讲起了那段《天空之城》的故事,学着惊鸿的腔调,有时候高昂,有时候低沉,有时候喜悦,有时候沮丧,学着他说这段故事时少数不多的肢体语言,说着说着,仿佛间她就回到了那片码头,那片码头上有咸咸的海风,潮湿的空气,有一下没一下的潮声。她靠在他的肩上身上披着他的衣服,耳边盘旋着他宛如醇酒般的声音。总说着说着到最后就泪流满面。
明妈妈在她的肩上发出了均匀的大呼声,明妈妈一定是睡着了吧。原来,她讲的故事有催眠作用啊!不由的,微笑了起来。
有阴影挡在她的前面,还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那个人就俯下身来,吻住了她,他在她的唇间辗转着,像这周遭令人眷恋不已的春风。
睁开眼睛,就这样痴痴的望着眼前的人,眼前的人也在痴痴的望着她。
一阵由远至近的脚步声,一个略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了。
“你。。。。你们在干什么?”
透过惊鸿宽宽的肩,池飞鸿看到手里捧着花束的一脸苍白的郦春晓---惊鸿的妻子。脑子里“轰”的一声,然后一片苍白。
该怎么办?她应该怎么办?就这样,把眼睛投向惊鸿。
看着脸白得像一张纸的飞鸿,池惊鸿又是恼怒又是心疼,她就这么害怕吗?害怕让人知道吗?可他又不舍得她担心受怕。
手一伸,把明妈妈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转过头去面对着郦春晓,语气平静。
“明妈妈睡了,我把她抱回房里。”
原来是这样啊!郦春晓松了一口气,刚刚,远远的她好像看见让她心惊胆战的一幕,那个角度看着,好像惊鸿和一个女人在接吻。原来是明妈妈搁在翠西的肩膀上睡觉,明妈妈在睡觉,惊鸿当然要把她抱回房间了,所以,才会出现那看起来很暧昧的一幕。可是,翠西,在这里干什么?她怎么会到这里来?
“可是。。。”郦春晓小声的问:“可是,翠西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
“是我让她来的!明妈妈又长时间睡不着觉了,所以,院长就建议我把她找来说也许可以帮的上吗。”
抱着明妈妈走在她们前头的池惊鸿说。
把明妈妈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床上,池惊鸿再给她掖好被角。
沉睡着的老妇人让郦春晓的心理很不舒服,她是惊鸿的妻子,好像,由她来哄惊鸿的长辈睡才对。可她就没翠西那种本事,那个女人好像无所不能,可以哄喝醉酒的惊鸿,可以为他包扎伤口,还可以治疗这位惊鸿很重视的亲人的失眠症。这些,该由她,惊鸿的妻子来做才对。于是。
“翠西。”郦春晓亲昵的挽住了翠西的手:“翠西,我的嫂子,嫂嫂,你把你的那些本事教给我好不好?你总不能一直都呆在这里吧?所以,你就教教我,以后,你走了,我们家惊鸿要是喝醉了,我来搞定他,要是明妈妈睡不着了,也由我来搞定她。我可不要人家说惊鸿的妻子一无是处。”
是的,是的,她是他们的嫂子!是的,是的,她不能老呆在这里!是的,是的,惊鸿,已经有了妻子。
抬起头,她对郦春晓露出了一个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的笑容。池飞鸿,你还有失忆到什么时候。
养老院的停车场里,她的车子就停在里惊鸿车子的不远处,惊鸿的卡宴和郦春晓白色的宾利就这样依偎在一起。
这和她目前的尴尬身份很像,所以,她只能远远的看着他,他们。
池惊鸿拉住了魂不守舍的飞鸿:“你要去哪?”
指了指自己的车,池飞鸿困难的说:“我去开车。”
“今天就坐我的车回去吧!你看起来脸上不是很好,你的车子我另外再叫人开回去。”
郦春晓正在一边背对着他们打电话,池飞鸿拍开了他的手:“惊鸿,你不要让我为难。”
此时,郦春晓走了过来,自然而然的挽住了池惊鸿的手:“我让司机过来把车子接回去,惊鸿,我今天就坐你的车子回去。”
“嗯。”池惊鸿死死的盯着池飞鸿。
“然后,我们一起到米其林吃晚餐。”郦春晓想起来惊鸿好像很久没有带她一起到外面吃饭了,不由的像一只八爪鱼一般的缠住了他:“还有,晚餐后咱们就去喝两杯。”
“还有呢?”他揽着他的妻子,微笑的问。
“还有啊。。。”郦春晓拉长着声音:“还有。。?到车上再想把。”
然后,回过头来问:“翠西,要不要一起去?”
“不用了。”池飞鸿想,现在自己脸上的笑一定比哭得还要难看:“我车子在那边,我就先走了。”
说完,逃一般的离开了。
开着车子没命的奔跑,最后,来到了浦东机场的外围,一辆刚刚起航的飞机发出巨大的噪音,从她的头顶越过,最后,融入了暮色之中。
这暮色把周遭的一切分割得支离破碎,如此刻她的心境。
掏出了手机,池飞鸿给宋书然打电话,她已经有一个礼拜没有和书然联系上了,最后的那次信号也是断断续续的。
电话里还是那种足以让她感到绝望的沉寂,偶尔还有一点点的电波发出刺耳的声响。
该死的宋书然,干嘛要跑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挂断再拨。。。。
“书然,接电话,快接。。。”池飞鸿的手不停的在方向盘敲打着:“快接,宋书然,嗯!书然,接电话啊书然。”
池飞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拨打了多少次。最后。
“宋书然,我让你他妈的不接电话。”池飞鸿大喊着,手一扬,把电话朝天空一丢。
“宋书然,谁让你不接电话的?。。。。”
头靠在了方向盘上,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她哭得像一个委屈的孩子。埋怨着顽皮的爱恶作剧的上帝竟然安排她嫁给了宋书然就别再安排她和惊鸿重逢才对,竟然安排了他们重逢,那么,就把惊鸿的妻子变成电影上那种无可救药的坏女人,把书然安排成恶棍才对,为什么,现在要把她弄陷进这种进退两难的困境。
这世界真是光怪陆离,各种各样奇怪的缘分每天都在这六十多亿的星球上演着。
池飞鸿把车开回地下车库里,刚下车,就被拥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他的头在她鬓边的头发旁辗转着。
“生气了?”
池飞鸿没有回答,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安静的任凭他抱着。
“我只和她吃晚餐,没有和她去喝酒,晚餐后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了三个多小时,给你打了二十七个电话。”他继续说着。
把手贴上了落在自己腰间的手上,本来应该推开他的,可又舍不得了,他不是等了自己三个多小时吗?惊鸿是一个多么骄傲的孩子啊!可他此时用这么委屈的口气告诉她他等了她三个多小时。
这空无一人的地下车库里,她又变成了一名贪心的小偷。
那个人和她仅隔着咫尺,她一抬头就可以吻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