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三十六夜（1 / 1）
“果然，是怪物啊。”
玖兰枢离开很久了，可是，十七夜却依旧呆呆的坐在地上。脑海里回响着的，只有玖兰枢冰冷的表情和冰冷的话语。
连他，都认为自己是怪物吗？
星炼已经醒了过来，就在离十七夜不远的地方为星火处理伤口。还好玖兰枢及时赶到，还好十七夜仍在犹豫。所以，虽然看上去伤得很重，却仅是从心脏边上划过，并未伤及心脏。
本来星炼想带星火回自己房间处理伤口的，却在星火无声的拒绝之下，紧抿着唇就地包扎。
十七夜依旧呆坐着，对于星炼的忙碌和星火担心的眼睛视而不见。
她以为自己会哭，就像确定爱纱真的死了之后一样，放任自己哭泣。却发现，自己这几年真的笑得太久了，想要哭，却忘了该怎么哭。
最后也只是动了动嘴角，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一只手轻轻抚上了她的发。
她愣愣的转头，看到的是失血过多，却仍在星炼的搀扶下，走到她身边的星火。
愣愣的看了他一眼后，不经意间瞟过他包扎着却仍在渗血的伤口，连忙又移开了视线。
星火见状，无声的叹了口气，示意星炼出去。
星炼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在星火的眼神之下，带着担忧走了出去。
“你打算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星火坐到十七夜身边，不带情绪的开口。
以为星火会问她为什么的十七夜又稍稍愣了一下，然后，看着星火，不明白他为什么第一个问题是问这个。
“你的决定，我不会有任何异议，我的……主人。”像是知道十七想问什么般，星火回答。
哪怕是立马让他死，他也不会有任何疑问。
因为，她便是他的信仰，他的一切。愚忠也好，盲目也罢，无怨无悔。
“……痛吗？”伸出手又立马缩回来，再次伸出去，轻触着渗血的伤处。
星火沉默，微不可见的点头。
一阵光闪过，身上的疼痛感渐消，星火有些惊讶的看着十七夜。
“你也觉得我是怪物吗？”似乎是被星火惊讶的表情伤到，十七夜收回手，有些哀伤的看着他。
“不。”星火摇头，“你很好。”
“我很好？”十七夜失笑，“前一刻我刚准备杀了你来留住他，你居然说我很好？”
星火不言，看着十七夜微微勾了勾唇角，释然一笑。
原本冰冷生硬的线条，片刻间显得温柔起来。
星火，虽然不是自己坚持隐在暗处，他该是一个多么出色的男子吗？高高在上，耀眼夺目。
可是，现在这样，位居人下，阴冷血腥……全是因为她的原故……
“对不……”十七夜刚起开口，却在星火的目光之下，沉默了下来，侧开头不敢与之对视。
“你永远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不管是什么事。”见状，星火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安抚性的再次轻触着十七夜的头。
十七夜却依旧沉默，对于星火的话没有再做出任何表示。
“那么，你想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呢？”以前的事，两人的身份，没有一个人提起，他亦不想点破。
“我……不知道……”十七夜抬头，再次对上星火的视线，目光迷茫，“星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够让自己不再是怪物，我……”
“你从来不是怪物。”星火打断她，“你从来都不是怪物。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唯一的最美好的存在。比任何人都要纯粹，比任何人都要完美。”
“……可是，连他，就连枢都说了，我……是怪物啊……”星火的话虽然让十七夜有些感动，然而，感动却比不上玖兰枢一句话对她的伤害。
星火苦笑，最终，还是开了口：“如果他对你那么重要的话，你甘心就这样让他走出你的世界吗？可能以后都再也见不到他，你愿意？”
“不愿意！当然不愿意！可是，我……我该怎么办呢？”十七夜觉得自己真的毫无办法。
“……去找他吧。”手从十七夜头上收了回来，慢慢握紧成拳，“从这里出去找他，然后，不要再回来了。”
十七夜瞪大眼睛看着星火，半晌之后终于回过了神：“可是，母上还有父亲大人他们……”
“管那么多做什么？他们不在乎你，你又何必在意他们呢？而且……你喜欢玖兰枢，就去把他追回来吧。我想，他对你，也并非没有感情。”星火说完，侧开了头，不想去看十七夜瞬间变处欣喜的表情。
“真的吗？你是说……枢也是喜欢我的，对吗？”十七夜追问，然后在得到星火的点头之后，高兴了起来，“星火，谢谢你！”
看着从眼前消失的身影，星火握紧的拳头重重的打在了地上。似乎想以此来发泄心里的痛楚，却毫无效果。
“哥……”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星炼慢慢走了进来，站在星火身边，没有动弹。
“星炼，你去陪着她。”不意外星炼的出现，星火看着空荡的手掌，开口道。
她从来没有出去过，怕她会找不到方向迷路，怕她会被人欺负，怕她照顾不好自己，怕她……
“哥，是她吧。”星炼看着他，眼里有心疼，有不满，“她要杀你，你连反抗都不曾有过。她有危险你舍身相救，她所有的要求，甚至无理取闹的你都会去办到……她就是我从遇到你开始，就一直被你当做信仰般，存在在你心里的那个人吧……”
“星炼。”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所以，我才陪着你胡闹，才陪着你犯险……可是，她要杀你就这么心安的被她杀了吗？那么我呢？我是你的妹妹啊，你如果真的死了，我怎么办？我们不是相依为命的亲人吗？”星炼说着说着，声音中已然带着哭腔。
“抱歉。”见此，星火无奈叹了口气，“如果我真的不在的话，你就跟着你的枢大人就好，除了她以外，他对其他人还是不错的。”
“你……”星炼被星火的话弄得话梗在喉中，说不出来，最终，只能气闷的离开，“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保护十七夜殿下，这样行了吧！”
看着星炼负气离开的背影，星火无奈的摇了摇头。
虽然看得出星炼对十七夜伤他的事很气愤，但是，对于星炼，他也是无条件的相信的。如果她答应了在暗中看好十七夜，那么，就会是大意的。
不过……
星火试着想要站起来，最终却仍是失力的又坐回的地上……
看来他的伤，的确挺重的。至少要等能活动，还是得要一段时间呢。
星火说的，枢也是喜欢她的！那么，她要去找到他，然后让枢陪着她一起回来！
快步在森林里奔跑着，十七夜满心都是这个念头。
她要去找玖兰枢，却也舍不得还是陪了她许久的星炼和星火。虽然星火说，让她不要再回来，可是，面对外面杂乱不解的世界，她宁愿和他们一起缩在这个小小的天地里，每天简单快乐就好。
可是……枢在哪里呢？
看着树林丛杂的森林，十七夜停下脚步，茫然张望。
她从来没有出来过，不知道去外面的路，更加不知道……玖兰枢会在哪里……
一心想要出来，却发现，出来后，毫无方向……该怎么办呢？
“向左。”暗处，传来了星炼干净简练的声音，让十七夜慌乱的星稳定了些。还好，不是她一个人……
看了下左边，十七夜毫不犹豫的跑去。
衣裳挂破了，她不在意；脸上划伤了，她擦了擦继续前进；头发被树枝缠住，她咬牙将它给扯断……
在星炼的指引下，十七夜在丝毫不停歇的两天时间里，终于从那片偌大的森林里出来了。
终于明白父母为什么会那么放心的让她一个人在城堡里了。先不说她不想逃，就算她想逃，没有人引路，她也只会落得个葬身森林的下场吧……
满身泥泞，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头发被扯得长短不一，精致的脸上有划伤有尘土……
十七夜就以这般狼狈之姿站在离森林最近的一座小城市边上……
可是，看着众多对她投以异样目光的人类，她有些胆怯了。
“星炼，现在该向哪里走？”十七夜站在原地小声的问着。
这两天以来，星炼虽然一直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过，但总会在她找不到方向或者有危险的时候伸以援手。
“……我也不知道。”果然，刚问出去，便得到了星炼的回答，但是，答案却让十七夜沮丧，“枢大人并没有在我所知道的任何地方。”
十七夜紧抿着唇，深呼吸着。
这下，只能靠自己去找枢了。不能怕，不能一直依赖星炼……十七夜，你一定可以找到的。
再一次的深呼吸之后，在暗中观察的星炼有些吃惊的目光中，十七夜向人群中走去。
要靠自己，靠自己去找到枢，然后，和他一起……
因为出色的外貌，以及丝毫没有防人之心，可以说，十七夜找玖兰枢的道路并不简单。但因为有星炼在暗中帮忙，也可以算是有惊无险。
半个月。
十七夜一路走一路问着，在半个月几乎没有怎么休息的情况下，终于找到了玖兰枢的下落。
可以想像吗？
在辛辛苦苦找寻了半月之后，在满心欢喜，以为就要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会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的时候，梦碎了的感觉……
怀着激动的心情，扣响了那个满怀希望的门扉，以为马上就可以见到那个人，会在他脸上看到吃惊和喜悦的情绪……或许，他还会给自己一个拥抱……
可是，开门的，却是一个黑色长发的人类女孩，然后，天真的问着：“你找谁？”
那一刻，真的很希望自己敲错门了，很希望自己千辛万苦得到的消息是假的，可是……看到人类女孩身后出现的那个思念已久的身影时，所有的自欺欺人都不攻自破了。
“原来，这才是你要离开的理由……”看着那张脸上，因突然见到她而显得吃惊无措的脸，十七夜勾了勾唇角，想要扬起了一个如以往一般灿烂的笑容，却没有成功。
她不用再真的把星火说的话当真，自己骗自己说，枢是喜欢自己的。
再也不用骗自己说，枢离开只是真的对自己失望，一切都还可以再重来。
再也不用骗自己说枢对自己的温柔是真实的，下毒只是情况所逼，你看，后面不是就停止了这一动作吗？
眼前的一切，很清楚的让她认清了事实……
她很清楚的明白，玖兰枢的突然离开，全是因为面前这个人类。
看，枢不是连解释都不曾有，默认了么？
十七夜，你又何必在这里自取其辱呢？
自嘲的笑了笑，十七夜抬头挺胸，以最高傲的姿态，转身离开。
玖兰枢，再见……你曾经给过的温柔，她记着。可是，你给的残忍，她也记得。可最终，也只能行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