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上路（1 / 1）
陆
李碧柔跟着山海派的庞业和孔进二人一同上路。他们开始是走官道，李碧柔和小楠不怎么会骑马，一路上走走停停。庞业和孔进对两位姑娘也算是照顾有加了。李碧柔还问了一些江湖上关于朱日向的传闻。庞业只听说朱日向自创了一个叫做洛教的帮派，聚集了一些乌合之众，准备把江湖原有的秩序弄个天翻地覆。李碧柔直听得咬牙切齿。
他们路过一个叫做阳常的小镇。庞业对孔进说道：“早些时间听师傅说‘独臂猿’江费庭大侠隐居在此。这次路过咱们不妨去拜访一下，问他是否愿意跟我们一块去扬州。”孔进点了点头，看着李碧柔询问意见。李碧柔心里暗想道，那朱日向杀我父亲，现在多请个帮手去杀他就多一份把握。于是李碧柔也跟着点了点头。
四人进了镇子就向路人打听江费庭的住处。路人听到江费庭的名字都躲得远远的，脸色惨白。再往镇子里走，他们看到祠堂里摆着十几具棺材。庞业走过去问在棺材前烧纸钱的老头。
“镇上可住有一位叫做江费庭的老先生？”
老头上下打量着庞业，冷冷的说道：“你要找的人现在就在这具棺材里。”
庞业当即一愣：“他死了？”
“不光他死了，他全家上下十二口都死了。”老头的声音开始悲伤起来，继续说道，“可怜我的儿子和儿媳妇到他家做客，也一并被杀了。”
孔进向前一步，道：“你说他们是被人杀死的？到底是谁干的？”
老头的泪水顺着皱纹流下来，叹了口气道：“前天晚上的事了，我儿子和儿媳妇到江费庭家做客，很晚都没有回来。我心里担心，就到他家去找我儿子。结果我看到他们都死了。听说江费庭以前是走江湖的，肯定是仇家来报复了。可是我的儿子和儿媳妇怎么也搭上性命了呢？”
李碧柔连忙走过去安慰那个老者。庞业问道：“那你们有没有看到镇子里有奇怪的人出现？”
老头说道：“没有，只在他家墙壁上看到几个血字：朱日向来过。”
李碧柔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一紧，手抓住了小楠的衣服。孔进恨恨的道：“原来是那个老贼，这江费庭与我们师傅是故交，我们一定要帮他报此仇。”
庞业心下骇然，“独臂猿”江费庭生下来就是一只手臂，但却出奇的长，练的也是奇门怪招，在江湖上可是响当当的人物。怎么朱日向杀了他全家镇子里一点动静都没听到，武功之高真是让人心颤。庞业叹了口气，也不说话。
四人在棺材前给江费庭上了香，又打点给老头一些银两。当时天色已晚，老头说道：“四位不妨在我家里住下，明天早上再赶路吧。”庞业想了想，说道：“也好。”
晚上吃过饭，庞业提议到江费庭家去看看。老头带路，庞业和孔进提着剑，一点都不敢怠慢。楼下吃饭的物件随意的摆放着，似乎在死之前他们没有感受到一点征兆。老头指了指楼上说：“他们死在上面。”
忽然孔进大喊一声：“楼上有人。”
庞业往门外冲去，喝道：“你上楼，我去外面截他。”
李碧柔和小楠也跟着往外走，只见一个黑影跳到地面，几跃就不见了。庞业正要追去，但心里一想要是碰到朱日向那可如何是好，于是脚步慢了下来。孔进在楼上喊道：“追着了没？”庞业回道：“太黑了，看不清楚，由他去吧。”
老头带着他们三个人上楼。孔进叹了口气道：“这朱日向的武功真是了得，杀了江大侠竟然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李碧柔听到这默声不语。小楠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李碧柔，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庞业问道。
李碧柔抬眼看着小楠。小楠脖子一缩，小声地说道：“刚才那个身影好像恩公呢。”
“恩公？”李碧柔皱了皱眉头，说道：“不会是他的。”
小楠点头道：“也许我看错了。”
他们离开江费庭家。一路上庞业和孔进都不怎么说话。李碧柔更是不敢多说，只是担心父仇何日才能得报。她仔细的回想了刚才的那个黑影，听小楠一提醒，却真的有些像秦非了，只是她心里不希望秦非与这件事有任何关联。
第二天吃过早饭，四人就要赶路。出了镇口，庞业说道：“我知道一条小道去淮口，能省两天的脚力。不如咱们不走官道，改走那条小道吧。”孔进点头道：“师傅也曾给我说过这条小道，不知道李姑娘意下如何？”
“嗯，早些到扬州就好。”
小道是崎岖不平的，马儿走起来有些慢。光秃秃的树丫道不尽萧条之意，马蹄声错落有致，却似乎都踏在心坎上一样，让人好不烦躁。李碧柔心里一直都是忐忑不安的，她会莫名的想到自己踏进独孤山庄第一步时的窘态。大家都把目光投向她，带着鄙夷和不屑。而自己未来的夫君独孤杨又会怎样的对她，他会护着自己吗？想着想着李碧柔就会不自觉地叹气。
“李姑娘为什么叹气呢？”庞业问道。
李碧柔羞涩的笑了笑，说道：“也不知道独孤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谁知道呢，富贵人家的公子应该是很风流的吧，到时候三妻四妾。李姑娘可要小心了。”孔进笑道。
李碧柔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李姑娘为什么一定要嫁到独孤山庄呢？”庞业说道，“即使是父母指腹为婚，那独孤山庄也应该派人来迎亲啊。李姑娘这样嫁过去，不怕被他们冷眼看么？”
李碧柔不说话。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有多难受，多挣扎。只是父仇未报，断然不能半途而废。
孔进说道：“李姑娘倒不如找个实在的人嫁了，像我师兄弟两人就不错啊！”
李碧柔听到这脸色变得绯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不要胡说。”庞业在一旁提醒道。随后他又对李碧柔说：“我师弟开玩笑呢，李姑娘不要见笑。”
“不妨事。”李碧柔淡淡的说了一句。
他们一直走到天色昏暗。因为是小道，所以也没有看到可以借宿的人家。正好前面有一块不小的空地，四人打算在这里露宿一晚，明天再赶路。孔进找些干枯枝来燃起火堆，到了晚上天更加的凉了。
李碧柔没有打算睡觉，她紧靠着火堆，手撑着下巴。一闪念间她突然想到了秦非，似乎是同样的场景，他在对面静静的看她。
庞业和孔进围着另一堆火早睡着了，鼾声如雷。小楠侧着身子躺在地上睡觉。李碧柔怜惜的看着她，这一路让她也受了不少的苦。到了二更天李碧柔实在有些困了，也闭上眼睛想小睡一会。
黎明是一天当中最冷的时候，李碧柔打了一个寒颤醒了过来。她看到庞业和孔进躺在自己的身边，已经身首异处了。血还是热的，有些沾到了她的衣服上。秦非就坐在火堆的对面，他在烤火。
“你怎么在这里？”李碧柔惊恐的退后，她看着地上的尸体问，“你杀了他们？”
秦非把酒壶放到火焰里温着，点了点头。
小楠听到说话醒了过来。她惊喜地喊道：“恩公。”
“他不是什么恩公。”李碧柔冷冷的说道，“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跟朱日向没什么区别。”
小楠愣在那里，看到地上的尸体硬是没敢叫出声来。
秦非把酒温好喝了一口。他站起来要走，嘴里说道：“我只是多管闲事而已。独孤山庄少夫人的恩公我可不敢当。”
“你……”李碧柔气得脸都发紫了，缓了缓神说道，“阳常镇的江大侠是不是也是你杀的？”
“既然你认定是我杀的，那就算我头上吧。”秦非面无表情的说道。
“独孤庄主给他们发英雄贴，要他们一起去诛杀朱日向。他们都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正派大侠。”李碧柔激动起来。
“偏偏我就不那么正派，从一开始你不就这样认为的吗？”秦非把剑插入鞘中，说道，“那你又何必以正派大侠的标准来要求我呢？”
李碧柔皱紧了眉头，不知道说什么。他毕竟是救过她的，可是她怀疑了他。
秦非快步的走开。小楠忽然在后面喊道：“恩公，我相信你，你一定有你的理由。”李碧柔回头看着小楠，一脸的茫然。
秦非突然停住脚步，说道：“你们要再依着这条路走恐怕就到不了淮阳了。”
李碧柔诧异的看着秦非离去。小楠向前追了几步，然后回头看了看李碧柔，停了下来。两人就这样站着，良久都没有说话。四匹马拴在树上，它们用鼻子拱着红色的泥土，发出闷闷的低吼。火堆慢慢的燃尽了，四周刮起风来。李碧柔感觉自己的身体发凉。她走过去解开缰绳，牵着马往前走。小楠跑到李碧柔面前，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小姐，你等等我好吗？我跟你一起走。”
“不用了。”李碧柔苦涩的笑了一下。“你要相信他就跟他去吧。”
“小姐，我……”小楠急了，一把拉住李碧柔，说道，“恩公是为了救我们才杀了他们的。”
“你说什么？”李碧柔回过头来，拉了一下缰绳，马又嘶叫了一声。
小楠低下头去，慢慢说道：“昨天夜里我经过他们卧房的时候听到了他们谈话。庞业说，我老家就离这两天的路程，朱日向既然这么厉害，我们还是不要去独孤山庄充英雄好汉了。这里有两位姑娘，不如我们把她们带到我老家。我们逼迫她们成亲，在那过一辈子算了。孔进也说好。所以就有了今天上午让我们走小道的提议了。这根本不是去淮阳的路。”
“你怎么不早说？你真的想跟他们回家成亲吗？”李碧柔几乎是喊出来的，一点淑女的形象也没有了。
小楠摇了摇头说：“我确定那天在江大侠家的人一定是恩公，我知道他会来救我们的。”
“你这样做只想见他一面？”李碧柔都有些傻了，她的心里似乎被刺痛了一下。
“我没想到他们会这样禽兽，今天早上肯定是他们想对我们图谋不轨，恩公才出手的。”小楠叹息道。
“这么说我又误会他了。”李碧柔喃喃道。她忽然想起他离去时落寞的背影，浑身不禁颤了一下。
小楠抓着李碧柔的手慢慢松开了。她说：“你知道恩公为什么跟着我们吗，因为他怕我们在路上遇到危险，因为他喜欢你。”
“你不要乱说。”李碧柔已经心乱如麻。
“我求求你，你已经有独孤公子了。你把他让给我吧，我求求你了。”小楠说着身子一软坐到了地上。
李碧柔任小楠拉着她的衣服，一动也不动。秋阳爬上了山头，照在人身上并没有多少暖意。周围的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然后缓缓地掉落下来。李碧柔突然笑了笑，她把小楠拉了起来。
“傻丫头，你可别忘了我是独孤杨的未婚妻。秦非说不定是因为担心你才跟着我们的呢。我们现在就回去找他，告诉他你喜欢他。”
小楠看着李碧柔怔了怔，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李碧柔继续说道：“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两人牵过马来，气氛缓和了许多。她们正要翻身上马，突然从前方冲出一帮人来。
“有四匹马。”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人朝身后喊道。那帮人迅速的将李碧柔和小楠围了起来。
“还有两位姑娘呢。”后面一个斜嘴的人笑道。
络腮胡把手上的刀一扬，说道：“先把她们带上山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