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二十七章 美酒知己(1 / 1)
冰无情熬过火刑,可以免除一死,可是她终究是犯了重罪的人,待罪之身,只有待在牢房之中,再不可能回到以前的风光无限。
限制自由的感觉确实让人抓狂,冰无情已经三个月没看到过蓝天白云,夜空繁星,也已经三个月没有呼吸到新鲜空气,感受到微风拂面了。一日日的待在这个狭窄封闭的牢房中,无聊的盯着墙壁发呆,也许只有失去过自由的人,才能明白自由的可贵。
不过幸好还有夫郎和冰宁相伴。三个月来,江暖阳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也越来越不便,冰无情小心翼翼的生怕夫郎磕着碰着了,简直把江暖阳当作易碎的玻璃瓶。江暖阳心中温暖幸福,表面上却是一副抗议不满的模样,当然抗议无效,就连饭菜都是冰无情亲自喂的。
闲暇之余,冰无情继续指导冰宁的武功,为人师傅,当然也要尽忠职守。冰宁勤奋用功,加上天资聪慧,可谓是进步神速,突飞猛进。飞星镖更快更准,当然这次练习的对象换为牢房中的苍蝇,三个月后,冰宁已经可以用飞星镖刺死这些飞来飞去讨人厌的苍蝇了,百发百中,无一遗漏。凌波剑法更加行云流水,一招一式变幻万千,渐渐变得狠厉迅疾,攻防皆备,天衣无缝。
冰无情又教了她另一套剑法,攻人于不备,杀人于无形,端的是不留余地,狠辣绝情的招式。冰无情练的是杀人的功夫,所以武功招数自然过于狠辣骇人,不置人于死地而不罢休。虽然冰无情尽量挑一些温和点的功夫,但仍抹不去其中黑暗阴寒的影子。冰宁这个小武痴倒是喜欢得紧,只要是精妙的武功,都能让她激情澎湃。一天到晚没日没夜的练习,最后还是冰无情强逼她吃饭睡觉的。对于轻功而言,冰宁还是没太大进展,场地太小,施展不开,轻功一事,也只好暂且作罢,冰宁也有些气馁,这么久了,还是掌握不到轻功的要领,只有眼巴巴的看着别人身影如风,飞来飞去。
三个月的疗养,冰无情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手脚活动自如,恢复如初,让人难以想象这是曾经断过的四肢。当然恢复得这么快也要归功于师傅上好珍贵的灵丹妙药,就是这千金难求的金疮药也是每过几天就会按时送来。可是,师傅却一次也没有再来了,冰无情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这种莫名的情绪让她自己也困惑万分。但让她稍稍欣慰的是,师傅为暖阳专门配了一个大夫,每天都会定时前来把脉,安胎养胎,以防孩子有什么异常。有时候冰无情有种奇怪的错觉,师傅似乎比自己更关心这个孩子。
孩子已经六个多月了,再过三个月,她们的孩子就要出世了。快做娘亲的冰无情心中难掩激动,这个时候
的她不再像一个无情的杀手,更像是一个平凡普通的母亲,一个疼爱夫郎的妻主。冰无情时常把耳朵贴在暖阳的肚皮上,感受孩子的每一次跳动,每到这时,总会痒得暖阳想要发笑,却又舍不得把妻主推开。这个小生命,可是属于他和无情的结晶,是她们相爱最美好的见证。
冰宁也有些期待宝宝的出世,她一个人太过孤单无聊了,若是有一个妹妹或是弟弟,应该是件有趣好玩的事吧。
这三个月,虽然身处阴暗的牢房,但是有亲人相伴,安宁平静,一家人生活得颇为自得,其乐融融。门主也没有在食物上苛待过她们,火炉总是烧得又旺又暖,驱走了严寒的冬季,不过由于之前火刑的记忆太过深刻,如今看到火炉,冰无情仍然有些心有余悸。
墙倒万人推,鼓破万人捶,如今冰无情失势,自然是无人再来看望,生怕沾染上什么晦气,躲之不及。冰无情倒也不感到意外,这些人不落井下石就算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没什么地方比鬼门更能体现这八个字。不过,还是有一个人来过,冰无情唯一信赖的至交“千扇公子”紫烟。
紫烟是鬼门传递情报的接线人,是鬼门杀手和买主的桥梁,是鬼门连接外界的重要存在。紫烟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杀手界的人都知道她是能够联系上鬼门的人,但是却并不清楚她本身也是鬼门的一员。江湖中鬼门的接线人不少,只要了解行情的买主找到这些人,就能出重金买下一个人的脑袋。而这个圈子的人中,紫烟绝对是最有名也是最有分量的,因为她能联系上的人是天下第一杀手冰雪,这个从未失手的杀手界王者。当然要找上她的人都是些有权有势身居高位的人,出的银两也绝不会是个小数目。
买主出的银两只有二成落在紫烟手上,冰无情得三成,其他一半则要上交门主,这是鬼门的规矩。虽说如此,冰无情拿到手上的银两也委实不少了,任她大手大脚的随意挥霍,也是花不完的。紫烟却总会把银两存到钱庄,平时生活也甚为节俭。冰无情也笑话过她几次,她总会有些严肃的反问冰无情,她们这一行还能做多久,以后她们又该何去何从。杀手和青楼妓子没什么区别,吃的都是青春饭。每到这时,冰无情都会沉默很久,然后抱怨紫烟太过扫兴。冰无情是在刀口上讨生活,能活到哪一天她自己都没数,或许下一刻就会死去,所以她从没想过将来的事,今日有酒今朝醉,难道还要把钱财带到棺材中去不成。虽然,她们这些杀手连一个像样的棺材都是一种奢望。
紫烟知道的秘密太多,想要撬开她嘴的人不少,想要让她永远说不出话的人也很多,有仇家甚至也有买
主。紫烟的武功跻身一流之列,她最为人所知的却是她来无影去无踪,鬼影一般的绝世轻功,对她而言,不需要像冰无情这样杀人无形,却必须要学会逃命,不落入敌人手中,像是一条泥鳅,滑溜溜的让想杀她的人无论如何也抓不住。她心里很明白,如果有一天真的被抓住,就算敌人不杀死她,鬼门的杀手也绝不会放过她的。而要她背叛鬼门以求保命的话,她反倒希望死在敌人手中,天下间的刑法没有比鬼门更恐怖的了。所以,当她看到冰无情完好无损的活得好好的时候,她觉得这简直是不可思议,难以形象。她赶来的时候,已经准备好到乱葬岗为好友收尸,或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让生不如死的冰无情舒服的死去,虽然这样她也逃不脱鬼门严苛的刑法。
紫烟来的时候正是午时,不见天日的冰无情早就分不清白天黑夜,更弄不清时辰,在这牢房中确实没必要分得这般清楚。
“只有你还想得起我了。”冰无情捶了捶紫烟的肩膀,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
紫烟看着冰无情身旁的男子,果然是人间绝色,怪不得不近男色的冰无情居然可以为了他背叛鬼门,背叛门主,宁愿过着农夫一般的平淡日子。无情真的是疯了,杀手是不应该有软肋弱点的,有牵挂的杀手往往活不长久。
“若是上次听我劝告的话,又怎么可能落到这步田地。”紫烟有些后悔,上次见面的时候,应该多多劝导一下无情,虽然这大多也是徒劳。
冰无情苦笑一声,“世事难料,我不过是想赌一把而已,不过事实证明,我好像赌输了。”冰无情赌术高超,所向披靡,不过命运的赌博,却不是她所能掌控的,“不说这些不开心的,紫烟,你也太不厚道了吧,来看望老友,也不带瓶酒来!”冰无情如今越来越会调侃了,紫烟觉得这样的冰无情多了些人情味,这应该也是身旁这位美貌男子的功劳吧。
“这么重要的事我又怎么可能忘呢!接着!”紫烟把一大坛酒抛了过来,冰无情连身子都没移动半分,手一伸酒坛便乖乖的躺在她的手中,看来她的身手果然恢复了。
酒塞一开,酒香四溢,让冰宁也有几分眼馋。若是平时,江暖阳一定会阻止妻主醉酒,酒伤身,还是少喝为好。可是今日有旁人在,他也不好说些什么,让妻主难堪,毕竟这个世界女子为尊,妻主被夫郎指手画脚是会被别人鄙视的,虽然无情确实是被他管得死死的。
闻着熟悉的味道,喝着最烈的刀子酒,冰无情的思绪飘回到那个黄沙漫天之下破败欲倒的小茅屋。每一次做完任务,冰无情都会和紫烟在这里把酒言欢。这里的酒很便宜,是最粗陋的浊酒,却也是后劲最足,三
碗不过岗的烈酒。常人喝过三碗定然醉倒,冰无情和紫烟两人却是几坛几坛的喝也不见醉意。两人拼酒,输的总会是紫烟,紫烟总埋怨冰无情千杯不醉,简直不是个人,冰无情也不反驳,自己确实越来越不像个人了。
这个酒肆是一个瞎眼老人开的,有种孤寂悲凉的味道,冰无情总能在这里体会到一股悲壮的伤感。老人也曾经是鬼门的杀手,后来在一次任务中灼瞎双眼,为了维持生计,只能开个小小的酒肆维生。每次来到这里,冰无情就会想,这个老人会不会是自己将来的命运,穷困潦倒,病痛残疾。生活,现实无奈到让人绝望,不过冰无情不是个多愁善感,悲秋伤春的人,这种事想想也就罢了,还是照样大口大口的喝酒,大手大脚的挥霍。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更莫要虚度光阴年华。那时紫烟总会骂她醉生梦死,她却反驳这是难得糊涂。
难得糊涂,也许她只是在逃避,终于有一天她不愿糊涂,也不想逃避了,所以她叛离鬼门,痴心妄想着过一段平凡人的生活,一段没有血腥杀戮的生活。
“这酒,果然和以前一样烈。”冰无情把喝得一滴不剩的空酒坛一把抛出去,酒坛落在牢房外,哐当一声破裂开来。冰无情随手拿起了另外一坛,人生美事,莫过于美酒在手,美人在怀。
一切尽在无言中,对于可以性命相托的挚友,安慰的话语显得多余,陪君一席酒,便是最好的慰藉。几坛酒下来,几个月来的阴霾不快,烟消云散,冰无情还是那个张狂不羁,光芒万丈,如同风一般的女子。紫烟最后是摇摇晃晃的离开的,舍命陪君子,冰无情绝对是值得这般对待的朋友。鬼门皆无情,情义显得更为可贵,虽然大多数鬼门中人都不信情义这两字。
冰无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醒,像是刚刚喝的不是烈酒而是清水一般,牢房外摔了一地的碎片,碎片中仍然散发着浓郁的香味。江暖阳有些不满的瞪了瞪妻主,埋怨着冰无情不知节制。冰无情则一把拦住夫郎的蛇腰,一口亲了上去,江暖阳立刻感觉到自己的嘴里弥漫酒香,身体软得没有力气,反抗不了,心中暗想难道是因为自己醉酒了不成。冰宁害羞的转过头遮住了双眼,却还是从指缝中偷偷的瞥了两眼。冰无情或许真的醉了,又或许她这一生就从没有清醒过。
醉生梦死,究竟什么是现实,什么才是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