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十六章 虚惊一场（1 / 1）
蒙面人是鬼门的人，一定不能死在自己这里，否则鬼门定然会起疑，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居然杀死了鬼门三十六杀人者的成员。更何况若是被鬼门的人发现尸体，不免被熟悉自己的人认出是死于自己手中。所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毁尸灭迹。
冰无情在蒙面人身上翻找一番，拿出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瓶子，倒在尸体身上，尸体化作一股青烟，化作一滩血水，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世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这是鬼门的每一个杀手出行任务的时候都会随身携带的东西，化尸水。用于毁尸灭迹，消除证据，当然也是给自己用的，自尽得干干净净，不给鬼门留下任何麻烦，这就是冰无情他们这些杀手的命运。一滩血水，一股青烟，就是她们的一生。
冰宁胆大的提起一桶水朝地面冲下，血迹也冲干净了，只有空气中还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冰无情有些意外的看着前来帮助自己的冰宁。好胆量，好气魄！面对死人面不改色，面对突变随机应变。冰无情对冰宁已经不仅仅是欣赏那么简单了，她有些喜欢上这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这种时候仍然不计后果的维护自己和这个家。
官兵破门而入，齐刷刷的进入庭院之中，手中的□□有些慑人。
“刚才是什么声音！”
“不知哪来的野猫居然跑到我们院中捉老鼠，就是猫捉老鼠产生的响动。”江暖阳灵机一动，立刻找出一个说辞。
“怎么有股血腥气？”虽然很淡，但还是被官兵们闻了出来。
“这夜猫被我家妻主打了个正着，流了一滩血，脚也打断了，最后还是一拐一瘸的逃了。”江暖阳继续扯着谎。冰宁也配合的点点头。
官兵头子还是不放心，仍然吩咐下属全面搜查，把小小的四合院翻了个天，不过自然是什么也查不到。等官兵离开，江暖阳终于坚持不住跌落在地，冰无情眼疾手快的一把抱住垂落的夫郎，手中传来暖暖的热度，暖和着江暖阳冰得没有温度的手。
冰宁却没有半分害怕，反而觉得今夜的事情好有趣好刺激，好玩极了。不知怎的，她对冰无情有着盲目的信任和崇拜。
一夜的搜捕仍没有找到逃犯，官兵天亮之后便离开了流水镇，江暖阳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吃着早饭的时候，江暖阳仍然有些心不在焉。
“无情，那人昨晚怎么会逃到我们家里？”
“应该是误闯进来。”冰无情把油条浸泡进豆浆中，豆浆中冒起一个一个的小泡。
“无情，你武功很厉害吗？”江暖阳是亲眼看到妻主杀死对方的，一个灭了别人满门的杀手。
“她当时受了伤还中了剧毒。”冰无情说的是事实，不过就算对方没有受伤没有中毒，也不会是她的对手。
“无情，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这是江暖阳第一次问冰无情过去的事。
冰无情的手停了下来，她不知该如何给暖阳解释。她实在不愿欺骗暖阳，可是真相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自己已经和前尘往事一刀两断，不想要过去的事再破坏如今平淡安宁的日子。
“是不是江湖中威名赫赫，仅凭名号就可以吓退一大群人的绝世高手？”冰宁探着脑袋神秘兮兮的问道。
冰无情不禁轻笑出声，敲了敲冰宁的头，“就你嘴贫，算不上什么武林高手，不过会几套防身的拳法罢了。”其实冰宁说得没错，天下第一杀手冰雪的名号确实可以吓退很多人。
江暖阳看妻主没有否认，以为冰无情便是那些行侠仗义的江湖中人。初遇时受了重伤，倒也解释得通了。江暖阳本不是刨根问底的人，看到妻主对此不愿多说，也就没再问了。冰宁听到冰无情承认，心中更是激动。江湖，这个让她梦寐以求，魂牵梦萦的地方，她无时无刻不想去江湖闯荡历练一番。可是如今自己毫无武功，去了也只有被欺负的份，冰宁想到这里，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似的，熊熊燃烧的火焰一下子熄灭了，冰宁垂头丧气的低着头，像是被主人丢弃的小狗似的。
昨晚闹了一夜，吃完饭后，江暖阳便回房补觉去了，冰宁本也想回自己的屋中睡个回笼觉，谁知脚刚一踏出，就被冰无情提起领子拽回来了。
“就你这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样儿，还想习武？”冰无情一把揪住冰宁的耳朵。
“啊！我错了，再也不敢偷懒了，好痛啊！”冰宁眼泪汪汪的惨叫道，冰无情终于松开了手，冰宁赶忙捂住红红的耳朵。冰无情一直是个性情冷淡的人，如今却愿意管着冰宁，甚至和她嬉闹，在冰无情心中，尤其是昨夜过后，她已经把冰宁当作自己的半个孩子来看待。
冰无情出门去码头做工去了，冰宁则苦哈哈的干着每日的例行功课，上山砍柴，劈材，打水，挑水，冰宁心中有些苦恼，自己一直做这些没用的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学到一招半式的武功。
码头上，大家果然对昨晚的事议论纷纷。
“昨晚真是气死人了，大家玩得兴高采烈的，突然跑出一群官兵闹场，把所有人都赶回家去了。”
“可不是吗！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居然这样草草收场。”
“听说，官兵昨夜在抓捕逃犯，就是前个月杀害县长一家的凶手，也不知道昨夜抓没抓到。”
“我听说官兵把我们镇翻了个天，到头来连凶手的影子也没看见。依我看来，说不定凶手早就逃之夭夭了，还等着被官兵抓不成。”
“我昨晚倒是听到些响动，像是打斗的声音，不过离得太远，听不太真切。”
“真的？真的？什么地方？”
“好像……好像就是无情她家那一片的方向，你问问无情去。”
冰无情原本不动声色的干着自己手上的活，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同伴的谈话，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想不到居然把事情扯到自己头上，她不得不放下手中的货物，抬头敷衍道，“昨晚睡得太沉，我也不清楚。”不由暗暗心惊，这么远也能听见，这人的耳力也太好了吧。
“去！去！干活去！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懒，看看人家无情，话也不多，做事又勤快，哪像你们这些人，生怕多做了点事，多吃了点苦！”码头的管事突然出现，原本聚在一起聊天谈话的人一哄而散，像是老鼠看到了猫一般。冰无情的表现确实是有目共睹，管事笑嘻嘻的拍拍冰无情的肩膀，觉得当日招到冰无情是自己慧眼识珠，却忘了当初就是她第一个看不起冰无情的。
夕阳当空，冰无情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趟铁匠铺。几天前冰无情便给铁匠铺的师傅付了定金，今天不过是来取她想要的东西。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匕首上还镶嵌了几颗琉璃，流光溢彩，摇曳多姿，不像把武器，倒像是件艺术品一样。不过刀片仍是用最好的材质铸成的，锋利无比。这正是买给江暖阳防身用的。
相形之下，冰无情常年佩戴的匕首显得简陋朴实许多，没有任何花纹雕刻，像是废置的弃品，殊不知此刀的厉害之处，可谓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用千年寒冰所铸，昨夜杀人的时候用的正是此刀。冰无情多年来近身搏杀之时必用此刀。
另一样东西则是十二枚飞星镖，依照冰无情给的样本制造而成。飞星镖呈五角星形，中厚外薄，银光闪闪，五个角上更是尖锐，如果刺入喉中，定然当场丧命，绝无生还。这是准备给冰宁的礼物。
冰无情身上亦有十二枚看似相同的飞星镖，不过只是形似，并非神似。冰无情的飞星镖歹毒阴险，五个角上挂有倒钩，若是刺入肉中，不撕烂一块肉是取不出来的，若是刺入腹中，怕是连肠子都要扯出来。除此之外，冰无情的飞星镖上更是涂有剧毒，入血即化，置人于死地。
刚一到家门外，冰无情就看到家中的烟囱中青烟袅袅，炒菜的香味四处荡漾，冰无情禁不住弯了弯嘴角。小雪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对冰无情的脖子又亲又舔，出门担水的冰宁还没有回家，厨房的事情冰无情又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坐在庭院中摆弄着刚刚拿到手的东西。
精致的匕首在夕阳下泛着光芒，冰无情轻轻的朝自己的手上一划，手中立马多了一道血痕，看来这铁匠师傅的手艺果然不错，冰无情暗暗赞叹道。随手一丢，飞星镖朝门口飞去，平稳迅疾，划过一道风声，门吱呀一声开了，冰宁踢门而入，一手提了一桶满满的水。冰宁突然看到飞镖扑向自己，离自己只有一尺的距离，躲无可躲，逃无可逃，直直的朝自己的眼睛飞来，越来越近。冰无情看到冰宁的时候便暗叫不好，立马再次飞出一块飞星镖，更快，更猛，更迅疾，在离冰宁还有一寸的时候，把前一个飞星镖打偏，从冰宁的头皮上险险的飞过。冰宁吓出了一身冷汗，呆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今天倒是不错，一滴也没洒出去。”冰无情打量了几眼水桶，难得的说出几句赞扬的话来。冰宁一听眼睛一亮，抱着冰无情的腿跪了下来，“主子，收我为徒，好不好？我会好好努力的，决不让主子失望！”冰宁眼神坚定，像是在发誓一般。
“那这称呼是不是该先改改？”冰无情有些好笑的问道，给冰宁铸造飞星镖的时候，冰无情就有收她为徒的打算。
冰宁愣了片刻，突然明白了冰无情话中的意思，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强忍激动的给冰无情敬了杯茶，乖巧的喊了声师傅。冰无情拿出怀中的十二枚飞星镖，放在冰宁手中，冰宁颤抖的把飞镖接到手中，爱不释手的抚摸着荧光透彻的飞星镖，泪水不知不觉的一滴滴滑落脸庞。
“女子有泪不轻弹，把泪擦掉！”冰无情吩咐道。眼泪这种东西对冰无情来说太过陌生，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哭过了，有时候她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泪之人，或者眼中早已没有泪水这种东西的存在。可是在她的噩梦中，依稀记得刚刚记事的时候，自己哭一次师傅打一次，打到哭得没有泪水为止，打到怎么也不敢哭为止，或许在她的内心深处，有着对眼泪最原始的恐惧。幼小的心灵总是最容易受到伤害。
“是，师傅！”冰宁拿着脏兮兮的袖子擦掉了眼泪，殊不知反倒把脸给擦脏了，像一只小花猫似的。师傅两个字，冰宁喊得大声而坚定，声音中透露着骄傲和满足。
江暖阳端着饭菜走出来，看到冰宁花猫一样的脸，叹息一声，摇摇头，回房拿了帕子给冰宁擦脸，夕阳下，三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幸福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