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天晴（下）（1 / 1）
傅昶和林静用极短的时间便找到了所有中毒的武林人士，并发放了解药。一场轰轰烈烈的刺杀计划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傅昶又翻出了雾荷居士藏钱的箱子，打算把这些分给红柳诗社的弟子，让他们开始新的生活。
整件事虽未惊动皇上，但十五阿哥觉得，和傅昶再见一面还是有必要的。
“今日傅昶立了大功。算你将功补过，刺杀之事，我便不再追究了。”十五阿哥十分感谢傅昶，“不过你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想私下给你些奖赏。”
“十五爷，请把小曦还给我。”傅昶没跟他客气。
“小曦？”十五阿哥知道府里曾有这么个丫头，君尚十分喜欢，却不知她身在何处，“她失踪很久了，我没再见过她。”
“她在我这。”李君尚插话道。
“我活不了几日了，能把她还我么？我想死在她怀里。”傅昶说得很诚恳。
李君尚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决定放手。
“我带你去见她。她的心不在我这，我强留她也没什么意思。”
李君尚带傅昶到了小曦所在的房间，打开门锁。屋里安静得诡异，毫无人气。
“小曦！”傅昶在床上一角找到了小曦，她把床上能用的东西全裹在自己身上，却仍在瑟瑟发抖，烧得不省人事。
李君尚看到小曦的惨状完全傻了，他发觉自己命人送进来的食物她几乎没有动过。
“李君尚！你对她做了什么！”傅昶把小曦紧紧搂进怀里，大声吼着。
“我……我只是想留下她……我太在乎她，可我知道她心里没有我……所以……我废去她的武功，怕她趁我不在时逃走……”李君尚真的没想到小曦会脆弱到这种程度。
“混蛋！”傅昶心痛得快要室息，“小曦的体质很特殊，你废了她的武功，等同于要了她半条命！太过分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李君尚回忆起来，小曦当日的反应确实过于剧烈。
“你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同样的痛苦，到了她身上会放大十倍百倍！淋一点雨她就会发烧，受一点小伤就可以痛得死去活来。你怕她离开，可以绑住她，可以封了她的穴道，为什么要废她的武功？你能想象她经脉被你封死被你震断的时候，她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么？你有什么资格说你在乎她！你这样对她，这样伤害她，凭什么要她为你留下来？这房间里连一张像样的被子都没有，你就是这么关心她的？”傅昶放肆地吼着，把自己的心肺震得生疼。想到若不是他及时发现，小曦也许会死在他前面，他心里怕极了。
“我……我现在要怎么帮她……”李君尚被骂得灰头土脸，却也还算清醒。
“一坛烈酒，一张干净的被子。”傅昶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先给小曦退烧才是最重要的。
“好，我立刻去拿。”李君尚立刻跑了出去，不敢再多看小曦一眼。
“小曦，我来接你了。想我了没有？雾荷居士放弃计划了，我吃了解药，可是脏腑的损伤无法修复，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你想去什么地方玩？”傅昶在小曦耳边轻轻说着，“我们去杭州好不好？我还没见过西湖。或者去江西明月山，听说那里有温泉，你大概会觉得烫，不过你可以坐在旁边陪我聊天。我泡一泡温泉，搞不好能多活几日……啊，对了，我还要看下雪，很大很大的那种雪，这样的话我们就先去京城好不好？”
“傅大哥……”小曦缓缓睁开眼睛，虽然看起来不太清醒。
“小曦！你听到我说话了是么？有我在，你不要怕。我见过叶子姑姑发烧，用酒来退烧很有效的。很快就没事了。你是不是觉得很冷？但是你经脉有所损伤，要花些时间检查清楚，我不敢贸然用内力帮你取暖。再忍一忍好么？被子很快就来了……”
“我想走……我不要在这里……”小曦确认了自己是被傅昶抱着，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等你退了烧，我立刻带你回去。”傅昶努力安慰她，“很快。别哭了，看得我好心疼啊。这样可能会死得比较快吧。”
小曦听懂了，渐渐平静下来。
“小曦好乖。”傅昶低头，轻轻吻着小曦的脸颊，“小曦，对不起，你受了这样大的委屈，我却没有来救你。对不起，我明知道外面这么危险，却不阻拦你一个人出去抓药。对不起，我只顾准备对付雾荷居士，以为打败了他就能找到你，没认真想过你会被其他人带走。小曦，傅大哥太笨了，你躺在这里受苦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心里骂我？”
“才没有……傅大哥……是光，只要想到你，就有力气撑下去了……小曦不怕死，小曦怕看不到傅大哥打败居士后开心的样子，怕傅大哥的快乐没人分享……也怕你伤害李大哥，他不是坏人……”小曦吃力地说着。
傅昶轻抚小曦的脸颊，将她乱成一团的头发顺开，松松地扎起来。小曦缓缓闭上眼睛，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我……可以进来么……”淑云抱着一坛酒，尴尬地站在门外。
“淑云……”傅昶猛然抬头，淑云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小曦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有些事，还是我来做吧。”淑云低着头，缓缓进了屋，将酒坛摆在桌上。
“可是我……不想出去……”傅昶眼中的情绪十分复杂，他知道说这样的话，会让淑云觉得难过，可他放不下小曦。
淑云沉默了片刻，淡淡说道：“那你闭上眼睛吧。”
“对不起……”傅昶闭上眼，无力地靠在床柱上。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先嫁了别人。”淑云麻利地脱掉小曦身上的衣服，“是我太天真，以为即使嫁了人，心里还是可以装着你……如今想来，才明白这样对你是多么不公平……所以，我不会怨你喜欢上别人……”
“他……待你好么？”傅昶忍不住问道。
“很好。”淑云开始用酒来揉搓小曦的身体，“他没有逼我说出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再提过那日的事。”
“倒也算是个心胸宽大的人，我本来还担心……”傅昶突然自嘲般笑了笑，“算了，反正都过去了。”
“我会努力让自己喜欢上他……所以，请你也一定要幸福。”
“我没多少日子可活了。只要小曦陪我到处走走，就够幸福了。”
“听你这样说，我有些嫉妒。我好希望有资格陪你走过最后一段路的人，是我……”淑云凄然一笑，“不过你也不要这么快就放弃，说不定还有办法。”
“说什么呢，跟着我只会吃苦。我怎么忍心，让你眼睁睁看着我死在你面前。”傅昶柔声说道。
“那小曦呢？你就狠得下心？”
“她比你坚强。”傅昶笑道，“可别被她柔弱的外表骗了，她厉害得很呢。”
“看来我真是输了。”淑云发觉小曦的体温已经开始下降，赶忙脱下自己的披风，给小曦裹上，“君尚拿着被子就在外面，我去叫他。”
“你把被子拿进来就好，我不想让他再见到小曦。”傅昶负气说道。
“真小气。”淑云轻笑。
“是啦是啦，小爷我就是这么小气，没嫁给我你就偷笑吧。”傅昶睁开眼睛，看着怀中的小曦，轻轻去捏她的脸。
“傅大哥……不要捏……会变大饼……”小曦小声说着。
“她……一直醒着？”淑云瞪大眼睛。
“是啊，我一来，她就被我叫醒了。”傅昶嘿嘿笑着。
“那……那……方才……我们……就是……我们说的那些话……”淑云有些语无伦次，“她……她都听得到？”
“当然啦。”傅昶搂紧小曦，笑得十分舒畅，“你害羞什么，小曦不介意的。是吧，小曦？”
“淑云姐姐在傅大哥心里是排第一位的，小曦比不了……小曦只要陪在傅大哥身边就好……”
“你烧傻了么？”傅昶用力捏着小曦的脸，“怎么能让别人的妻子排第一？我哪有这么不厚道。”
“男人啊，真是不可靠。”淑云见小曦不介意，放松了下来，在一旁悠悠说道，“当年还说什么最爱我永不变心，转眼就抱着别的妹子了。”
“哎呀，你添什么乱。被子，被子呢？”傅昶撇了撇嘴。
“有你在，还要什么被子。你本事大得很，拿内力把床烘热好了。”淑云调皮地说道。
“哎呦喂，才多久没见，本事大了啊，爬到小爷头上来了。”傅昶开怀大笑，“我教你防身的那几招可别忘了，以后进宫当了娘娘要保护好自己。”
“小爷你想得太远啦。”淑云打开门，向李君尚挥了挥手，示意他把被子拿过来。
李君尚本想进屋看看，却被淑云拦了下来。
“你还想看小曦姑娘啊，当心傅昶咬你。”淑云笑道。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用这种女人的招数！我要用脚踹！”傅昶朝门外喊道。
小曦在傅昶怀里咯咯笑了起来。
终于，雨过天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