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回归（下）（1 / 1）
“你们知道红柳是什么意思吗？”傅宁突然问道。
“一种……树？”丁欢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傻，却一时嘴快答了话。
“是一种树，可我以前从未见过。”傅宁认真说道，“我到了蒙古才知道，原来红柳是要在那种环境中生长的。雾荷居士若是中原人，没理由用蒙古的树来为自己的诗社命名。”
“所以……雾荷居士去过蒙古？”傅昶也记起，傅宁和那钦郡王聊起过这种树。
“那钦郡王曾遇过一个汉人师傅，那人有个香囊，上面绣了一个琏字。”傅宁顿了顿，“永琏的琏。”
“永琏！是太子啊！若要他来继承皇位，名正言顺。”傅昶叹了口气，“可是他早早就死了啊。”
“我看未必。”傅宁缓缓说道，“永琏可能没有死，而且人在云幽宫。”
“云幽宫被灭，他逃到蒙古，然后等风头过了，再回中原，建了红柳诗社？所以雾荷居士就是端惠太子永琏？这……也太扯了吧。”傅昶对自己得出的结论表示无奈。
“这样推测也不是没有道理，雾荷居士就算不是永琏本人，也可能是和永琏有关的人。永琏若尚在人世，这次刺杀成功，他便有机会登上皇位不是么？”冯笑天认为这个推测是合理的。
“永琏如果活着，为何不直接回皇宫？他本来就是太子，何必这样折腾？”丁欢疑惑。
“他是已死之人，回去恐怕不太容易。”傅昶说道，“只是皇上当年那么喜欢他，该不会纠结于是否已经下葬这回事，恢复名分并不难。一定是其中还有什么玄机。”
“这当中有何内情暂且先不考虑，就假设红柳诗社有永琏这张牌。但如今的状况和当年有所不同，他们遇到一个很大的障碍，就是皇上已经再立太子。虽不知立的是哪一位皇子，但皇上一出事，大臣们先想到的一定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将匾后的诏书取出来一看便知。”傅宁神色凝重，“红柳诗社想除去十五阿哥，因为他是最有可能被立为太子的人。”
“十五阿哥刺杀失败，他府内一定加强戒备，短期内难以再次找到机会下手。那……如果雾荷居士要傅昶刺杀皇上来交换解药……”冯笑天意识到问题很严重。
“我会拒绝。我爹犯过一次的错，我干嘛要再犯一次。”傅昶悠悠说道。
“既然如此，我便回去复命了。”门外传来年轻女子的声音。
“川儿？”小曦认得这声音。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傅昶拉开房门，见川儿就站在门外。方才他们在房内所说的话，她应该都听到了。
“这么不起眼的客栈，这么偏的房间，都被你找到？”丁欢有些泄气，他可是考虑了很久，才选中这间房。
“我自有办法。”川儿并未进屋，“我来就是要傅昶加入大计划的。既然他不愿意，我便回去跟居士说说。明日这个时候，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会过来告诉你们居士如何决定。”
川儿说完便离开了。
“看川儿的态度，方才我们的推测，是被默认了。”傅昶关上门，缓缓说道。
“那我们就等结果吧……”傅宁低下头，显得十分无力，想不通敌人为何永远比自己早一步，“小昶可以出去玩了。师弟，你也去忙吧，别因为我们耽误了日常任务。”
傅昶牵着小曦先走了出去。丁欢看得出傅宁很烦闷，也悄悄离开了。房内只剩下冯笑天和傅宁。
“你怎么不走？没事做么？”傅宁忍不住问道。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再走。”冯笑天很认真地说。
“什么问题？”傅宁有些好奇，一瞬间想出很多种可能，有些很正经，有些很瞎，心中的烦闷突然少了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冯笑天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嗯？”傅宁似乎没听懂他的问题。
“你和傅昶是亲姐弟，你姓傅。”冯笑天柔声说道，“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这……重要么？”傅宁记得，自己对小曦坦白身份时，小曦并不在意她究竟叫什么名字。
“当然重要。”冯笑天用力点头，“我怎么能连我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我义父义母是姓林的，所以林栀宁，是小名，不算是假名。”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他不慌不忙，又问了一遍。
冯笑天像个小孩子一样执拗，让傅宁哭笑不得。她看着他固执的目光，回想起方小葱告诉冯笑天她叫林栀宁的时候，她也曾觉得很奇怪，毕竟在家里这个名字不常用到。只是从济南到京城再到蒙古，一路都用小名，自己似乎也习惯了，觉得名字这东西无所谓。没想到冯笑天这样在意。
“傅宁。”她实在拗不过他。
“还好还好，差别不大。”冯笑天松了口气，“那以后我叫你‘宁’好不好？”
“随便。”
“那……除了你的家人，我是江湖上第一个知道你名字的人么？”
“是。”傅宁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让他这么一问，发觉他确实是第一个。
“我觉得好幸福啊！”冯笑天傻兮兮笑着。
“去忙你自己的事吧。”傅宁觉得心情好了许多，伸个懒腰，一个瞬身便躺在床上。
“那你好好休息，我走啦。”冯笑天乐颠颠走了出去，又带好门。
傅宁微微偏过头，看着他刚刚坐过的地方发呆。过了半晌，觉得自己很傻，又将视线移到束起的床围帐上。这间客栈的生意似乎不大好，老板也有些小气，围帐只是普通的麻布，没有染色，十分简陋。傅宁看着那块麻布，心里突然很平静。
有许多事，想得太多，顾虑太多，已经找不到原本的样子了。她离家前一直很仰慕冯笑天，不是么？遇见他之后，喜欢看他的笑容，不是么？她总是莫名地想起他，甚至常梦见他，不是么？
为什么，不想承认呢？
因为方小葱么？他维护他的师父，所以就要划清界线？
因为他和自己期待中的样子不同？
还是……因为胆小？
又或许，只是他出现的时间错了吧。毕竟傅昶的性命是最重要的。
那么，对的时间，该是什么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