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玉簪(上)(1 / 1)
豆豆知道方聿飞惦记着生意,刚能下床便拉着他去布行。
“小叶子你这账算得不错嘛,以后我可以每日都在家里喝茶了。”方聿飞翻了翻这段日子的账本,非常满意。
“给我算工钱就行。”林叶完全没看方聿飞,她在仔细打量豆豆。
豆豆穿上新做的衣服,随意梳了个发髻,带了支步摇,稍稍打扮便比从前娇俏许多。
“那算了,我自己来。”方聿飞一想到林叶在他这里白吃白住还要给她工钱,就觉得亏得很,“不过你这字写得真难看。”
“你写得才难看,写字讲究平衡,你的字全都向前倒。”林叶嘻嘻笑着。
“我看是向——钱——倒吧。”豆豆掩口而笑。
“三小姐练的是魏碑,前几日还被傅兄称赞过。”阿七永远是向着林叶的。
“对了,傅念暄那家伙今日怎么没来?”方聿飞问。
“知道踏雪离开后,他就没来过了。”林叶答。
“傅兄活得也太窝囊了,喜欢的姑娘都留不住。”方聿飞耸耸肩。
“是他自己要赶走踏雪的,我没办法。”林叶叹了口气,傅念暄对踏雪的心思大家都看得出,只有踏雪一个人不知道。
“叶子你心里想的事太多了,偶尔也歇一歇吧。”豆豆开始熟练地整理布料。
“豆豆你放下,我来我来。”方聿飞立刻凑过去帮忙。
“阿七,我们出去走走吧,杵在这里好碍事。”林叶说完便拉着阿七出了布行。
她想,比起方聿飞,傅念暄确实窝囊得很。喜欢的姑娘就在眼前,却不敢表达爱意。明明是为了踏雪才来布行,偏偏每次都找些乱七八糟的借口。
她也一心复仇,所以没资格责备傅念暄。可踏雪是个好姑娘,算不得聪明,也不大贤惠,却是全心全意爱着傅念暄。傅念暄执意推开踏雪,独自承担一切,林叶总觉得有些不妥。何必搞得两个人都难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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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念暄这几日心情不好,非常不好,一直窝在凤鸣山庄杭州别苑里。
他一闭眼就想起那日林叶说的话。踏雪已经不信任任何人,不回京城她要去哪里?会不会让她留在自己身边更安全些?可事情搞成这样,他还有什么脸面去找她?
不如去认个错吧,告诉她真相,让她明白一切都是误会,长辈们没有存心欺骗她。可这样一来,这三年他到底在坚持什么?日子过得这样苦,那些想念,那些愧疚,那些身不由己,还有什么意义?
傅念暄半死不活地趴在桌子上,什么事都不想做。
“小傅,给你看看我的新随从。”左泓人还没进屋,声音就传了过来。
“随从?左猴子你不是不爱带随从么?”傅念暄总算找到事做,随手拎了壶酒迎上去。
当他看到左泓身后的踏雪,整个人僵住了。
“踏雪,你认识的。”左泓接过傅念暄手中的酒壶,打开便喝,“这是哪里卖的酒?很不错嘛。”
“城外酒坊。”傅念暄答得十分敷衍,因为他心里乱极了。明明不想让踏雪搅进来,结果却让她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小傅你怎么了?一副心神恍惚的样子。”左泓发觉了傅念暄的异样,心道他与踏雪的关系果然非同一般。
“没事,大概是有些乏了。”傅念暄强装镇定,“你这随从我不喜欢,别带着她来见我。”
“不喜欢?上次你不是还想救她的么?”
“无辜受害的人我都会想救,就算是小猫小狗也一样。”傅念暄伸手拉了左泓进门,另一只手迅速关门,将踏雪关在外面。
“踏雪,你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吧。”左泓隔着门对踏雪说道。
“知道了。”踏雪说完这三个字便施展轻功离开了凤鸣山庄别苑,她要去京城。
左泓在屋里轻笑一声,对踏雪的答案十分满意。
昨日他想让踏雪去京城找证明傅念暄身份的证据,踏雪推三阻四不愿意。他看出踏雪还是向着傅念暄的,便带她来杭州,想看看他们两人的关系如何,再决定要不要让踏雪回京城。
没想到傅念暄直接把她关在外面,帮她做了决定。
踏雪虽看起来冷静,骨子里却还是当年那个被莫老板宠上天的大小姐,这一点恐怕只有左泓能了解。傅念暄绝对想象不出当年的莫雪雁是如何骄纵,也绝对不会想到只是一个关门的动作,会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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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仅用四日便到了京城,直奔永荣家。站在院墙下,却开始犹豫。她明明是为了保护傅念暄才跟着左泓的,可如今她在做什么?
左泓说,要给傅念暄一点惩罚,不会要他的性命。可揭发身份之后,傅念暄还能留在凤鸣山庄么?余宥成会不会很生气?会不会废了他的武功?豆豆退帮被打得几乎丧命,买药花光了林叶的全部积蓄,这些她都看得清清楚楚。江湖帮派绝不是宽厚仁慈的地方,和培育她长大的送信门根本不是一个样子。
想着想着,她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她事事都为傅念暄着想,可傅念暄呢?不理她,不想见她,在她面前和别的女孩子喝茶下棋谈天说地。她为了他成为左泓的随从,他却毫不犹豫将她拒之门外。
她突然有了种恶毒的想法,若是做了对不起傅念暄的事,可以让他注意到她,那也值得。若他被赶出凤鸣山庄无处可去,她可以跟着他,照顾他,说不定有一天可以打动他。
踏雪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一蹬地面便已翻过院墙。
永荣的额娘马小秋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草,踏雪进这院子从不走正门,马小秋见翻墙进来的踏雪,并不意外。
“小雪好久没来了。”马小秋放下剪刀迎了上去。
“额……”踏雪在和永荣准备成婚之前已改口叫马小秋额娘,此时觉得十分尴尬,不知应该叫什么才好。
“叫额娘就好,我早把你当成自家女儿来疼了。”马小秋拉着踏雪进了屋,“你两个师父说让你去了南方办事,都办好了么?”
“办好了。”踏雪想到,两位师父一定是怕马小秋知道她出走伤心,所以扯了个谎,“我在杭州遇到永荣了。”
“真的?”马小秋听到踏雪的话突然很激动,“他离家已经三年,只给我写了封信报平安,我完全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劝他回来好不好?”踏雪没想到永荣加入凤鸣山庄的事马小秋全不知情,事情突然变得很简单,之前想好的说辞都没什么用了,直接劝诱马小秋帮她就好。
“好,当然好。”马小秋紧握着踏雪的手。
“那额娘给我个随身的物件吧,他见了额娘的东西,一定会跟我回来的。”踏雪一直记得,当年所有人一起骗了她,马小秋就是永荣最大的帮凶。她默默告诉自己,绝对不要为了几句温情的话,就忘记自己受过的伤害。
“好。”马小秋拔下头上的玉簪,“这个蝴蝶兰花簪子,是弘暄送的,我一直戴着,荣儿一定认得。”
“额娘放心,交给我吧。”踏雪拿了簪子便转身要走,她怕再晚走一刻,就会忍不住把东西还回去。
“踏雪……我虽不清楚当年是怎么回事,但一定是荣儿对不起你,我替他说声对不起,请你一定要带他回来。”马小秋说得十分诚恳。
踏雪只是应了一声,便翻墙走了。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开始流泪,心中一片狼藉。马小秋是那样善良的人,为什么要骗她?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让事情变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