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林叶(上)(1 / 1)
天色渐暗,踏雪已经被关了整整一日。
杭州城郊的树林里,一个灰衣男子靠树站着,若有所思。此人正是凤鸣山庄惊门门主。
“救命啊!救命啊!”远处传来少女的呼救声。
灰衣男子毫不犹豫冲了过去,看到一个十二、三岁大的女孩子,正抓着一段树枝发抖。
“怎么了?”他问。
“蛇……”女孩子用树枝指着对面的草丛。
“嗯?”惊门门主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条小蛇。他仔细辨认了一下,便笑了起来,“不用怕,这条蛇没毒的。”
“啊?”女孩愣了愣,思索了一阵,丢下树枝,抱住惊门门主的胳膊,“哥哥,我和家人走散了,可以收留我么?天黑了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这……”惊门门主看她那害怕的样子,实在没办法拒绝,“好吧,你可以先住我那。”
“谢谢哥哥!”女孩高兴得几乎跳起来,“我叫林叶,哥哥叫什么?”
“傅念暄。”
“好奇怪的名字,谁帮你取的?”
“我娘。”
“那你爹名字里一定有一个暄字,你爹……是不是不在了?”林叶小心翼翼地问。
“我讨厌聪明的女孩子。”傅念暄有些惊讶,很少有人只听了他的名字便想到这么多。
“我可以叫你念暄哥哥么?”女孩好像完全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说着。
“可以。”傅念暄无奈了,心想得赶紧找到这丫头的家人,“明日我遣随从帮你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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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踏雪仍被绑在柱子上动弹不得,只被强喂了少许食物和水。重伤无人医治,她觉得自己的内伤日益加重。可那灰衣男子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平静不下来,想要闭目调息完全力不从心。
深夜,傅念暄打开门,轻手轻脚走进来。
“小雪……”他轻抚踏雪的脸颊,甚是怜惜。
踏雪感觉到傅念暄手掌的温度,睁开眼睛,看到他关切的神情。
“你……”她本想问“你来做什么”,“你为什么不在京城”,“你走了你娘怎么办”,“你怎么做了凤鸣山庄的门主”,“你那是什么表情,不是已经不用再演了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傅念暄。”他轻声回答,“小雪,你的伤势恶化得很快,再不医治恐怕撑不过明日,我会尽力让他们不动刑,只是为防万一,你把这药服了好么?”傅念暄拿出一瓶药丸,倒出一粒。
“不用你假好心。”踏雪很不领情,偏过头不看他,“我现在了无牵挂,死掉也无所谓吧。”
“小雪,现在不是怄气的时候,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傅念暄想给她一些希望。
踏雪却不想搭理他。活着出去?然后呢?被追得到处跑?还是他们再演一次戏把她骗回这里?他不是跟他们一伙的么?这是同情么?她为什么要接受这种同情?
傅念暄见她没有反应,伸手轻轻抬起踏雪的下巴,想喂药给她。踏雪明白了他的意图,咬紧了牙,不肯接受他的药。
“小雪……”傅念暄很无奈,想了想,将药丸塞进自己嘴里,轻轻地吻上踏雪的唇。
踏雪完全愣住了,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让她无法拒绝。不知何时,这一粒药已经进了喉咙。
踏雪没法拒绝,因为她爱他。不论他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她还是爱他,无可救药。她很想要恨他,可是根本做不到。
“对不起……我只想让你服药,你……不要多想。”傅念暄说完便走了。他嘴上虽这样说,心里却很清楚,这粒药是利用了她对他的感情才喂下去的。他知道这样做不对,但踏雪的性命比较重要吧。只是他对她的亏欠,是不是又多了一分呢?
踏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内心一片狼藉。这个混蛋,关心他,吻了她,却要她不要多想。他一定要把界线划得那么清楚么?他一定要向她证明他对她没有感情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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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踏雪被带进了凤鸣山庄杭州别苑的刑堂,因为吃了傅念暄的药,她已经可以自行调息疗伤,内力恢复了六、七成。堂内除了杜门、惊门、死门三门门主,还有几个随从。
“想好了没有?”杜门门主左泓问道。
“我真的不知道,师父没教过。”踏雪自然是真的不知道。
“那用刑吧。”左泓显然不信。
踏雪很想同他讲讲道理,可转念一想,死在这里有什么不好?过了三年的逍遥日子已经足够。
很快有人将踏雪吊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卸了全身内力,连心脉都不护。这个动作被傅念暄完完全全看在眼里。
“等一下!”傅念暄伸手拦住了正要挥鞭的随从,“我知道瞬身的口诀,放了她吧。”
“小傅你想英雄救美么?你怎么可能知道?”左泓轻笑一声,“送信门弟子少得很,你当这口诀是市井歌谣么?”
“我真的知道,先把她放下来!”傅念暄坚持。
“好,那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左泓好奇了起来。
“我……”傅念暄方才看到踏雪卸去内力,一时乱了心神,才说出自己知道瞬身口诀。如今让他现编一个理由,实在是说不出来。随便乱说不可信,说得太靠谱又会让人对他的身份起疑。
“我告诉他的呀。”门口传来少女的声音。傅念暄循声望去,来人正是林叶。
林叶轻快地走进来,边走边说,“你们这刑堂很大嘛,只是下次记得关门啊。”
“你是什么人?”左泓厉声问道。
“林家堡堡主的小女儿林叶,林家堡的三小姐。傅念暄救了我,我为报恩,告诉他瞬身的口诀。”
“哦?我怎么没听说过林堡主还有个女儿?”左泓半信半疑。
“那是你们凤鸣山庄打探消息的弟子不称职,跟我有什么关系。”林叶一脸无辜。
“你为什么来杭州?你是怎么知道口诀的?”洛紫见左泓被林叶噎得面色微红,帮他继续问道。
“我来杭州玩啊。口诀当然是绮遥教的。绮遥说,这不算什么秘密的,谁都可以知道,只是不要随便练就好,否则总有一天害到自己。”林叶走到桌前,用准备好的纸笔写了起来,那口诀很短,一会工夫就写好,“我默好了,快放了踏雪姐姐。”
“暂且信你。”左泓心道,若此人真是林家堡三小姐,他方才那样质问她已经十分失礼,若查明不是,把林叶和踏雪都抓回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踏雪被松绑之后,只对林叶说了声“谢谢”,便径自走了。
“念暄哥哥,你不是答应今日带我逛杭州城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林叶撅起嘴,看着傅念暄。
“我知道了瞬身的口诀,特地来告诉左猴子。来时却见他已经开了刑堂,又看起热闹,答应你的事全忘了。真是对不起啊,我请你吃饭吧。”傅念暄温和地笑着。
“小傅,林三小姐来了,你怎么不通知我们,还招待得这么不周到。这让我们怎么跟庄主交代。”左泓也是一脸笑容。
“我只喜欢念暄哥哥,不喜欢你们。你们也不用跟余庄主交代,我就是来游山玩水的,过几日就走了。”林叶似乎很不喜欢左泓,扭过头不看他。
“左猴子,你快回去反省一下吧,真是不招人待见,我看只有洛紫那小妖精会喜欢你这样的吧。”傅念暄打趣道。
“行了行了你快走吧,看见你心烦。”左泓摆摆手,示意傅念暄赶紧带林叶出去玩,先甭管这小丫头的身份是真是假,这么一会已经噎得他快没脸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