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离心生（1 / 1）
王鹰说镇南王派兵围剿沙鹰，穆兰还以为只是他探听回来的消息，却没想到竟然真的已经兵临城下了。
她走的是去边疆大营的路。
寨子是在大漠的绿洲中，四周是荒芜的沙漠，寥无人烟。按理说，这样的环境，是很难率大军攻打的。只要沙鹰的人闭守不出，哪怕是数十万大军，都有可能被黄沙埋下。所以穆兰断然肯定大军肯定还在龙溪，最多是有人围在大漠外围。
可是还没走多久，穆兰在地上看到了边防军的箭。三翼三棱锥体型，三棱的三条凸起的棱刃前聚成锋，簇锋小而锐，大大提高了箭簇的穿透力和杀伤力，正是边防军专用的箭。箭头有血，血带细羽，应该是射杀了禽类。
就地取食，驻扎的地方应该是此处不远。可是放眼望去，四周都是一片黄沙，广阔无垠。若是有闲情雅致，说不定会吟上一首“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可是穆兰现在只想找到前往边防军驻地的路。
从寨子里出来的时候，穆兰只感觉自己隐瞒身份，对不起寨子里的老老小小。一路上低着头，谁也不敢看，更不要提收拾行礼啊，骑个马什么的。可是现在，她只后悔当时太过愧疚羞惭，哪怕骑只小马驹也好啊！她周身只有最后管家娘子递来的水和干粮，本来是刚刚好够到龙溪的，可是她现在却不敢向龙溪走了。大军已经压境，要是因为她没赶得上回来而导致寨子出了什么意外，她就真的百死莫赎了。
可是，在这茫茫的大漠，怎么找到驻军之地呢？
穆兰找了一块大石头，坐在背光的地方，拿出一块干粮，一边咬着一边思考。
“嘚嘚——”马蹄声响起的时候，穆兰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在这里！”熟悉的声音，穆兰一时间兴奋的几乎跳起来。
是徐晋！
“你也是小心太过了，不过一支箭而已，哪里这么容易就被沙鹰的人发现。”柔柔的声音，带着娇嗔，“害的我要陪你跑过来，连午膳都没得用，这么大的太阳。”
穆兰抬着头，太阳确实好大啊，晒得她头都是晕的，几乎是不能思考了。为什么徐晋和平西郡主这么亲近了呢？
“小心无大错。”徐晋捡起地上的箭，放在马上的袋子里。“我们带来的人本来就不多，要是被沙鹰提前发现我们的埋伏，说不定会功亏一篑。”
“你总是有理的。”平西郡主无奈的摇摇头，却是很放纵的态度。
骄阳似火，可是她为什么感觉这么冷呢？
直到两人策马远去，她才回过神来。他们去的地方，却正是她刚刚来的方向。
也是，大队的驻扎必然要在靠近水源的地方。大漠中最大的绿洲被沙鹰占据，他们自然是要驻扎在绿洲的边缘。
穆兰站起身，前方，有徐晋，也有平西郡主。可是，这一切却不容得她逃避。哪怕是再不能面对，为着寨子里的人，她也不能逃开。这是属于穆兰的责任，更是属于穆小雅的责任。
徐晋和平西郡主走的很快，穆兰只能看到大概的方向。好在这些天在寨子里，对附近的地势比较熟悉，半猜测半推算地走了半天，天刚刚擦黑，穆兰终于看见了前方的火光。
这么多人，是要直接过去吗？可是怎么对大家解释自己这些天在寨子里的生活呢？说自己很开心？只是因为不想面对他们所以才不回来？说寨子里都是好人？
不用别人说，穆兰也知道这些说辞是多么不靠谱。
可是，该怎么样呢？咬着下唇，揪着衣角，穆兰恨恨地想起今天见到徐晋和平西郡主的亲近。可是，要是阿晋在身边的话，这些，都不是问题吧？
“啊！”惊呼声从身后传来，吓得穆兰也差点叫出声来。
“天啊！世女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嘘——”被发现了，穆兰一时手足无措，只打着手势让他放低声音。
“裴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有声音从前面传来。
裴疏均看着穆兰一副困窘的样子，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说道，“没事。不小心踩到石子滑了一下。”
来人正是裴疏均。
换下一身华贵的衣服，简单的长衫，加上本来不甚出众的相貌，看起来憔悴很多。只一双眸子看着穆兰，依旧是熠熠发光。
“疏均，你最近可还好？”穆兰呐呐地问。
“兰，你竟然逃出来了。”裴疏均伸手把穆兰揽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
“我只怕，只怕你——”说到一半，却自己都说不下去，“还好，上天佑你。”
他的身子竟然是在微微发抖。穆兰想推开他，却一时间软了心肠。
“害你们担心了，我在寨子里很好，他们也都对我很好。”
“很好的话你为什么不早些回来呢？不还是他们把你关了起来。”
裴疏均果真不相信穆兰的说辞。
“没有，他们没有关起我。是我自己不想回。”穆兰低声辩解道。
“可是，你为什么不想回呢？”
“因为——”因为我根本不是穆兰，我只想在寨子里做穆小雅！
这个理由当然不能说。
穆兰咬咬牙，“因为我发现徐晋和平西郡主有勾结，这次也是听闻你到了军中，我才敢回来。所以才不敢让你声张，以防被他们的人发现。”
“果真如此！”裴疏均一改向来温和的语气，竟是十分的不忿。吓得穆兰差点把实话说出来。
“我就说徐晋一来到军中平西郡主就恰好轮转到兵部，平西郡主一去接引你们就马上遇到沙贼，还偏偏只有平西郡主被徐晋救回，他们之间果真有猫腻！”
“所以说，你要找个地方把我藏起来，咱们才好揭发他们两个人的本来面目！还有沙鹰的寨子里其实都是好人，你要拦住不给他们围剿山寨啊！”为了增强说服力，穆兰又加了一句，“他们加害于我，多亏是山寨里的人救了我。”
“竟然是如此颠倒黑白！他们还在外传扬沙鹰的恶名！兰你受苦了，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们阴谋得逞的！”两人心怀激动下，竟都没发现裴疏均已然改了称呼。
“那就拜托你了。”
“至于藏身之处，”裴疏均想了想，“对了，军中有一处放杂物的地方，没有人看守，也不怎么有人过去。我先带你到那里去，等等我会定时送食物和换洗的衣物给你。你可以趁着天黑到河里梳洗，只是怕是委屈你了。”
“没关系的，只是山寨里的安危就全交托给你了。”
穆兰藏身的地方，在一处小帐篷里。裴疏均帮她清理出来一小片空地，刚刚好够藏身，只是很仄窄。
“委屈你了，要不咱们就直接回去吧，把他们的阴谋揭发出来。你放心，大家会相信你的。”裴疏均看着穆兰席地而坐，皱了皱眉头，一副不忍的样子。
“不用啊，这里很好的。”穆兰抬头，笑靥如花，“我们总要拿到证据才好说话啊。”
“那好，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裴疏均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忍住了。
“明天我再来看你，会帮你带早膳过来。”
“嗯，麻烦你了。”
确实是仄窄，穆兰活动了一下身子，掀开门幕的一个小角，刚刚好可以让不远处的火光照进来。温暖的灯光，总是让人疲倦。
找了这么多荒诞的理由，她其实只是，暂时不想看见徐晋罢了。
既然她已经跟不上他的脚步，既然她已经写下绝缘书，既然他已经找到了可以与之同行的人，她又何苦要出现在他面前呢？
他们只是被初来这个世界的陌生和恐惧蒙蔽了。只有彼此是熟悉的，好像只拥有彼此，好像只有他们才是同一类的人。但是他们的问题都没有解决啊，他们之间横隔的东西，在彼此的困境稍稍缓解的时候，再次出现在面前。
他不等，她不追，他们总归会走上不同的路。
徐晋这两天总是感觉裴疏均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圣旨着镇南王带五千人围剿沙鹰，可是大漠的环境却不容许这么多的士兵围攻。最终他们定下镇南王带着大队驻守在大漠外围，以备接应。而由平西郡主带着小队，裴疏均监军，深入大漠，突袭沙鹰。
徐晋是急在心里，日日查探周围环境，只希望能够尽快攻入沙鹰。想到穆兰就在不远的地方，徐晋感觉斗志无穷。这样能够尽快把她救出来，这些劳累又算得了什么呢？
相对来说，裴疏均的焦急更流于表面。他总是催促着平西郡主尽快出兵。
可是，奇怪的是这两天，裴疏均奇怪地安静下来了，甚至有意无意地下些小绊子，拖延平西郡主的探查。
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徐公子，有要事禀告。”帐外有人求见。
“进来吧。”
来人正是安插在裴疏均帐下的线人。
“最近两天裴公子经常拿着换洗的衣物和食物去存放杂物的帐篷。今天去的时候甚至还带了两本书去。”
“食物和衣服——”徐晋沉吟，难道裴疏均在那里藏的有人？
“他现在在哪里？”
“刚刚去了帐篷。”
“正好，我们去看看。”
存放杂物的小帐篷在河边不远，离徐晋的帐子倒是不近。他悠悠然刚刚走到帐子门口，正好遇到出来的裴疏均。
“你来干什么？”裴疏均一副防卫戒备的姿态，站在帐子门口，虎视眈眈地看着徐晋。
“哦？裴监军也在这里？”徐晋一副我只是路过的样子，“我只是来拿些要用的杂物罢了。”
“什么杂物要你亲自来拿？”裴疏均面露狐疑。
“自然是有东西要拿的。裴监军要走的话，能不能请让一让？”徐晋轻笑，却有势不可挡的压迫。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裴疏均刚想拿出强硬的姿态阻拦徐晋，平西郡主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
“郡主安。”徐晋弯腰行了半礼。
“没有做什么，我来拿些杂物，正好碰到了裴监军，打个招呼罢了。”
裴疏均看着他们两个，一向温和的眼睛带上几分戾气，惹得徐晋更加好奇——他身后的帐篷里到底藏了谁？
“既然这样，正好我也要取些东西，一起吧。”平西郡主给徐晋使了个眼色，隔开了裴疏均，徐晋趁机掀开了帐篷。
“啊！”大家都被帐篷里的光景惊吓到了。
狭仄的空间里，铺着雪白的狐裘。一个穿着单衣的女子，围着厚厚的毯子，只露出一张小脸，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们，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明眸皓齿，温良婉约。披散着的头发乌黑似墨，更显出一种单薄的美感。
气质上全无相像，可是那不施脂粉的五官，却是那么的不可错认。
“世女殿下，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