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二十五章 心悦君兮(1 / 1)
虞琴越看两个人越是般配,陆影尘感觉迟钝,周笑卿被看得不知所措,咳了两声说道,“都说了是江湖传言了,江湖传言能有几分真实?”虞琴看了看两人,别有意味地说道,“那可是不一定啊。”周笑卿见她笑得别有用意,干脆转移话题,“你这儿往来众多,你可听说过蓝牡丹现在在什么地方?”虞琴听了,便认真想起来,“这老婆子这些年似乎一直都在苗疆呆着,不是云南府就是大理府,怎么,十三少要找她?”周笑卿当然不能说两人身中相思蛊,便说,“久闻大名,想去见识见识。”听了这话虞琴猜到大概是他不想多说,便也识趣的没有多问。
两人在船上待到黄昏,也不多说什么就是对坐饮酒,桂花酿喝了一壶又一壶。
“走了,去街市上看看,这会儿该是到了热闹的时候了。”
如此,两个人下了船,慢悠悠走去最热闹的大街,圆月在天边慢慢露出了脸,周笑卿仰着脸看了一会儿,“今晚的月亮好像特别圆。”陆影尘也仰头看了看,实在是看不出来比往常圆在了哪里。
两人在江边一个小酒楼要了些小菜,小二上菜的时候特别送了份团圆饼,说祝二位长长久久花好月圆,周笑卿乐得直赏,陆影尘脸色却不是很好。
吃过了饭,天彻底黑了下来,江堤上聚集着不少人,不少是妙龄少女皆对着高升的明月盈盈下拜,口称“貌似嫦娥,面如皓月”。
陆影尘没有见过,转头不住张望,周笑卿见他好奇便解释道,“相传古时候有个丑女叫无盐,年幼的时候诚心拜月,长大后因为品德出众被选入宫中,但是不曾被宠幸,有一年中秋,皇帝在月光下看到她觉得她美丽过人,后来还立她为皇后,再后来,女孩子便在中秋拜月,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貌似嫦娥,面如皓月。”陆影尘虽然没看他,但是听得认真,边听边略略点头,周笑卿看着他的侧脸,抿下一口酒,心想,这人才是真正的“貌似嫦娥,面如皓月”。
女孩子拜了月,江边烧起了瓦子灯,红红火火十分热闹,火光映在陆影尘眼里,竟让人觉得是他在跃跃欲试。周笑卿一笑,喊人来结了帐带他出去。
街市上高树彩灯,一片明亮,不少年轻女子和小孩子都手持花灯,街市两边不少卖吃食和首饰花灯的小摊。
周笑卿边看着热闹,边向前走,一转身就不见了陆影尘。
“影尘?”
周笑卿叫了一声,马上就噤声,四处张望也没看见人,急忙往回走,刚走几步一转头就看见陆影尘站在一群孩子中间傻呆呆地看着一个捏面人的老师傅捏出一个个栩栩如生的面人儿。
周笑卿悄悄走过去,陆影尘全然没有发觉,只是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师傅捏面人。
“影尘?”周笑卿轻轻出声,陆影尘听到了微微侧了侧头,抬手指了指面人摊子,说道,“你看,真厉害。”周笑卿想笑,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里涌动,这样的陆影尘只有他一个人见过,这样的陆影尘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忽然又有些心疼,他一心恋慕的这个人,原来错过了这个人世间许多许多的东西。
孩子们拿了自己最喜欢的各色动物蹦蹦跳跳地走了,老师傅拿布巾擦了擦手,笑眯眯地问眼前的两个年轻人,“两位公子,想捏个什么啊?”
周笑卿看了看陆影尘,陆影尘一脸茫然,周笑卿放弃了问他意见,“老伯,您就给我捏两个小人儿就行。”老头一笑,“这个好办。”
老人手指灵活,没多久两个小人就捏好了,老人递给陆影尘,陆影尘一愣有些不相信是给他的,转头去看周笑卿,周笑卿笑得温柔,“拿着啊。”陆影尘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两个小人一个白色衣衫拿着把扇子笑弯了眼睛,一个月白衣衫不苟言笑,这不是他们两个么?
周笑卿付了银子,带着他向前走,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了,路过卖花灯的小摊子,周笑卿又买了小兔子的纸灯递给他,“送你。”陆影尘接过来,于是变成了一手面人儿一手兔子灯,摊主好心地帮他把灯笼里面一小节蜡烛点燃,小小的灯笼便亮了起来。
虽然陆影尘面上还是没什么变化,但是周笑卿就是能感觉到他此刻很是高兴,怕他一不小心再丢了他,周笑卿走得很慢,陆影尘低着头一会儿看看兔子灯一会儿看看小面人儿,一不小心就能撞上对面走过来的人,周笑卿索性拉着他的袖子以免他在被人撞到。
“公子,公子!”一个小小的女孩子拦住了陆影尘,陆影尘还欣赏着自己的小东西,见有人跟他说话就抬眼去看她,就见是个泪眼婆娑的女孩子,“公子,我是流落在叙州的外乡人,公子你发发慈悲,借我四两银子回乡吧!”陆影尘今天心情很好,把面人儿和灯笼交到一只手里,拿出了五两银子给她,女子接过银子,说道,“不是四两是十两。”陆影尘一愣,女孩儿有些口音,大概是自己听错了,于是又拿了十两银子出来,女子接了又说道,“你听错了是四十两。”陆影尘真的以为听错了,伸手就要拿银子,一边冷眼看了半晌的周笑卿一把按住他的手,冷笑了一声,对那个女子道,“四四死死的,你当本少爷是傻子么?一会儿四十两拿出来了,你又要四百两了是不是?”那女子一愣,看了看还未反应过来的陆影尘,立时哭了出来,“小女子家境贫寒,就是讨个回乡的路费,公子怎么这么为难我?”陆影尘一听就皱起眉看着周笑卿,周笑卿万分不舒服,“你看着我干什么?她明明就是个骗子!”那女子一听,抹着眼泪转身就跑,陆影尘急忙追出去两步,现在毕竟是个黑天一个女孩子这么跑了总归不好,可没跑两步,陆影尘忽然就明白过来,什么四两十两四十两,这女子就是趁着自己高兴周围人多嘈杂来骗他的。
再转身,一直在他身边的周笑卿不见了。
陆影尘心里莫名的有些慌,好像这个人原本就是应该站在自己一抬头就能看得见的地方,可是现在他竟然不见了。站在熙来攘往的街头,陆影尘平生第一次慌张了。
周笑卿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看着陆影尘来来回回地找自己,心里舒服了那么一点点,一路走来这种遇上骗子的时候那家伙都要怀疑自己一下,想到这里,周笑卿心里还是有些发堵。看着下面傻傻站着的陆影尘,周笑卿索性任性起来,本少爷喝酒去了,哼!
“秋露坠。滴尽楚兰红泪。往事旧欢何限意。思量如梦寐。人貌老于前岁。风月宛然无异。座有嘉宾尊有桂。莫辞终夕醉。”
城中最高的阁楼上,周笑卿举杯对月吟诗一首,远处有个光点踏着屋脊而来。周笑卿微微一笑,举杯一饮而尽,那个光点已经到了眼前。
陆影尘仍旧是一手兔子灯一手小面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周笑卿猜他此刻应当是怪罪自己一声不响地扔下他吧。
他还真猜错了。
陆影尘找不见他着实慌了一阵,冷静下来,想到周笑卿那人应该在这个月夜对酒当歌,便飞身上了屋顶找寻,果然就在最高的屋脊上找到了他。
只是由远及近而来,他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只看到他随意地坐在屋脊上心里就猛地一动,那一身白衣在夜风里翩跹,月光映着他的五官,轮廓分明,似笑非笑的眼角唇畔看得清清楚楚。
“若不是因为体内的相思蛊,你也不会来找我吧?”周笑卿又倒了杯酒出声问道,陆影尘尚未从刚刚看到的情景里回过神来,听到他问便是一愣,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找了过来,若说是为了相思蛊,似乎一直以来这蛊毒不痛不痒,谁都没有特别在意过。
陆影尘愣神的片刻,周笑卿却以为他是默认了,苦笑了一下,那另一只杯子倒了杯酒给他,“请。”陆影尘把手里的东西小心放好,也坐下来接过他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周笑卿晃了晃酒杯,沉声念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忽然又语气一转,“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陆影尘听他语气温柔婉转,忽然就想到他琴声里思慕的那个人来,他这一腔柔情对月长歌是为了那个人?
周笑卿偷偷看他月下的神色,悄悄叹口气,琴也弹了,诗也念了,无奈对手是陆影尘,招招都像是打进了棉花里,半分回应都没有。
“陆兄?”周笑卿笑着拿出自己的那把纸扇,递给陆影尘,“我的扇面一直是空白一片,今天月色大好,不如陆兄帮我题个字吧。”
陆影尘不知道这月色跟题字有什么关系,还是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象牙扇骨,纸质扇面中间夹了一层丝帛,“题什么?”周笑卿想了想,“等我一下。”说着飞身下去了,没多久带着笔砚上来,送到陆影尘面前,“不如就写山有木兮。”陆影尘点点头,也没多问,提笔写起来,周笑卿见他落笔惊诧的发现他写的竟然是工整的柳体。
“好了。”陆影尘把写好的扇面递给他,周笑卿忙接了,心里有些忐忑地问,“陆兄可否知道这句话的出处?”陆影尘老老实实地摇摇头,周笑卿一笑,“哦,因为万云山庄的后山有很多树。”陆影尘点点头,没再多说。
周笑卿苦叹一声,默默摇头,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默默念道: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