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回忆的烙印（1 / 1）
房间里面，一片安静，好像连输液瓶的滴液声都能听见。
心电仪发出有频率的滴滴声，牵引着叶小莫来到外公的床前。
外公静静得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的连接线和管子。眼睛闭着，一动不动。叶小莫看到这样的外公，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
她上前一步，拉住外公那只还在输液的手，把他轻轻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她坐到床边，用另一只手细心得给外公掖好被子。她说：“外公啊，小莫来看你了，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小莫呀。”
她轻轻的说着，声音像透过灵魂一般，穿透着人心。她说：“外公，你不是说好，下次我回来的时候，要给我唱京剧嘛？”
“外公呀，你那么喜欢出去散步，你看你都呆在这里这么多天了，好懒。你不是常常教育小莫，生命在于运动吗，外公你要以身作则，不然小莫不服哦。”
“外公，小莫交了男朋友，可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对小莫好。外公你最疼小莫了，你不是常说我是个小笨蛋，被人骗了都不知道，还在帮人数钱吗？外公你快起来给我把把关，你最会看人的，看看这个男朋友，你满不满意？”
“外公，你那么坚强，你不会倒下的对不对？对不对？你还没有看到小莫毕业，你还没有看到小莫结婚，你还没有报上外孙、孙子。外公你怎么可以就这样去呢？”
叶小莫看着外公一动不动的样子，连心电图都没有激烈得波动起伏，慢慢得她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终是忍不住，扑在老人家的身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她不敢相信，上次见面还是那么慈祥那么健康的一个老人，现下却是这番情景。
外公从小对她的疼爱，第一次牵着她的手去菜市场买菜，第一次买棒棒糖给她吃，第一次送她钢笔，第一次教她书法……一桩桩，一件件，一幕幕，都像过电影般浮现在她的眼前。
叶小莫走出监护病房的时候，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般。她看到妈妈在休息室门口等着她。叶小莫飞奔到妈妈面前，一头扎进妈妈的怀里。她一边哭，一边囔着：“怎么会这样的，怎么会……”叶妈妈刚刚平复的心情又被叶小莫带动感染起来，抱着叶小莫一起嘤嘤啜泣。
几个阿姨和表姐在一一探视过外公后，又回到休息室里坐着。叶小莫也找了个空位坐下，舅舅走过来，抚摸了下她的头，以示安慰。
舅舅说：“医生说，就这两天了。”
几个阿姨都红了眼眶低着头，不说话。舅舅说着他这几天的安排，各人的分工。他说的那么有条有理，可是声音里却仍然带着掩不住的悲痛，好几次都哽咽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又接着说下去。
叶小莫不想听这些，跑出去在楼梯处缓了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经历亲人过世，她有点接受不来。她给顾苏拨了个电话，把情况都告诉了他。顾苏在那头轻轻哄着：“宝贝，别哭，你外公看见你这样，也不会开心的。”
叶小莫在这边用力得点点头，收了线。
外公在当天晚上就离开了人世。医生说，其实外公走的很安详。
隔天，叶小莫去外公家帮忙收拾东西。舅舅说，外公走了，外婆一个人住着，一定会触景伤情。这几天外婆都哭昏了好几次，舅舅把外婆先接到自己家住着。叶小莫去外公家帮忙给外婆收拾衣物，好带去舅舅家。
外公家住在一楼，大门上，还贴着过年的春联和倒福。大红色的纸上，是刚劲有力的墨字。这些都是外公的笔迹，外公在生时，就经常练习书法，虽然没有大家的成果，但却是自成一种风格。
叶小莫的手慢慢抚上那些字，上面已经有了一层灰尘。她把它们轻轻摘下来，小心翼翼得折好。
她走进大门，穿过客厅，来到外公外婆的卧室。床头的墙上还悬挂着外公外婆金婚时去拍的照片。外公站得笔挺，眉目中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的丰神俊朗，外婆坐着，头微微侧过来，好似依偎在外公的怀里一般。
叶小莫呆呆得站在床前，对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好久。她总有一种感觉，好像外公并没有离开她一般。
也许只是一个转身，她就会看到外公还在厨房忙活着，给她做她最爱吃的春卷。
也许只要踏出几步，她就能看到外公仍然在客厅的沙发上端坐着，看着他最爱的京剧片段，时而还会跟着哼唱几句。
也许只需凝神细听，她就能听见外公在召唤她，小莫呀，来，给外公锤锤肩捏捏手臂，今朝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拎的手都酸了，你的按摩功夫最灵了。
可是这一切，也都只是也许。叶小莫再也看不到外公忙碌的身影，再也听不到外公哼唱的京剧。
她从书架上理出一叠京剧碟子，还有一些旧书，把它们和春联放在一起，用一个袋子装好。想了想，又从一本相册中抽出一张照片，夹在了书里。
叶小莫一手拖着一个装满了外婆衣物的行李箱，一手拎着一个大袋子，慢慢朝后门走去。
后门处有一个大花园，里面栽种着各色植物。有花有草，有高有低。却是各个都长的很是精神。角落里那棵文竹，还是小时候外公教她亲手栽植的，现在已经长得颇有架势了。门前挂着一株吊兰，这是外公生前最喜欢的一株，开的很是别致。外公常说，兰情养人，育人，熏染气质，做人就要做兰草般高洁自律的人。
叶小莫把门锁上，然后抬头看了看这个留下她美好童年回忆的地方。
她的脸映在夕阳里，余晖透过她的身子，在她身后打下长长的影子。
总有些事，会在记忆中留下烙印；总有些人，会在生命中离开逝去。
叶小莫想着，给顾苏拨通了一个电话，她对自己说，叶小莫，如果把握不了未来，那就珍惜现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