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饥饿（1 / 1）
十八年前，朝廷发兵征讨匈奴，石月和石星姐妹两的父亲原本在朝中担任要职，但是由于他父亲为人耿直，在朝廷与皇上当庭争辩，而早就有心铲除他的丞相在一旁添油加醋，致使龙颜大怒，导致她们双亲皆被斩首，家中被抄，而家中的仆人也都散去，当时姐妹两尚年幼，在一帮老臣的力保下，仅是被流放到边远之地。在流放的路途中，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所以姐妹两也幸运的被释放。
但是在她们回京城的路途中，却又恰巧碰到百年难的一见的大旱而造成的饥荒，那是一场怎么样的灾难，再加上刚刚经过战争的洗礼，这场饥荒真是雪上加霜。姐妹两既没有银子，也没有一技之长，再加上年龄尚幼，开始的时候还能够向别人乞讨，由于妹妹虽然年龄尚小，却长得非常可爱，还常常有好心的人施舍，两人便也饥一顿饱一顿，却仍是固执的朝着京城走去。
但是随着以后的日子却是越来越艰难，人人都自身难保，是以两人也再难以乞讨到什么，于是年幼的姐妹两顾不得害怕，便只有到山上采野果，挖草根，尚能勉强果腹，只是两人从小生在官宦之家，又怎能分辨这山野之外的东西？几次误吃了有毒的植物，差点死去，是以两人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也越来越艰难，只是两人心中却从来没有放弃过回家的念头。
再后来，随着难民的人数越来越多，连在山上采野果和挖草根都不能够。有时候在路边甚至都能看见饿死的人的尸体，可怜石星第一次看见这发黑腐臭的尸体，吓得尖声大叫，之后的好几天晚上都被恶梦惊醒。只是随着看见的尸体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小小的姐妹两似乎都对这些尸体免疫了。山上能吃的东西都被吃光了，连树皮都被剥得干干净净，山早就失去了绿意，只是一株株的树可怜兮兮的站着，没了树皮和叶子，也和人一样，并不是在挣扎着活着，而只是在挣扎着延迟死亡而已。姐妹两常常饿得头重脚轻，却还是坚持往京城的方向走。
这天傍晚，走到下垅村的时候，这两姐妹已经两天没有吃什么东西，再也走不动了，正坐在村口，姐姐掏出一个小布口袋，妹妹眼巴巴的看这那口袋，眼睛中满是贪婪的光。姐姐把布口袋揉了揉，叹了口气，把它整个翻了过来，用手接着，掌心里是一点点的粉末，姐姐咽了咽口水，把它递到妹妹前面。妹妹就伸出小小的舌头，一点一点的舔干净。然后意犹未尽的砸巴着嘴巴。两人的肚子都发出咕咕的响声，姐姐叹了口气，看着妹妹蜡黄的小脸，勉强笑了一下，说道：“星，姐姐走不动了，我们坐一会，再走吧”两人便在村口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夕阳西下，气温便慢慢降了下来，妹妹凑了过去，紧紧的贴着姐姐，姐姐感觉到妹妹的冷意，便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这时候妹妹却忽然直起了身子，瞪大了眼睛，仔细的分辨着什么。然后她转头小声说道“姐姐，我好像听到有鸡在叫。”姐姐连忙凝神细听，果然，是有微弱的咕咕的声音时不时的传来。两人不知道哪里来的精神，顿时站了起来，循着声音找去，看到了一只母鸡，瘦的可怜，正在地上用双脚乱扒，想要找出什么来吃，但是一只虫子都没有，它便疯了一般，扒得更起劲。
姐妹两眼睛都是一亮，一阵狂喜，来不及多想，姐姐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敏捷的上前一把抓住这只母鸡，用布袋把它的脑袋罩住，两姐妹便飞快的往村口跑去，转眼间就进入了村子旁边的小树林。
眼见没有人追过来，石月吩咐道“星，你去拾些柴火。”石星看着母鸡，一步三回头的走了。石月便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揪住鸡脖子，狠狠的像拧麻花般的一拧，那只鸡就再也不会叫了，只是在地上一阵一阵的抽搐。她凑过嘴，把鸡脖子咬出了一个小洞，狠狠的吸了一大口血，温热的血流进喉咙，她精神不由一振，又是狠狠的吸了几口，才恋恋不舍的停下来，把鸡放在地上，飞快的一把一把的把鸡毛揪下来。还没揪几把，石星就捡来了一大捧柴火“姐，给”她递了过去，然后便蹲了下来，两个眼睛充满了血丝，紧紧的盯着那只鸡，眼神就像快要饿死的狼般的渴切与凄绝。口水顺着她的嘴角不停的往下落，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石月张开猩红的嘴，对着她虚弱的笑了笑，把鸡脖子凑过去。她狠狠的吸了好几口，直到再也吸不出什么东西来，才惋惜的小声叹了口气“快，把火生起来。”姐姐命令道，肚子里传来一声闷响，手下更用力了，手中的鸡身上一块是细毛，一块是肉，有些地方拔的狠了，流出了细细的血丝，她便把嘴凑过去舔一口。
鸡毛很快就拔好了，事实上还有很多细毛在身上，但是两姐妹已经顾不得许多。在饥饿的驱动下，妹妹的火生的比往常都快，姐姐想了想，在路边弄了点湿泥巴，胡乱的糊在鸡的身上，扔进火里。两人靠着火坐着，紧紧的盯着火堆。没一会，鼻尖的两人便闻到香味飘了出来“好了”两人同时欢呼，姐姐顾不得烫，把手伸进火堆把泥巴糊着的鸡扒拉了出来，小手被火熏得有点黑，但她毫不理会，和妹妹两人迅速的把泥土剥开来。泥土还没有完全干透，鸡肉也呈现着半生不熟的嫩红色，有些地方还糊着泥土，但是两姐妹也不管，一边撕扯着一边吃了起来，仿佛只是眨眼功夫，一只鸡就不见了，妹妹低下头，开始找寻刚才吃的时候掉下来的碎屑，有一点肉末或者骨头渣滓，她都用小手捻起来，放在嘴里吃的干干净净，直到什么都也找不到了，她才添了舔嘴唇，似乎还在回味着刚才的美味。
“姐姐，我困了。”过了一会，妹妹的眼皮开始打架，“过来，睡在我的腿上。”石月拍了拍自己的腿。肚子填饱了，石月才开始担心，她较妹妹年长，自然知道在这种日子一只鸡意味着什么，但是她也不敢细想。石星轻轻的问道“姐，你不睡么？”“我不困，你睡吧。”石星闻言，靠在姐姐的腿上，不一会就进入梦乡。看着鼻息均匀的妹妹，石月抬起手帮她理了理头发，轻轻的擦去脸上的污渍，勉强坐了一会，却也还是忍不住的眼皮打架，挣扎了好一会，毕竟是孩子，也和妹妹一样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