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定魂枉狱冥下鬼(1 / 1)
“是吗……”烛光在冷泽傲似笑非笑的眼里明灭不定,“既然忠心,又为何这一次血堂主的任务迟迟还没有完成呢?”
血衣只淡淡地瞥了一眼冷泽傲:“一码归一码,不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吗?我不是神人,不是每一次任务都能那么完美地完成。难道楼主还怕我拖延不成?”
“嗯,也是啊。那么……我暂且相信血堂主一次。”冷泽傲背过身去,“血堂主可从没让我失望过呢!既然如此,我们就一同来看看,背叛我冷泽傲的南墨堂堂主……哦,是前任堂主,他的下场如何,哈哈!”
血衣握紧手中剑,却看见躺在地上的邪鞭微微地向她摇了摇头。血衣紧紧地皱起眉,难道她就要这样看着他被冷泽傲折磨死吗?她在残意楼十多年,冷泽傲的手段见多了,那可不是常人能做得出来的。
侧过身,血衣斜眼看着一眼阴沉的冷泽傲:“那你准备如何处置他?”
冷泽傲拿起盒子里的那半颗药丸在血衣的眼前晃了晃,然后就在手上不停地把玩着。语气却像极了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自然……是不会让他死得太痛苦的,毕竟他在我残意楼待得年岁也不少,做的贡献也不小了。那么,就……让他死在定魂丹下可好?他既然那么想死,而留下这半颗药,我自然也会成全他咯!”
听着他如此轻松的语气,血衣从袖子里悄悄地拿出那装着解药的小瓶子。然而邪鞭却在此刻大声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死有何惧?我早就从成为杀手的那一刻,就再也不惧惮死亡了。我知道这一天已经离我不远了,这一生,我杀也杀够了,活也活够了,爱……也爱了。也该去地府偿还我欠下的那么多人命债了。”他坚定而又恳切地看着血衣,而那一句“爱也爱了”却让血衣心里竟是一颤。她皱了皱眉,明白了他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解药收回了袖中。
“哦?”冷泽傲挑了挑眉,“看来,你还是很有气节的嘛!要知道,这种死法,你会体会到你的内脏在腹中翻滚纠缠的感觉,可是很痛苦的哦!若是你告诉我你要这半颗药丸有何用,我倒还可以,念在主仆一场的份上,让你死得轻松些。”
“哼哼!”邪鞭不屑地笑了笑,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上滴落,看来毒性已经开始发作了。
“冷泽傲,我已经服用了这种恶心的东西十九年了,十九年了啊……就算这一次你饶过我,我怕是到最后还是会死在这东西的毒性之下吧!我又如何不知呢,哪里来的真正的解药啊,那都是毒,都是毒啊……唔……”他闷哼一声,看似极其痛苦,额上已有青筋凸起。
血衣想要走上前去,却被冷泽傲身后的紫衣侍者拉住。血衣厌恶地皱了皱眉:“放肆!谁允许你碰我了!”倒是把他身后的那名侍者吓得不轻,确是真的放开了手。
走到邪鞭的身边蹲了下来,血衣叹了一口气:“邪鞭,你这又是何苦呢?”
邪鞭的眉头紧紧地拧到了一起,却还是朝着血衣报以一笑,他的眼中没有痛苦,却充斥了悲伤和欢喜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血衣,你……你还不明白吗?在我邪鞭的一生里,出了血腥和杀戮,唯一的那点光明,就是你啊!”
猛然间听到他这么说,血衣浑身竟是一僵。她不是没有感觉到邪鞭对她的好,只是她一直装作不知道罢了。他们都是没有未来的杀手,况且,她什么也不能给他,包括爱情。而现在的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邪鞭的痛苦:“别说了……现在……别说了……”
“呵呵!”邪鞭痛苦得翻了一个身,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来,“不,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他突然间缩进了身子,却仍旧挣扎着侧过脸凝视着屋子的一角:“那一年,我十一岁,看到六岁的血衣像个瓷娃娃一样好看。染了一身的鲜血,却依旧那么叫人心疼。你的成长,我统统都看在眼里,你的美丽是我生命里唯一的风景。”
血衣睁大了双眼,双手慢慢地覆上心脏的位置。
邪鞭顿了顿,喘了一大口气:“咳咳……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爱上我。我以为杀手不会有爱情的,然而你却让我知道,爱情是什么滋味。那一日在淮州,你美得就像个仙子,会唱出我这一生听到的最美妙的曲子。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邪鞭这一生,足矣!”
“别说了……别说了……”血衣攥住衣襟想要克制自己的情绪,却还是红了眼眶。
他费力地扭了扭身体,越来越多的血从他的口中流出:“咳咳……血衣,请你……请你一定……咳咳……一定呀……开心地……活下去!”
他的眼神渐渐地涣散,眼耳鼻中竟也流出了点点血丝,然而他的嘴角却一点点地上扬。他用仅有的一点意识望着血衣:“血衣,我只求你……记得我……记得……邪鞭在你的生命中……来过!”
血色,到处都是血色,可他仍旧笑着,第一次笑得那样轻松:“我终于解脱了!念儿,听啊,你的琴声……真美!”
邪鞭慢慢地闭上眼,而血衣却怔在了那儿一时间竟无法言语。方才,他唤自己“念儿”,从前只有母亲会这样唤自己。然而,母亲死了。如今,邪鞭也这样唤自己,然而,邪鞭也死了,就死在她的眼前。
她愧疚地看着地上保持着微笑的邪鞭,他死了,是因为她,是为了给她找解药。除了母亲,她第一次为一个人的死亡而感到难过。她竟从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一个人如此默默地爱着自己,她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可如今,他也死了,她又是一个人了。
可是,邪鞭,对不起,即使如此,我仍旧没有办法爱上你!
冷泽傲转过身,一步步地走向邪鞭,眼中透出危险的光芒:“鞭尸!”
“不行!”血衣想都没想就对着向邪鞭走来的紫衣侍者大声吼道。她怎么会允许,邪鞭在死后都不得安宁呢!
“哦?不行?”冷泽傲挑起眉缓缓地走向血衣,轻轻地挑起她的下巴,“这残意楼,可还是我说了算呢!既然血堂主这么说了……”
他侧头斜眼看了看邪鞭的尸体,轻轻地从口中吐出命令:“带回残意楼,当众鞭尸,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血衣僵直了身体,冷泽傲却一把钳住她的手腕使她动弹不得:“血堂主,可切莫再冲动了啊!否则邪鞭的尸体再有什么损害,我可不负责哦!还有,记得尽早完成任务,可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啊!”
使劲地挣扎,可冷泽傲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眼睁睁地看着紫衣侍者拖走了邪鞭的尸体,血衣的心狠狠地揪到了一起。为什么,她想要保护的人,一个都没法保护呢?
冷泽傲放开了血衣的手腕,转身对紫衣侍者命令:“看好邪鞭的尸体,我们走。”
血衣紧紧地握住手中的绝泪剑,恨恨地从口中吐出几个字:“冷泽傲,你真残忍!”
“示众之后,将尸体剁碎了放到鱼池里喂鱼。”这样轻松的语气让血衣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颓然地坐到了地上。
邪鞭,对不起,是我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