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月归星沙暗折计(1 / 1)
龙靖禀晨二十二年十月,丞相银卫龙之妻,二品诰命夫人连艳暴毙于丞相府中,终年四十岁。经太医检验,其五脏六腑皆坏于腹内,死状凄惨。全府皆悲恸,丞相下令彻查下毒之人。然,大夫人头七之后,妾室春意无故失踪,被疑系投毒之人,银卫龙大怒,下令彻底追查。
血衣站在悬赏布告的下方,布告上的春意笑得依旧魅惑。从大夫人死后,春意就回到了暮南王府。她一回到王府就自毁了容貌,她不想连累龙暮南。血衣看得出,春意眼中有对龙暮南的赤.裸裸的爱意,她也看得出春意是怨恨她的。
许是因为这本该属于她的荣耀,却让血衣的“断肠泪”生生地抢去了她“七虫尸”的风头,有许是因为些别的什么。要知道,连艳一死,就代表银卫龙失去了至少三分之一的势力,这份本属于她春意的功劳,却莫名其妙地落到了血衣的头上,这让她如何不恨?她是牺牲了多少才换的这样的机会为龙暮南做一件事,这让她如何不怨?
然而血衣在这个女子身上感觉到的,竟没有丝毫的厌恶。是,她恨,她怨,但她却不知怎么,丝毫不讨厌这个女人。可以为了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她深爱的男人,毁去了自己的容貌。血衣突然有些动容,这么些年,她什么人都见到过,却独独地开始羡慕像春意这样可以为了爱不顾一切的女子。至少她还拥有爱的权利,遇到了,便不管也不顾了。耗尽了自己的一切,也甘之如饴,没有止境的,那些爱。
不想再去想春意,血衣拿出碧落给她的信,信封上有“衣念亲启”四个字,一看便知那是邪鞭的笔迹。拆开信封,墨色的笔迹铺陈在干净的信纸上,是邀她去京郊的他买下的小屋相见。就在血衣上一次抚琴的地方边的那片林子里。
血衣到了林子里的时候,已是日暮时分。暮色笼罩在林子上方,晕出淡淡的金辉。一丝风也没有,林子就在那么静静地立在夕阳下,仿佛这时间从不曾走过一样。
小屋就在林子的边缘,血衣轻轻地推开门,一进门就有一张桌子,邪鞭就坐在那里。他的面前放了一个茶壶和两个茶杯,显然另一个茶杯就是为她准备的。
血衣朝他笑了笑:“我们总是见面,你也不怕被楼主发现?”
邪鞭对她做了一个“请坐”的姿势:“他每天都很忙,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来发现这些。”
血衣端起茶杯,杯中的茶还是热的:“为什么,这样执着地帮我?”
邪鞭耸了耸肩:“残意楼太冷了,是时候该改变些什么了。”
听了他这话,血衣怔怔地看着邪鞭,在他之前,她从没有想过要改变。残意楼太冷了,果真,太冷了。
看着她这出神的样子,邪鞭突然间笑了开来:“第一次见你这样的表情!”
血衣不明所以地看着邪鞭,在他的笑容里,有着他读不懂看不透的东西。她不想再去探究,亦或者就装作不知道。低下头将视线放到茶杯里,杯中的茶叶慢慢地向底部沉下去:“这次找我来,有什么事?”
邪鞭收起了笑容,眼底的光芒黯了黯:“解药……可曾找到?”
“没有。”血衣的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嗯。”邪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已经有些头绪了,也许过不久我就能找到残意楼中所谓的‘解药’了。可要再快些研制才好,你剩的日子也不多了。”
血衣轻抿一口茶,碧螺春香郁的气息就从舌尖弥散了开来:“我知道了。明日我就去一趟医谷。我还不能死。”
“唔。”邪鞭看了看血衣,眼中有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心疼,张了张口,却把原本想要说的话又吞了下去,“你自己小心。”
“嗯,你也是。”
桌上的茶杯还是温热的,邪鞭望着血衣远去的方向出神,林间一抹日光亮得刺眼。邪鞭轻叹一声,转身回屋。
血衣收拾了行装,没装什么,两件衣服而已。她一向不是个麻烦的人。
下午她和梓闻就会动身去医谷,她没有多少时间的寿命了。半年的期限已经过去了大半,她还没有做什么。她知道,要杀银卫龙是个大计划,两个多月远远还完成不了。虽然医谷那里还没有消息,但他不能再等了。
龙暮南会留在这处理一些事务,血衣深深地吸气,无论如何,她不能在还没有替母亲报仇前死去。无论,如何。
走了几日,终于到了医谷所在的山中。骑在马上,看着梓闻没精打采的样子血衣不禁有些失笑。平日里他和阿义吵吵闹闹的,如今没有了阿义,他也无聊得紧。
梓闻歪着头将血衣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我说……你怎么和烈风一样沉闷啊?这都几天了,你和我说的话两只手都数的清了!无聊死了!”
“嗯?”血衣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
梓闻看血衣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耸了耸肩:“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是个绝世大美女,却非要将自己装扮成个男儿样,感谢男子才会干的打打杀杀的事,一点儿也不像别个女子那样爱惜自己。却是为何啊?”
血衣瞟了梓闻一眼,没说话。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要怎样说。这十多年的生活,又岂是她两三句话就说得清的?
梓闻悻悻地骑了马到她前面去了,他举起手,在指缝间看阳光,竟是如此地刺眼。
“我跟在爷身边也有三年了。”他说,声音幽幽地,好像被阳光穿透了灵魂,又有些支离破碎的情绪藏匿在其中。
血衣仍旧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