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叹息疾风过草时(1 / 1)
血衣没有说话,只将领子向上拉了拉。她从不认为她是属于谁的,或者说,从母亲去世以后,这时间还有什么只得她甘心为之付出一切呢?
又在甲板上站了许久,她知道冷泽傲已经离开了。风吹散了他残留在空气里的香气,血衣望着黑洞洞的江面,握紧了绝泪剑。她该如何,摆脱残意楼?
水中倒影了花船的锦绣与妖娆,浮华,似梦一场。血衣开始怀念,北方空气里的温暖和清爽。她一直不懂为何母亲如此地怀念江南,这江南的温腻气息只会让她愈闻愈恶心罢了。
回到舱中的时候,温缀琬的歌已经唱完了。赵丰给她在龙暮南的身边安排了一个位置,龙暮南端着酒杯若无其事地看着表演。另一边,梓闻和阿义又在为一些小事而吵得不可开交。血衣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她的桌上原本放酒杯的地方换上了一杯清茶。
赵丰谄媚地向血衣笑了笑:“先生方才出去了,真是可惜了,没有听到温姑娘曼妙的歌声呐!我们温姑娘不仅会弹琵琶,古琴弹得更是一流!方才王爷吩咐卑职将先生的酒换成了茶,先生尝尝这江南的雨后龙井可还合先生的口味?”
血衣瞧了瞧正在替龙暮南斟酒的温缀琬,只是客气地对赵丰笑了笑:“倒真是可惜了!怕是我这样的俗人也无法欣赏姑娘的歌声,真是惭愧!”说罢,血衣便自顾自地吃起了东西,赵丰见她不愿多说,就很识趣地不再说话。
血衣能看得出,温缀琬虽为歌女,却也是个极体贴大方的人儿。她在龙暮南身边将他照顾得一丝不差,已是极好的女子了,看来这一次赵丰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盯着玉色的茶杯,杯中一片茶叶优雅地漂浮在水面上,在暖色的烛光下,散发出一如冷泽傲的魅惑的气息。血衣知道,这一次,她和冷泽傲之间已是没有了半点回旋的余地。她也开始犹豫,自己究竟要不要向龙暮南坦白真实身份。于理,她该说,可是于情,她又不想说。
她只是一个杀手,一个见不得光的杀手,如此卑微,而已。就像一只蝙蝠,永远地待在黑暗里,只有冰冷的空气作伴,一辈子见不得光。这是命,她有着逃也逃不掉的过去,逃也逃不掉的黑暗,如何能与他,并肩而行?一如现在。
她的心沉了沉,她是不想给龙暮南带来麻烦的。若是与他说了自己的身份,恐怕他和冷泽傲……她不敢再去想。她不能确定冷泽傲和龙暮南谁更加厉害些,但她可以肯定,两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并且都有着非同一般的能力……
冷泽傲的神秘,龙暮南的霸气都让她不敢小觑。她有着说不出的无奈,她知道冷泽傲一定会在她的任务到期前知道她的想法,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她还没有找到定魂丹的解药,她还没有给母亲报仇,她又怎么会甘心呢?她不想再回残意楼了,她答应过母亲,在乡下开一个小药堂,她怎么会对母亲食言呢?
血衣有些恍惚,这几个月经历了太多的变故,让她变得不再像是从前的那个她了。做了杀手这许多年,沉静和镇定几乎融入了她的骨骼,成了她的本能。这是这几个月,她似乎失去了这种本能,总是会心神不宁胡思乱想。她是明白的,失去了这种本能对于她来说无异于暴露出自己的弱处让敌人有可乘之机。然而,这个敌人,会是谁?她总是感到不安,隐隐地,仿佛那种危机就在她身边可她却全然看不到。
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她开始考虑接下来该如何。她是需要重新规划一番自己的生活了,她镇定,若冷泽傲想得到的,从没有失手过。论武功,即使她已是顶尖的高手,却还是不及冷泽傲,这一点她一向都很清楚。论势力,她除了残意楼,还有什么呢?恐怕以后,连残意楼也不会有。
那么,她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间,夜已深了。风更大了些,看来明日又不会是个好天气了。
回到客栈,血衣感觉到十分乏力。洗了澡之后,坐在镜子前,惊觉头发已然长到了腿间。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梳着这满头青丝,镜中那人儿微微地皱着眉头。长发三千如瀑般地垂散而下,却散不尽这万千愁绪积眉间。
血衣望了望窗外,连月光也没有。风吹得树叶哗然作响,映着房中的半点烛色,倒也变得有些凄然了起来。算了算日子,入秋不晚了,这天儿在江南可不见得冷。等回到了中原,怕是十一月的冬就要来了。
她想起与母亲小院里的那棵老树,如今这时节,怕是叶都快落尽了吧。下次回去之时,也定然要清扫清扫了。这叶若是落了满院,免不了又是一院的萧瑟。她知道母亲向来是不爱落叶的,落叶,总是会令母亲伤感起来。在那样的秋里,仿佛连生命都变得徒然。
血衣关上窗,看着烛光摇曳了几下,就吹灭了它。山雨欲来风满楼,血衣总是觉得有些事要发生了。残意楼,亦或是朝廷,都平静得太久了。而她一向不问那些琐事之心,也恐怕不能够再继续平静了。
她想,许是该亲自去一趟药谷了。生命于她而言,再也浪费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