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玉碎红消孤茔老(1 / 1)
司晨,思晨……龙暮南的嘴角噙着一丝苦笑,若非生在帝王家,怕是这穆槿和父皇也是一对儿羡煞了旁人的恩爱夫妻啊。可惜了造化弄人,天意难违。他看了看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血衣,真是造化弄人啊……
血衣一直没有开口,不是为别的,只是她一直觉得“一剑”这个名字很耳熟,却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到过。一剑……究竟在哪里听到过呢?
出了淮州城的西城门,辗转了很久才到了一片小树林里。湿润的空气让树木间曲折的小路变得有些泥泞。血衣小心翼翼地提起裙裾,但泥土还是沾湿了她的绣鞋。
在一棵桑树下有一个小小的坟茔,石碑上的辞文都有些模糊了。它孤零零地依偎在树下,像是期盼着能躲避些风雨。小小的坟丘上已经生了些杂草,朱红的碑文只依稀看到“穆槿”二字。若不是瑜娘带路,又有谁会知道这里还长眠着一位曾经艳冠天下的妃子呢?只有她一个人孤单地安眠在这冰凉潮湿的土地里,也不知她是否寂寞。
龙暮南才在坟前为穆槿上了一炷香,竟然就开始下起了雨来。雨丝是细细碎碎的,像是雾一样的湿气很快打湿了血衣的发丝。她皱了皱眉,她是极讨厌这种黏腻又冰冷的感觉的。
她又是知道这江南的细雨一下就可以悉悉索索地下上一整天的,低着头看看已经被雨和泥弄脏的绣鞋,原本的白缎鞋面已经看不出了本来的颜色,祥云的彩绣也在这灰白间污浊了。她有些疼惜,这是她第一次穿绣鞋,美则美,却破碎得太过轻易。
这样的情形就让她想起了面前这座墓的主人短暂的一生。她有着闭月羞花的容姿,也曾有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殊荣,她将她的美显赫到了极致,也张扬到了顶端。她为那华丽的宫廷献出了她如水的年华,亦为那黑暗的殿堂献出了她柔弱的生命。也许得到过他沧海桑田的诺言,却终究抵不过世事变迁。她为着那坐拥江山的帝王浅笑痴迷,也为着那无情争斗的后宫葬送了一生。流年似水,谁又将来凭吊她绝美的一生?独居孤冢的岁月里,她可曾后悔?血衣想,她是不明白的,至少现在并不明白。穆槿不曾后悔过,至少她爱了,便足矣。
回去的时候,血衣有些恍惚,她一直在想穆槿的事。她一直在想,爱情真的有那样的力量,可以让如此一个传奇女子为此而付出了她的一生吗?如果有一天,自己会不会也会为了某一个人而付出一切呢?
思及此,血衣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双深沉的眼,温和中带着些疏离,深邃里又有些冷漠。血衣被这样一闪而过的想法吓了一跳。不,不可以!他是万人敬仰优秀卓越的王爷,而她,只是跻身于黑暗中双手沾满了血污的杀手。她又如何能配得上他,如何能爱上他呢?
血衣在心里狠狠地唾骂自己,复仇才刚刚开始,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为了这些儿女私情而乱了心神呢!她想起母亲那凄惨的死状,眼中的恨意便该去了方才的那一抹柔情。血衣,你只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了,你的一生不会拥有爱情,除了报仇,你不能为任何事而活!她这样狠命地告诫自己,可一想到死亡,心却又抑制不住地痛了起来,却不知是为何而痛。为了母亲?亦或是,为了他?
她久久地思量着,母亲不也是为了那所谓的爱情,蹉跎了她自己一生的光阴吗?血衣叹然,如自己这般在黑暗里生活的人,是不配也不能拥有爱情的。她抬起头注视着龙暮南的背影,雨水已经打湿了他的发,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她突然觉得,这江南的雨丝竟也生出了无限的惆怅来,弥漫在了眼中,一发,便不可收拾。
但血衣自诩一向都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回到客栈又听到了喧嚷的人声,便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漠淡然。可内心已搅起的无限波澜,一时间又怎么能平息下来呢?
龙暮南是注意到了她有心事的,他知道,她一直都有心事。只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如此复杂的神色,也感到有些奇怪。然而一回到客栈她就又回复了以往的样子,他也不便多问什么。注意到了一路上她都在小心地提着裙摆,却仍旧弄湿了鞋,再加上这一场雨连她的衣服也打湿了,就没再多说什么,各自回了房换衣服去了。
血衣回到房中换下已经湿了的衣物,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直奔到镜子前。还好,胭红坊的胭脂质量上乘,而自己一路也都很少抬头,妆还没有花。从衣袖里拿出那盒胭脂,白玉盒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她轻轻地抚着盒子的边沿,嘴角也勾起一丝笑容。这盒胭脂,很美。
打开了一扇窗,空气里湿润的气息就扑面而来。随即,一道银光带着破空的声音向血衣飞来,血衣一个侧身,用双指夹住了飞镖末端的红绫。待到她向窗外看时,出了细密的雨丝随着斜风飘飞便再无他物。
血衣和上窗,从飞镖的前端取下一张字条,字条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但仍能看到上书“今日戍时,淮河花船。”八个字,落款是邪鞭。血衣无奈地笑了笑,这倒一贯都是他的风格。摸了摸床上还很潮湿的衣服,血衣皱了皱眉,已经是酉时了,衣服到那时肯定干不了。
本想再换上男装,却又想起了上一次与邪鞭见面时,他还说起想见见自己穿女装的样子,听她弹琴。而她也是答应了他的,现在她有没有带琴,就更不好抚了他的意愿不穿女装了。想了想,血衣披了件衣服打开门叫来了小儿:“替我去买套女装来,再告诉与我同来的工资说我有事今晚就不与他们一同吃饭了。”然后给了小二两锭银子,“别忘了再给我买一把伞。”
“唉,好咧!”小二见这位女子出手阔绰,笑得嘴都合不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