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那堪他笑凄归剑（1 / 1）
——“喂!银以念，你怀里抱的又是从哪里偷来的脏东西啊？”小小的银以岚叉着腰趾高气扬地挡住了小以念的去路。五岁的小以念只着了一件已经旧了的绸衣，在这样深秋的天气里看上是那样的单薄。她抱紧怀中的小布包，低下头准备绕着她走过去
“喂，小叫花子！你没长眼啊，撞我干什么？”小以岚故意重重地踩上小以念的脚引得她身后的小银浙一阵大笑，只有三岁的小银澈看到哥哥笑了，也不明所以地笑了起来。小以念不顾被小以岚踩到的脚，更加地抱紧了怀中的东西。她吸了吸鼻子，沙哑的嗓音显然是受到了风寒：“哥哥，姐姐，让我走吧！”
“嘻嘻！”九岁的小以岚一把将小以念推倒在地，“你还知道叫我们哥哥姐姐啊？我们才没有你这样叫花子一样的妹妹呢！看你一副贼兮兮的样子从厨房出来，说，又偷了什么！”
小以念重重地摔倒在了青石板路上，却仍旧紧紧地抱住怀中的布包，她小心翼翼地爬了起来，依旧重复着那一句话：“哥哥，姐姐，让我走吧！”
还没等小以念站稳，小以岚又推了她一把，而这一次她只是踉跄了一下,然后趁着他们不注意，抱紧了怀中的布包向远处跑了去，全然不顾身后的孩子向她掷来的石块。
听着自己浓重的鼻息，她的眼中满是憎恶和愤恨，风将身后孩子的童谣吹得很远很远：“小叫花，只有妈，爹不疼她不疼妈，叫她呆瓜就呆瓜……”三岁的小银澈还不明白哥哥姐姐在唱些什么，只是觉得很好玩，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手开始咿呀地学着哥哥姐姐们也唱了起来：“小叫花，只有妈，爹不疼她不疼妈，叫她呆瓜就呆瓜……”
小以念回到小院里，先报献宝似的跑向自己的母亲打开了那个她一直紧紧抱着的布包：“娘！您看念儿给您带来了什么！这是您最喜欢的酥糕啊！我去厨房拿的，您快点吃吧！”
莫青心的眼中含着泪光，她拼命地咽下这冰凉的却还残留着一丝孩子体温的酥糕。轻轻地摩挲着小以念手上蹭破的皮，看着孩子皱皱巴巴的衣服上还沾有不少泥土，听着孩子稚嫩的话语，失声痛哭……
小以念悄悄地将头探进书房她听见父亲与一个人在说话。
“爷，您占的那卜卦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天狼星位于正北方，府内恐怕是出了一个灾星啊！”那一身道袍的人恭恭敬敬地向银卫龙做了一个揖。小以念见过这个人，她知道他曾从大夫人的房中出来。
“哦？”银卫龙抚着下巴略微地想了想，“说说，此人是谁？”
“恕小人直言，那个便是……”那道士抹了抹额上的汗珠，“便是老爷的三千金，银以念小姐。”
“是她？”银卫龙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得门外一阵孩子的叫嚷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哦哦哦！”小银浙跑的最快，他首先揪住了小以念的头发将她拽到在地，邀功似的望向出来的银卫龙，“爹，她在门外偷听，被我抓了个现行，我厉害吧！”
“呵呵！”银卫龙慈爱地摸了摸小银浙的头，“好好好，去找娘要奖励吧！”
“哦哦！”小银浙一跳一跳地跑远。
小以念坐在地上，膝盖被磕得生疼，她倔强地抬起头看向银卫龙：“我没有偷听！是娘，娘生病了，她很想见爹！”
银卫龙沉着脸，丝毫不为小以念的话所动，任他这样瘦弱的身体坐在冰冷的地上。他皱着眉：“银誉！把以念带到我的书房来。”——
“不，不！老爷，求您不要再打了！求您了……我的念儿究竟是犯了什么错啊，您要这样对待她！再打下去她就没命了啊！老爷，卫龙……求你别打了……”莫青心趴到小以念的背上用自己的身体拦住了狠狠落下的棍棒。
当莫青心赶到书房的时候，小以念已经是满身鲜血被打得奄奄一息了。可饶是如此，无情的棍棒仍旧在对一个不过五岁的孩子重重地落下。她看着女儿紧闭的双眼下还有泪痕，心如刀绞。那是他的女儿啊！那是她的女儿啊！
“哼！”银卫龙想拉开莫青心，却发现她把小以念抱得那样死以至于他根本拉不动她。气恼之下，银卫龙狠狠地踹向莫青心：“你知不知道，你女儿，嗯？你生出的好女儿，她是个灾星！我们银府的灾星！她会让我银卫龙家破人亡！我若是今日不打死她，以后我，浙儿，澈儿，岚儿，艳儿，包括你，我们一家人全都要完蛋！你再不放开她，我就会让艳儿催动你体内的蛊毒，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信不信？！”
想到那蛊毒发作时痛不欲生的感受，莫青心生生地打了个冷颤。然而作为一个母亲，她没有放手，反而将小以念抱得更紧了：“不，不！我不放！若是念儿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老爷，卫龙，求你了！你看看念儿啊，她也是你的亲骨肉啊！她已经快被你打死了！我跟了你五年才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女儿，她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啊……我只有念儿了啊……”说到最后，莫青心已泣不成声。
银卫龙见来硬的不行，就向前走了几步蹲在了莫青心的面前。他温柔地替莫青心拭去眼泪，双手扶住她的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起来：“心儿，放下念儿好吗？放下她，我们还像从前那样，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的儿女。放下她，好吗？”
莫青心抬起头直视他的眼，那眼中闪过一丝的闪躲。然而就是这么一双眼，生生地让她耗尽了自己的半生。还记得，在他还没有中第的时候，她就已嫁给了他。两人虽然每日粗茶淡饭，但也是其乐融融，那时他还不是丞相，还没有娶贵为公主的连艳，她也还没有为他添上一子半女的。然而，自从他当上丞相功成名就之后，就渐渐地疏远了她，尤其是在她生下念儿之后，他就几乎忘记了还有她的存在。是有多少年了，她都没有再听到他如此温柔地对自己说话。答应之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她却突然看到怀中的小以念那伤痕累累的身体和无助的脸庞。
泪再一次顺着脸颊滑下，她早已不是银卫龙的妻了，如今的她连一个不受宠的妾都不如啊！也不知这瘦弱的莫青心是哪里来的力气，她突然加一把推开身前的银卫龙，抱起小以念就夺门而出……——
沉重的鼻息在严寒的空气里化作一团白雾，莫青心背着满身伤痕的小以念吃力地在没过脚踝的雪地中行走。她的手脚已经冻得没了知觉，体内不断发作的蛊毒却让她在疼痛中愈加地清醒。
“娘……娘……我们要去哪里？”也不知是严寒所致还是孩子的恢复能力强，背上的小以念悠悠地醒了过来，气若游丝的问话在这寂静的雪林中让莫青心听得心里格外痛楚。她的牙齿在不停地打颤，却用依旧温柔的声音回答着她心爱的女儿：“念儿，娘……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念儿，娘要你活着，知道吗？你要活着！在的家乡，有一个传说，说如果拿到了这片金叶子去雪原深处，就能找到残意楼。到了那儿，念儿就能活下来了，到时，念儿就再也见不到娘了。但是，念儿你要知道，娘爱你，很爱很爱你，所以念儿要好好的活下去，要活下去啊……”说着说着，莫青心的眼中又弥漫了一层水雾。
“娘，咳咳……念儿好痛！”背上的小以念已神志不清，咳出几口血来。暗红的颜色染到莫青心肩上的素白，显得那样触目惊心。滚烫的血液冰凉了莫青心的泪，她从袖口拿出一片金叶子，自顾自地说道：“这是我那时救了他他留给我的，但愿能保佑我的念儿啊……我的念儿啊，你怎么能死呢？”
话音未落，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这母女两眼前：“金叶现，殊途归。你有何请求？”
莫青心突然就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放下小以念对着眼前的黑衣人啜泣着：“救救我的念儿……求你了，救救我的念儿啊！”
黑衣人接过金叶子和小以念，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妇人：“你可知她这一去就不再是你的女儿了？你可知她这一去也不一定能活下来？就算她活下来，你可知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莫青心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双手双脚被冻得已全然没有知觉要她活着，什么都没关系。我只要我的女儿活着！唔……”话才刚说完，她的蛊毒就再一次发作，莫青心痛呼出声，“快走！他们不久就能找来了！”
黑衣人再次确认了一下金叶子，似是有些怜悯地对莫青心说：“你放心，苍神大人会好好照顾她的。”然后一下就消失不见在这茫茫的雪林中。莫青心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中再无顾虑，便慢慢地倒了下去。她的最后一丝意识告诉她，原来那人叫苍神，念儿会活着，真好！念儿，莫怪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