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徵羽笙琴响捷报(1 / 1)
当琴瑟之音响起的时候,战士们唱起了家乡的歌谣,在这样沉寂的夜空里留下了思归的乡音。军中的音乐是简单的,但也是最质朴的。蝉鸣声起,晚风吹在城墙的旗子上猎猎作响。月华如水,营中的灯火为这广袤的黄沙添染了一丝暖意。
李世忠举起酒杯,对着校场下千万的士兵们深鞠一躬:“作为大将军,我是失职的!我守住了这锦州城,却没有能守得住我的士兵们和锦州百姓的性命!若不是暮南王爷拼了命地送来了军粮,恐怕这锦州也不是我能守住的了!”
战士们噤声看着这位已热泪盈眶的大将军,敬佩之意溢于言表。他们即使是在最饥饿困苦的时候,也从没有责怪过这位为民尽忠尽孝的大将军。在他们的心中,将军就是一个神一样的伟大的人。
李世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向一边一直在微笑着看着他的龙暮南:“王爷,我是个大老粗,不会说话!这一杯酒,敬王爷!”说完就仰着脖子喝下了酒。
龙暮南站了起来,朝他颔首笑了笑:“将军毋需道谢,本王惭愧,来得太晚了!”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在心里,他是很佩服这位为国为名的大将军的。
龙暮南一只手负在身后,淡若晨星的眼中有着欣慰的笑意,月光洒在他的黑衣上,他整个人仿佛都发出了月亮的光华,血衣竟是看得有些迷茫了。
待李世忠说完了话,战士们就毫不客气地大吃大喝了起来。今夜,是属于他们的。这一群血气方刚的男儿,将敌人赶回了老巢,抢了他们的粮草,俘虏了他们的士兵,还逼得他们的将领刎颈自杀,又烧了他们的营帐,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看着这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他们对酒当歌,豪气干云,血衣也淡淡地笑了。这样的夜晚,是她从没遇到过的,没有杀戮,没有阴谋。只有漫天淡银色的月光,只有一群年轻热血的战士们,这景象很美。
血衣是不怎么会喝酒的,喝了几杯后竟然有些微醉了。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些今日非要一醉方休的士兵们和仍旧吵闹不休的梓闻和阿义,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这样的气氛很美好,可惜不是属于她的。她是被光明遗弃了的恶魔,她的双手沾满了鲜血。看到远处的龙暮南正在和李世忠说着什么,血衣在月光下笑了,有些苍凉。
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夜晚的凉风吹散了她的醉意。能感觉到脸颊上传来的灼热感,月色下的黄沙流光莹彩地映照出血衣的失意。突然间,就想起,这一路,自己明明是有很多机会杀掉龙暮南完成任务的,可没有一次能下手。她总是想起他温和却又不失疏离的目光,看似温润的他,实则也是个孤寂的人吧!不容许让别人靠近自己,这一点倒是和自己很像啊。
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纵使他站在人群中,也掩不住他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清冷和孤傲。他的眼深如潭水,冰凉又深不见底。他的心思缜密深奥,不动声色地拒人于千里之外。血衣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优秀的人都愿意死心塌地地跟随他,他身上散发出的吸引力和对于部下无条件的信任重用,又叫谁能抵挡得了?
闭上眼,血衣兀地生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怕的想法。若是她无法杀了他,若是她没办法下得了手,那么……不,不能!血衣开始憎恶自己,怎么能怀有这样的想法!她告诉自己,血衣,你是一个杀手,没有杀不了的人!更没有下不去的手!血衣,你今天是醉了,一定是醉了……
她努力地试着平复自己的心情,没有如果,绝对不能有这个如果!可是她却不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去想的,否则只会越想越难以自拔。
也不知是站了有多久,血衣再睁开眼的时候,校场的士兵们大多都已经有些醉了。宴会一会儿也该结束了吧。她负起手转身准备回营帐,却看到龙暮南正向自己走了来。
站定在血衣身旁,龙暮南也看向了城外的黄沙:“衣念真是挑了个好来处啊!从这儿看塞外的夜色,真是别有一番风味!月光,黄沙,好像荡漾出了金色的光芒,很美!怎么中途就离开了?”
龙暮南的侧脸很是俊逸,尤其在这样朦朦的月光下,发丝随风飘扬着,夜是掩不住他眼中的深沉的。血衣笑了笑:“他们都是好男儿!我不太会喝酒,想来吹吹风。”
“哦?”龙暮南转过身,嘴角仍旧是温和的笑容,“的确啊……衣念的脸都开始红了……加凌河那一日,我还没有感谢衣念呢!多谢了!”他这一侧,血衣还没有来得及回过脸,他的眼就在自己的眼前,瞳仁里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让血衣微微地有些不自在。
她向后退了一步:“爷谬赞了!我只是尽了自己的一份责任。”
龙暮南微笑着点点头:“衣念,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很难让人接近!一个人的世界,不会孤单吗?”
血衣一震,抬起头大胆地对上龙暮南的目光:“爷比我更清楚一个人的世界是不是孤单不是吗?每一次虽然都在笑,不累吗?”
“呵呵!”龙暮南有些尴尬,“被你看穿了啊……看来我和衣念真是一类人呢!怪不得从一开始,我就对你那样地认同,原来如此啊!”
血衣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谈笑风生的龙暮南,有些微诧,从他们认识到现在,今晚她才算是开始了解这个人了。她耸了耸肩:“从一开始?爷就不怕我会对你不利吗?”
“哦?”龙暮南挑了挑眉,双肘搭在了城墙上:“衣念会对我不利吗?如果会,能死在衣念这样的知己手中,我也不枉此生了!”
知己?血衣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才不过多长时间,他就把自己当做知己?她看到龙暮南的眼中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成分,鬼使神差地,语气是坚定无比的:“我绝不会背叛你!”
龙暮南有些奇怪血衣这样的严肃,笑了开来:“呵呵!衣念你真有趣!虽然我们认识到现在话都没有多说几句,但我相信,我们是一样的人!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会对我不利!”
血衣怔怔地看着他的笑容,一开始……就知道?
“行了,这么晚了,去休息吧!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会冷的!”龙暮南一直没有回头,看着黄沙和月色,血衣却像是逃离一般地连他的话都没有回就仓皇离去。
龙暮南在这样的月色下,有些失神。是啊,为什么呢?从一开始见到这个人,自己几乎就时时刻刻地关注了他。纵使他身世成谜,行事诡异,他仍然不曾对他有丝毫的怀疑。在他的内心深处,就一直坚定地相信,那个人,不会伤害他。所以,也就格外地安心,对他,敞开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