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四十四章 分携处当时偏恨(二)(1 / 1)
早已经在雪地里的时候,苏子衿就预料到这样的场面了。她并不是一个单纯到不知世事的少女,她知道国与国,家与家的不同。即使以前曾经是一个国,而现在也早已不复存在了。那座山划开的不仅仅是两个国家的分界线,更是划在了人民的心上。
子衿睁着一双无神的眼,抽出被墨奕卿紧握的手,转而搂上他的脖子,“我们走吧,我们回家去。”
她没有哭,也看不出情绪,越是这样越让人伤心。
当初上演在墨府的一场戏,如今又开始重演,只是角色再一次颠倒。
这是命吗?大概世事就是如此弄人。
墨奕卿扶着子衿站起来,又让她伏在自己背上。子衿的双手牢牢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微微有些紧,他并没有制止。
“我说过你们走不掉的。”对面的瑞香一直静静看着两个人的动作,也看清子衿对于眼前这个男人的依赖到了何种程度。而他呢?是自己亲手毁掉的那些美好。
“我们想试一试。”墨奕卿的眼眸里闪过精光,他是许久没有活动活动身体了。子衿安静地伏在他背上,仿佛眼前不是剑拔弩张,而是在一个傍晚走累的她赖到墨奕卿的背上,还可以偷偷睡一觉。
墨奕卿一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执剑,口中道,“子衿,要抓紧我。”
“既然如此,那么就别怪我。子衿,我必须要留下你。”瑞香的语气低低的,子衿恍然从里面听出了无奈。
她闭上眼睛,甚至如果可以她想把一切感官都闭合起来,这样一切痛苦都会远离。子衿只感觉整个人开始旋转,风在耳边呼呼地吹,她可以听到墨奕卿的呼吸,不疾不徐,手中的长剑带起的呼啸。那些厮杀早已成了背景的声音,她静静伏着,在这动与静之间寻找一个平衡。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了,身边的人也越围越多,子衿不愿睁开眼,她怕一睁眼见到的是满地的血腥,因为那些血腥味已经窜进她的鼻子里,她努力把鼻子堵在墨奕卿的后背上,用他的味道去隐藏。
“呃。”墨奕卿低吟一声。子衿再也不能去躲避什么。忙睁开眼,入眼的便是墨奕卿痛苦的样子,他微微弯着身子,一把剑撑在地上,旁边一众人虎视眈眈。
“奕卿,你有没有事?”子衿着急地问。
“没事,你抓紧我就好。”墨奕卿万分庆幸他一身黑衣,可以掩盖住痕迹,刚刚那么多人围攻,一时招架不住,有个人的剑擦身而过,左边肩膀被划伤了。
“不要再打了,我知道你受伤了,快放我下来。”子衿真的要哭了,事情已经走向他们所不能控制的方向。即使墨奕卿在她身边,凭她们两人之力,根本没有办法回天。而且自己不是助力,而是个累赘。
“不行,我不能放你下来。”墨奕卿瞄了一眼站在圈外的瑞香,他坚信一旦放下子衿,那个人一定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子衿给抢走,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事情。子衿是他的,谁也别想抢走。
“我求你了,如果不放下来,你也走不了。到时候,还不是被连累。”子衿真的急了,她不想看到墨奕卿为了谁而屈服,那是种屈辱,为了她也不行。
“我乐意,为了你什么都值得。”话音刚落,旁边的人又攻了上来,墨奕卿巧妙地躲了过去,受伤的手臂松了一些。子衿感到身子一斜,她赶紧收紧了搂着他脖子的手,差点摔下来。现在可不是给他添乱的时候。
此刻又有四五个人挥剑而来,子衿真想把眼睛捂上,她真心看不下去了。墨奕卿极力格挡,眼看着要支撑不住,不得不用上另一只手,子衿少了支撑,趁乱自己顺势落到了地上。
而就在同一时间,围墙外面突然飞进来几个人,是一样的服饰,子衿知道他们是南第人。他们一上来就帮墨奕卿解了围,但墨奕卿还是受伤了。
“怎么这么慢?”他警觉地与敌人对峙,口中问道。
其中一个略高的男兵呵呵笑道,“不好意思,皇宫有点大。”
“啊。”突然从身后传来子衿的呼声。几个人转身一看,瑞香正用一把刀抵在子衿的脖颈上。而子衿一脸的震惊与慌乱。
“子衿。”墨奕卿喊道,心中暗暗责备自己一时大意,被瑞香给钻了空子。
“你快放开子衿。”墨奕卿大声喝道,忙举起手中的剑。
瑞香一边用刀抵着子衿,还要小心力度,千万不能伤着她,还要提防着墨奕卿他们的偷袭,“现在胜负已定,你们人再多也没用,不想苏子衿有什么事的话就老实把剑扔在地上。”
大家忧心忡忡看着子衿,此刻可以说情况已经千钧一发。“不要,不要。”子衿凄凄地喊道,自己果然只能连累大家,还倒霉地被抓住。但她本能地相信小花是不会伤害她的。
“子衿。”墨奕卿低低叫了一声,果断地把剑扔了出来。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扔了。当然,身为堂堂南第太子殿下的侍从官,怎么可能身上只带一种武器。
“很好,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瑞香强做凶恶道,可子衿明显感到身后人手在微微颤抖。你在害怕吗?到底害怕什么?
“子衿现在还不能跟你们走,放心,日子到了,我自然放她回去。”他说着话看的是墨奕卿。对面人皱眉,不满。“你这是什么意思,究竟要把子衿扣到什么时候?”
“墨二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现在就挑明了。子衿很重要,要想她好好地活着回去,叫你们太子殿下来谈条件。只要答应了,人保证给你完好无损地送回去。否则,我可不保证做出什么事情来。”
“你,你……”墨奕卿那个气,“枉子衿一直视你为挚友,不相信你会做危害她的事情,可你现在这样的行为,简直愧对子衿。”他指着瑞香,真想一下子杀了他。
“我和子衿的事,不用你管。你只道现在如何?本殿下一向对人条件优厚,你们都可以回去,只要子衿留下就行。”
墨奕卿的脸色转了好多遍,当见到子衿那双坚定的眼睛时,他妥协了。不能伤到子衿,敌人一旦惹恼了,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好,我答应你。”
“墨奕卿,你……”
“奕卿……”
墨奕卿阻止了大家,“现在子衿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什么都不能比这更重要。”
他转头看着子衿,他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否真确,或许大家都不会认同。即使是背上莫大的骂名,他也还会这样选择。因为子衿比什么都重要。
“子衿,你再等我一次,等我来接你。”他看尽她的那双眼,再容不下别的东西,血一点一滴滴在地上,他丝毫不觉。
子衿泪眼盈盈,无力地点点头,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再容几天,或许会有什么转机也说不定。她不相信自己,但她可以再相信墨奕卿一次。
“你们可以走了。”瑞香冷哼,把刀取下来,但还是拉着子衿。子衿看着墨奕卿一步一步自己走出去,血一点点滴下来,心头在自责,为什么要让他受伤呢?自己不在他身边,谁会好好照顾他呢。想到这,狠狠瞪了小花一眼,丢下一句,“别让我再看到你。”然后蹬蹬蹬跑回屋子里,还碰的一声把门关上。瑞香还没走上前,只见门又开了。子衿一把把站在门外的眠思拉进去,然后又是碰的一声。
瑞香摸摸鼻子,苦笑,把小祖宗得罪了。这下子不管什么理由她都不会原谅自己了。到底还是情郎重要啊!想到那小子临走的时候那寒冷的眼神,真是比北第的雪还要冷。不过谁胜谁负还未可知,咱们到时再见分晓吧。
墨奕卿疾步在前面走,那几个后来的侍从官面面相觑,主要是前面的人气场太大了。就算是受伤了,还散发着一股戾气,不对,用杀气应该更合适,不是有个词这么形容的“浴血的修罗”,大概讲的就是他。墨奕卿握着剑,眉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他知道,是自己没有本事,不能从重重敌军中救出自己心爱的人,是他低估了瑞香的本事,能网罗到那么厉害的高手,看来他已经在北第取得了很高的地位。不中用的三殿下,就凭他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他不中用我就去扫大街。呀呀个呸。他骂了个痛快,身上的伤倒是忘了痛。
子衿一进门就气呼呼坐在椅子上,茶也没喝一口。眠思偷偷摸摸盯着门缝看了半天,终于确认那个敌国的花殿走了之后,才一屁股坐在子衿旁边的座位上,也不管什么尊卑了,就着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顺了半天气,才把那噗噗跳的小心肝给镇压下来。然后就凑到自家小姐前,“小姐啊,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咱们还跑吗?”
子衿一指头敲在她的头上,“跑个鬼啊,你去看看外面有多少人。”
“哦。”乖仔眠思跑到前窗,透过窗帘一瞧,我的乖乖,站了一排人,正好还有一队巡逻士兵过来。眠思小声惊呼,子衿还在一旁打压,“还没完,还有后面呢。”眠思一见后门也是同样的情况,一下子就蔫了,“那怎么办呀,总不能在这等死吧。”
“放心好了。”子衿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歇着,“今天晚上必有贵客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