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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寂寞无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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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着尚未完成的嫁衣,身前身后重重围绕着女官、侍女和宫廷绣坊的绣工。所有人都在细细量看这套美不胜收的红装,讨论裙幅的摆度、缝线的起承、花团的配色、针工的疏密……纵使公主大婚的吉服宛如红云铺地,金丝银缕绣织的繁复翟羽彰示帝王之家的至上雍容,这一切却仍似与她全无关联,丝毫不会妨碍到她失魂落魄般的冥想。在想什么?好像心海胸臆是渺渺消逝的无尽虚空,又好像思绪幽游绵延而去,穿梭千里万里天上地下,她不知道。

出关下嫁的日子就在眼前,辽北郡王迎亲的使团仪仗也进驻京师月余,一切礼仪毕置,只待吉日出行。宫闱内外对这桩婚姻牵连两年的纷纷议论又成潮起之势,几欲将那秘而不宣的皇家隐情宣召天下。毕竟宁德公主是宫妃所出的一位皇女,如今却要许以一名关外雪地的小小郡王,而那郡王与他的领地向为诡异传闻所扰,十数年来传言无休又始终莫衷一是。据说辽北郡王的封地一年三季冰冻雪封,原是野兽也不愿落脚的不毛之地,然而近十多年来却无声无息崛起于帝国之北,如同沉静威猛的神兽雄狮,吐纳天地的气势足令百兽震惶而不敢稍有妄动。郡王坐拥精兵数万,手下家臣悍将数百,手控塞北一线九成良种军马,辽北领地及邻邦数众皆仰其鼻息,打通的六条商路更使得兵马军资源源不绝而来。帝国朝堂之上渐感难于掌控这位异姓王,又深恐其一旦与北边鞑靼结盟,有朝一日必成夷族进犯的通道,故此才以宁德公主与北郡联姻,实则是在王朝北疆奠基一座姻亲的城防。

公主婚姻的缔结总少不了皇家政治因由,但此事却并非传言鼎沸的纠结所在,最让宫禁上下窃议不止的竟是郡王其人。因为这位蜇居荒凉边陲的郡王自从承袭封号十五年以来,虽然年年向朝廷如数贡赋,上表奏事未见疏漏,但十五年间都不曾亲自上京,因此京师的王公臣子、旺族名士俱不知郡王真容。长久于妄加臆测,就令其人其事更加莫测高深、遥不可及。据历年巡视边疆的官员呈报来看,辽北郡王既无太多忠心可昭圣朝天子,却也未见有通敌叛疆的野心异动,深居简出,不露声色,众人猜测都是因他的古怪性格和谜团一样的早年往事使然。

宁德公主与辽北郡王的联姻早在两年前已经文定,当年郡王得悉皇帝赐婚时并未立即上京迎娶,而是上书谢恩,并言要用两年时间为公主修建一座宫城,名为“慈光之城”,待新城告竣再迎回公主、叩谢天恩。本以为郡王对迎娶皇女敬意可嘉,不想众人风传实情是郡王接受联姻实属情非得已,不过借营建新城拖延时日,这其中的缘由则更加难解。

一说是辽北郡王个性狂放不羁,并未把公主下嫁当做皇廷降恩的殊荣而倍增忠义,郡王只愿坚守自己的封地,并不喜欢联姻结盟造成无谓的牵绊。另一原因是郡王早年丧妻之事,据传已逝王妃是郡王夺人之妻,而王妃之死又一度被传得纷纷扬扬,但究竟原委如何,至今无人知晓内情。王妃为郡王留有一对双生郡主,她离世十五年间郡王没有续弦,而今两位郡主已到及笈之年,郡王也不过三十一岁年纪。有人说他是情笃发妻、思亲情切,但更多的人却说王城常见数名妖冶胡姬出入,郡王恋旧不忘赏新,优哉纵意。所谓“天高皇帝远”,他虽对朝廷称臣纳贡,但在自己的地界之内,无疑就是说一不二的真正的君主。

不知何时,绣工和宫娥们已卸去了夕露身上繁复的衣妆,试妆的仪礼才告完结。她重又靠在美人榻上,神思还是拉不回来。贵为公主,原就该与民间的女儿不同吧,即使就要离开成长十九年的华汐阁,以后再也不会重回此地,心下也不必有太多的眷恋。其实自从两年前得知自己将与辽北王联姻,深知这是不可改变的现实,也是身为公主必然的宿命,夕露就已完全听凭命运,没有多言、没有报怨、没有喜悲。几位年纪相当的公主中,她是必然之选。因为生母尹妃早已长逝,她没有同母的兄弟姊妹,更无朝中权臣贵戚可以倚仗,虽身处宫廷也同孤女无异。那么,就算到那终年冰雪不化的荒凉之地又有何妨。

“公主,”宫娥莲叶儿轻唤“公主——”她始终搞不懂,这个常常独自神游太虚的公主在想些什么,嫁到那个可怕的郡王身边后,会不会被弃之不顾而失了皇家的体面。

“莲叶儿,可有事?”在宫娥一再拉她的衣袖之后,夕露终于回到现实。莹莹晶眸幽幽生辉,明珠出水般灿光悦目。

“公主,皇后差人来通传,公主北上出行的仪仗和妆奁都已齐备。公主此去山高路远,如若想要额外带些珍玩物什,皇后定会吩咐内务府为公主采办。”

轻轻摇首,两鬓丝发和发髻上的金步摇也微微颤动星点光泽。“不必了,只要把我的纸砚画笔带齐就好。”素手托住粉腮,三环芙蓉玉镯由纤秀手腕滑入白罗袖。缓缓吐出叹息,也不过一点轻愁:“有了这些便可打发时日,其余则免吧。”

转眸望向画屏上还未完成的画,那将是离开宫廷前的最后一幅水墨丹青,画中的人是另一位皇女——顺德公主。虽然只是刚成墨稿,但画上人像却神态奕奕呼之欲出。仿佛已被赋予了生命的墨舞线飞,在白绢上盈动出眩目的笔力与画功。自古青史留名的画者宗师多为男子,若非亲睹,谁会相信这样一幅绝佳美图竟出自久居深宫的婉约少女之手。

此画是夕露应顺德公主之约为其所作。朝中十七位公主均以水为名,夕露与微雨同是无根天水,一样是远嫁天边的宿命。一年之前,与夕露同年的微雨公主下嫁于镇守南海的大帅之子。在她即将离京之际,微雨差人送一对产自南海的真珠遥祝平安,并请夕露为她作画以慰离情。一个在海边,一个在雪地,想是此生再无相见之日了吧。即使是皇女又当如何,终也有说不出的无奈。

夕露起身,拾起细细的画笔,长毫略着淡墨,笔端思绪浮动。静默无语,只任素手提笔在画屏上点染勾描,皓腕灵动,眉梢轻扬。悬在手腕与袖间的玉环时而轻碰,声如天籁。画境与世情,不过一纸相隔,怎知异地他年之后,徒留于绢绫纸本上的一笔一色将绘就何种宿世过往?莫不如寄情于当下画意,总好过耽于无望希冀而空余惋叹。

出京已一月有余,越走就越见荒芜。虽然才是十月入秋,北地却有落雪的浅痕。随行的宫人待卫都是长居京都,看惯了莺燕翩跹,享惯了温润气候,行到此地早已怨声载道。而自北地而来的迎驾阵仗却轻松自在,翻山涉水如履平地,一路只听马蹄得得,进退不乱。

夕露未因有生以来第一次远行而有过多不适,虽然是名符其实的金枝玉叶千金之躯,却也并不那样的弱不禁风,更非从前的远嫁公主那般整日在车轿中掩面悲啼。多数时候,她坐在马车中静思不语,偶而也会下车信步走走,观赏路途风景。因为路上时日漫长,也不必时时行公主的仪仗,不在车中的时候,除了面罩轻纱外,衣妆也与随同的宫娥们差不多。与宫廷的繁文缛节相比,她更喜欢平淡写意返朴归真,正如她也喜爱艳丽华美的宫廷画作,但最终落笔总偏爱意境清雅的古韵遗风。

沿途风景有秋日的蓼落,也有繁华京师鲜见的空阔辽远,天地好象突然放大了数倍,老树参天,断桥残雪,鸦声孤鸣,一步一景皆可入画。只有那微感苍凉的意韵不时穿梭胸臆,宛如遥遥前世未断的牵引。北方的风也与烟水江南全然二致,冰冷寒气常常呼啸着穿行在林间,穿透衣衫,穿透思想,只留下一片沁心的凉意,惟有尚暖的体温才能将它渐渐消解。消解却不能销融,那寥寂天宇的悠寒之气已入心髓。

众人在旷野中暂行休憩,车马延绵几里望不到边,这前后数十里茫无人迹的山间让人倍觉宁静空灵。夕露回首让随身的侍女止步,独自行至涧边溪水旁,想用流水洗洗手脸,哪知双手刚刚伸入水中便被冰冷彻骨的溪水震透。缩回袖中的十指已经变得通红,双手浸得阵阵疼痛。把手敷在面颊,让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传到脸颊。这里仅仅是北地的开端,若到了真正的辽北会怎样的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呢。也许,夕露想着,也许到了辽北却挨不过严寒,过不了多日便把命留在了那里。不是吗?既然离宫,自己现在的身份将从宁德公主变为郡王妃,而那个传说中的郡王看来不甚在意这次的联姻,竟没有亲自上京迎娶,只派出亲卫和仪仗千人来迎。料想到了辽地,也不过是个名不符实的王妃,在孤寂无奈中了此一生。

一丝浅浅笑意掠过未着胭脂的粉唇,应是自嘲吧,我这样算不算一个为国捐躯的公主呢?将白缎披风紧紧裹住双肩,从此便做一个无依无靠、冷暖自知的人吧。

“公主殿下”,身后传来恭谨自持的女声,是郡王派来的女官莫俟氏。“您吩咐莲叶儿姑娘召奴婢来见?”

夕露转身,面前正是一路专司打理一行女眷用度的北地司记女官。这女子四十上下,颜面衣着干净利落,态度谦恭而决无谄媚,一派北方儿女的飒然英气。

“莫俟司记,出行已有三十多日,此地距郡王的封地还有多远?”夕露将目光移至远山,不知怎么,她有些难以正视这些北地来者,他们仪容端肃、不事逢迎,她仿佛在气势上就先输一成。

“再行十数日就可到达。”莫俟氏回道:“请公主多加棉衣保重玉体,愈往北行天气愈加严寒,若服侍不周致公主有失康健,便是奴婢失职。”

夕露轻轻点头,眼望这完全陌生的山地与完全陌生的人物,不知渺茫前路生死如何,忽然有了一探究竟的兴致。

“司记,本宫一向对北地知之甚少,想问询一些风物人情,你可愿意告知?”

“公主请问。”女侍低眉敛目,而神情中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谨慎,似乎还有一丝……抗拒。

“听闻辽北一年之中多半时节冰封,领地中人除狩猎放牧亦无以为生,应是贫脊已极,那么修建新城的巨资从何而来呢?”

“公主有所不知,辽北领地虽不及江南富庶,但郡王治理有方,领民亦不多见衣食无着者。至于为迎公主所建新城,王爷英明,早已筹措有余,绝不会伤及民力。”她语中有景仰之意,作为郡王的内侍女官当真是荣耀已及。略一停顿,又道:“巨资出处是领主大人运筹之事,奴婢不便多言。”女官说完一席话再次躬身,似是言尽于此。

作为内侍,她一定明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王府□□,然而为忠于主人却不会向外人言传。她既不想对主人的信任有半点辜负,也不以虚言应对面前的新王妃,即使她贵为公主也是一样。

“既如此,那——”夕露缓缓又问:“王妃已逝多年却不见郡王纳新,京中对此事传言颇多,以你之见却是为何?”

司记暗锁两眉,仍低言回禀:“王爷生性豪放,不喜羁绊,一向鄙弃传讹之事。至于个中情由,奴婢也不敢揣摩。”

夕露心中已有淡淡了然,果不出所料,莫俟女官是郡王忠仆,他们对公主早有戒备,又怎会据实相告。难道围绕辽北郡王的诡异氛围真的藏着秘密?她移目望向溪中的冷冽流水,“司记回帐歇息吧,我在此多留一会儿。”

莫俟女官行礼退去,走到稍远处,悄悄回望一眼驻立寒水之畔的美人。黑发白衣独立水边,素纱隐约倾城华颜,飘飘然有出尘之姿。心中不禁黯叹,果然是一个美人,只可惜一付弱不禁风的样子,怕是北地的严冬也熬不过一年半载。而且,这种美丽并非领主所爱,怕是怎样也不及那些妖娆胡女受宠。女人得不到男人荣宠,就形同一尊精工细制的青瓷梅瓶,摆设过久即会蒙尘无光,要么就会在不经意间被无常世事击碎,从此面目全非。

莫俟女官从来言语无失,但是前来迎驾的侍女们并非个个象她那样心机缜密。宫娥莲叶儿与她们渐渐熟识,间或也问出一些北地人事,与公主同乘一车时就说与夕露,断断续续听来也有一番兴味。

据说郡王的封地虽然不大,但有三座城池和百里山地草原。王城高峻嵯峨,边城固守难攻,山地土沃多产,草场羊肥马壮,虽比不得中原鱼米之乡,但亦为丰饶之地;据说为迎公主所建的新城名为慈光之城,一色汉白玉石和中土运抵的大青方砖,梁栋均为辽北封地内高山深林所出的极品良材,俨然一座先汉宫城。城外两翼驻扎兵防,内城楼榭措落,屋宇百间,外城尚未迁入民居,只待修建告竣后从其他三座城邑迁进领民千户;据说两位郡主是郡王掌上明珠,芳华十五岁,活泼率真,名花有主,未来夫婿一位是领内的少年英雄,一位是中原仗剑游侠,来年开春即是郡主佳期。

说到郡王本人,侍女们却谨慎许多,只说郡王的样貌是高大威严,善骑射、喜狩猎,言语中很是敬畏,至于先前的那位王妃和王城内藏美姬之事,断然闭口不提。

耳边又是马蹄轻踏,夕露的眼睛望向车上小窗,不知是在观看外边景色还是又在独自神游。宫娥莲叶儿和春晓面面相觑,与公主相处总有三五年了吧,始终还是搞不懂在那美丽沉静的外表下掩藏着什么样的思想。她言语不多,高贵矜持,时常冥想般神情飘乎,好象心魂游荡在另一时空。宫人们都说宁德公主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但她们看不见她执笔作画时的灵动逸采,仿若一尊雪玉冰雕瞬息幻化做生生盎然的凌虚仙子,手中画笔即可点石成金,那时的公主才是慧质雪颜、国色天姿。

春晓朝莲叶儿使了个眼色,莲叶儿惴惴不安看了公主一眼,欲言又止。春晓咬下嘴唇,伸手轻轻拉了拉夕露手腕。“公主——”

被她这么一拉,夕露方才醒转:“怎么?”

“公主,”春晓姑娘似战战兢兢,片刻才道:“适才奴婢与莲姐姐在车外,无意中听到两个辽北侍从的话,他们说,他们说……”

夕露从宫娥的语调中听出异样,转过头正视着她:“他们说了什么,但讲无妨。”

“他们说王爷其实并不中意这桩婚事……”春晓嚅嚅,欲言又止。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夕露静等她的下文。

“王爷,更不喜欢京城来人进他的城邦,所以,我们这些随公主去的仆役都将在进城前被遣散到军营中,充作王爷对兵士们的恩赏,男的为奴,女的就……”春晓说到此有些变了声调,“公主,这可如何是好?请公主一定为奴婢们做主啊。”

疑虑悄然潜入夕露的眉目,并没有蹙眉,但眼眸中的烦恼却渐渐凝固。是命运注定让她去承载一世不由自主的姻缘倒也罢了,然而那个郡王真的要将本与他们无干的随从宫娥如此发落么?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一定是冷酷铁血无以复加。虽对朝廷称臣,但终非一族,个性习气更近于慓悍的蛮夷,如此轻贱他人似也不在话下。也许郡王其人亦是十分凶残可怖,或阴戾诡异、或粗陋丑恶、或手段狠厉、或嗜血奸侫……不要再想下去了!她不要。不是没有设想过这些,只是她常常命令自己不要再做无谓的猜测。就算她注定一生要面对着一个红发虬髯、凶神恶煞的可怕男子,就算她会被他生生欺凌折磨致死,她有拒绝或选择的权利吗?她有回顾逃离的后路吗?对自己摇头,没有,她再没有庇护身心的家国,再没有呵疼垂怜的至亲。抑或,贵为□□公主的她从来就不曾拥有。

转对面前瑟瑟无依的宫娥,静静言道:“你们随我多年,我又怎会忍看你们身遭此劫?如若真当如此,我会将玉帛金银分赐你们,再请求郡王放你们南归中原、送回故乡。”

春晓闻言连声称谢,莲叶儿却眼神凄惶:“我们离去尽可一走了之,公主却要长留在那里呀。”春晓也垂下头来,无奈之际只有默然摇首,相对无语。

风穿帘幕,渐沁微寒,手指已觉冰冷,却怎样也冷不过胸中凝结的暮霜雪意。夕露公主慢慢将指尖送到唇边,一息息微温气流暂且暖在手心,而那由衣衫到心头的寒颤抑无可抑席卷而至,终于无法摆脱。

到时,我自会尽力保护她们,可是,又有谁人能护我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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