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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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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慕子桦渐渐放开了我,漂浮的灰尘与渐暗的天色相交织,一抹冷意浮上了男子棱角分明的脸,他的唇抿成一道薄线。我们就这样静静的对视着,忽闻远处又有异动,像是鼓点像是蹄声,又像是妇女哄孩子入睡的轻哼。

薄唇抿成的线终消失在唇齿开合间,他就那样肃着容颜对我道,“阿恬,你听…追兵又来了,害怕么?”

我跪坐在地上,蓬着发髻对他笑了笑,“不怕。”

这是真话,原来在曼云廊上,那廊主唤若干飘飞的女吏持剑来袭,我也是这般心情。现今一坑之内一米之间,彼此的心跳声似乎都可听见,我感觉血液流淌减缓,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他,想要将这抹紫色衣影永远刻进心间。

“可是我怕。”

他的答案让我嗤嗤一笑,多少场疆域厮杀、多少次明枪暗箭,和血的奸计诡谲的笑颜你都未曾怕过,这又是为何?

我用沉静的双目凝着他,似乎在期待答案。

慕子桦仍是那静坐的姿势,手上却有了动作,扯开袖间的对扣取出一块碎布,“我不怕死…”他捏着那布淡淡的望我,嗓音却是哑的,“只怕,再见不到…阿恬。”

一抹不明的思绪涌上喉间,见了他手中的碎布我竟嗓子一哽,发不出只语片言。

那布割裂的很整齐,上面有淡紫色的云纹还绣了个歪嘴的水鸟,仔细一瞅,那水鸟原是只鸳鸯,弄得我眼睛一热差点栽了…揉了揉眼眶复又看去,上面的几缕红色又是谁的?好像还如水滴般愈聚愈多…我急急抬头凝向子桦君下颌,未见血色蜿蜒,那血又是哪里来的?

我惊叫着扑上前去,却见子桦君攥着那块布拥住了我,四面的马蹄和呼喝声通通向此聚拢,我却觉得脚下一阵异动,翻裂的土坑里传来阵兽的悲鸣。

天翻地旋之中,我直觉躺在慕子桦的臂弯里,飘向了空灵的寂冷。

“我们死了吗?”我看着渐渐低落的草原,感觉自己的身体如云朵般上升。

“还没。”子桦君笑着回道,言语间掬了丝宠溺,“阿恬上回不就吵着要金凤来驼,这次虽没攀上鸟背,却驭动了貅兽,你可高兴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是足量的一章,因为小恬要考试了,不晓得后天有没有时间更新~元旦快要到了,亲爱的们High是可以,别玩过头,小心家长打屁屁( ̄▽ ̄)~*哦耶

☆、塞外谋8

我惊得身子一颤,从他的臂弯里清醒过来,果见我和子桦君骑在一头庞然大物上,此物形似犀牛,鼻子上却没长角,两只兽眼如铜铃般大小,颌动的腮上长了两抹卷曲的须。

它吼声震地,四脚将身子擎稳后便在旷野上奔动起来,围拢上前的漠北偷袭者无论如何砍射,在此兽面前均如蚍蜉撼树一般羸弱。

不一时貅兽便携着我们冲出了重围,向檀衣护卫驻扎的地点奔去。

我倚在子桦君怀内,俯瞰着脚下烟尘翻滚的大地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帐顶,徐徐叹道,“原来这貅兽竟藏身在漠北的一处土坑里,当年我听闻那赵良娣的血可以催唤此兽,还以为它拘在辰国。”

“赵良娣的血有此用途,怎么我却不知?”慕子桦的声音在脑后响起,感我身子微微一颤,又续道,“罢了,此事日后再提,阿恬可记得那归吴的先锋?”

我颔了下首,“自是记得。”

“他本乃檀衣护卫之首,是我故意派往漠北的,阵前落难成为俘虏亦在谋划之中,只为寻找貅兽的藏身之处。”他话毕后轻叹了口气,颇有几分惜才之意。

我觉察到这思绪,便故作轻快的接了话,“听闻他将那地图刻在了背上,子桦君可是遣人将其拓下了?”

“拓倒是没拓,只粗略临摹了,就画在这块布上。”他边说便递过块碎布,我接过一看,正是刚才在土坑中瞧见的那方,反面勾画着河流跟山峦,正面是歪嘴的鸳鸯,不由一时气结。

好你个慕子桦,原以为刚才那惊险的一瞬,你拿着本姑娘的绣品真情外露,还为此举湿了双眼感慨万千。却原来你是探看其背面刻画的地脉图形,以勘详貅兽的藏身地点。

本姑娘鼻内一声轻哼,嘴也不自觉的撅起,将那块布随便一卷扔在袖中。

“阿恬莫急。”慕子桦俯身上前,在我耳畔呢喃道,“那布上的鸳鸯本就嘴歪,怕是禁不住一番撕拽。”

“嘴歪撕了更好,省的某人不知珍惜,当了草图在它背面又勾又画。”我羞愤道。

“你可是生气了?”慕子桦不急不徐道,“那时黄先锋遭刑吏暴打已气息奄奄,我须得及时摹下地图,一翻周身竟半块可着墨的东西都无,恰巧前几日刑部定罪时返还了我那件紫衣,我将阿恬的绣作割下揣在怀里,这回便应了个急。”

思及此碎布是他随身带着的唯一物什,且当时的情境确实特殊,正如我将子桦君的常服送给黄先锋一般,是拘不得小节的,我终是原谅了身后某男,将身子斜斜靠向他的身畔。

子桦君双臂一伸,便将我圈至怀中,下颚仍是顶在我的肩颈处,暖暖的气息弄的我双臂发软。我正欲阖眼享受下与君王“同辇”的漠北傍晚,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身子一抖将袖间的碎布取出,果见斑斑血迹横亘其间。

“你受伤了…在哪里…”我回过身惊慌的摸索着子桦君周身,他眸子亮了亮,边扶了我边从袖间取出一只蔫折的小花,正是那原上的鸢羽草。只是捏着那草的的手背上有一道鲜明的裂口,半干涸的血淌在四周。

“阿恬莫急,此伤无碍,只是取花时被箭擦破了手。”

我暗暗吁了口气,将那刺绣的碎布笨拙的扎在他的手背上,一边缠覆一边吹着凉气为他缓解痛楚。慕子桦一言不发,黑而亮的眸子如玄潭一般端端的凝住我,看得我嗓子一干,咳出声来,“我道喜欢那花,并不是让你真的采它,须知你的安危才是我最为挂牵的。如有下次,本姑娘才不管骑在什么兽的背上,一定伸脚将你踹下,让你扎在地里好好开开花。”

慕子桦闻言,竟不似往日反唇揶揄我一番,只顺过话涩声道了个“好”字。

我终是调转过肩头,直视着前方,傍晚的草场镀了层橘黄色的光,地上的鸢羽草更是一副羞怯的模样,懒懒的伏在地面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眺望着远处渐近的帐营兴奋的喊出声来,“我们归帐喽!在营口相迎的那位…看着,看着竟像是何叔,不是像,就是他老人家!”

背后之人搭在我腰间的手指微微一颤,算作回应。

“喂,慕子桦,本姑娘说话你听见没有?”我故作娇怒的转过身,却见慕子桦垂了首斜着身子倒向一旁,我伸出胳膊惶急的去拽,便见他早已闭了双眸,紧抿的薄唇上血色全无,这模样分明是中了毒。

我带着哭腔扯过他的右手,果见伤口处的血迹已成黑红,顾不得太多便贴唇上去,一番吸允过后,胸腔里除却一片血腥之气,便是灼人的痛和绝望的冷。

貅兽嘶吼了一声慢慢跪下了前足,何叔携着群檀衣护卫急急的赶来,将子桦君接下了兽背。我傻傻的跟在一众人身后进了营帐,恍惚间似乎听见何叔劝慰我的言语,抬起手摸了下面庞,竟全是湿漉漉的水光。

是谁说的,比起死亡,我更怕你先离去。

想起子桦君在土坑内那一脸肃穆的模样,我终是哭出声来。

少顷,何叔来探我,见我瑟缩在帐角,摇头叹道,“医官们都撤了,落芙美人要不要…去看看。”

我缓缓站起身,用哭皱的袖口虚拂下面颊,便随着何叔去了。刚进中帐,便远远望见一抹紫色衣影卧在榻上,仍是双目紧闭的模样,只是几案旁置了只空碗,内里还余了些药汁残渣。

忍住欲望不去看他,只攥紧了手暗暗将心沉下,回过头

却见一向动脱的何叔挽了下衣袖席地而坐,用从未有过的镇定之姿望着我,正想在他面色上寻求安慰,却听他道,

“你这丫头一定好奇,咱家为何淡定如此。说句实在话,我家小子桦的命现在还悬着,医官也是毫无办法。”

我木然的望着他,眼珠瞬也不瞬,呵呵的傻笑了下。

何叔轻叹了口气,不再望我,兀自叹道,“少主人这辈子自打承了老吴侯的重托,基本就没在吴国呆过,咱家跟前跟后的也没少忙活,像这么重伤回来的也不止一回了。”言至此处见我仍是疆着身子,又顿了下道,“以往咱家还心疼宝贝着,可他挺过来的次数多了,反显得老奴的干嚎过于突兀,久了便觉的这种人生来便是天子身,有神明护佑着,刀砍火烧都做不得数。”

何叔眼圈一红,试图用袖口遮掩,“人都道睿慕王不世之才,铁打的金身纵横天下,老奴…却知他亦是常人,他十三岁那年中了支毒箭,找来的医官使的法子忒野蛮,说是刮骨疗伤也不为过,少主人…他,他一声没哼,老奴还以为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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