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二十一章(1 / 1)
丰图迅速看了沈聆一眼。
“三……”
沈聆问,“你觉得你现在反悔,他能放过你么?”
“四……”
丰图冷冷一笑,“会,不过是在我研制成超级机器人以前,以后就难说了。”
“五……”
丰图压低声音,“沈聆,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沈聆点点头,抓住丰图,将他放入旁边一只大桶内,随手盖上盖子,这些钢铁做成的大桶堆积在仓库门口,以前不知是用来装什么的,现在早已空了,但自身分量仍然极重,一个大约有几百公斤。沈聆迅速辩明方向,单手提起装着丰图的大桶向东跑去。密集的子弹从四面八方扫射过来,打在他身上和桶上,发出可怕的撞击声,不一会儿功夫,桶身上已出现几十个子弹打过的凹痕。
赵斐仁大喊,“他妈的,快,抓住他!谁抓住他老子把这个山庄给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个保镖冒死追了上去,沈聆并不理会,等到他们追到近旁回身一脚,最前面那人顿时胸骨碎裂,惨叫一声倒地不起,后面的人勇气立失,眼睁睁看着他翻过高墙。
这座山庄建在悬崖顶上,悬崖下方就是大江。
沈聆游到岸边,将丰图扶了上去。丰图身上青紫交错——虽然沈聆十分小心,打斗时他在桶内还是难免有碰伤。
丰图回头看了看,那只大桶被丢在对岸,后面一群保镖在岸边等待调遣来的游艇,还有人隔岸放枪,大声叫嚷。
丰图急忙催促沈聆,“快走!”
两天后,他们逃脱追击,来到一片荒野之中。
丰图极目远眺,乱石、山丘与野草无边无际,黑沉沉的乌云巨蟒一般压在头顶,他突然心慌莫名,手悄悄摸向腰间,还好,植入皮肤内的微型跟踪仪还在。
他松了口气,再次抬头看了天空一眼,“快下雨了,我们得找个地方避雨。”
沈聆点点头,“前面不远处有个山洞。”
丰图边走边说,“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你怎么知道从赵斐仁山庄东面能逃出去?”
沈聆微微一笑,“很简单,因为山庄东面有江水的味道。”
丰图摇了摇头,“恐怕不是这么简单,你甚至能够提前预知哪个出口被封死了。”
“是直觉。”
沈聆说是直觉,丰图半信半疑,但他测试过沈聆的各种能力,没有发现他有透视周围地理情况和感知生命迹象的本事。
他们刚走进山洞,暴雨就紧随而至,冰冷的雨水将半人高的野草冲洗成了打翻的颜料,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一片惨绿。
“如果你父亲能与我合作,我们一定能将人类永生变成现实,为科研工作打开一条罗马大道。”
沈聆听着雨声,没有答话。
“如果一个伟大的科学家拥有了无穷的时间,不断向科学的高峰上攀登,还有什么难题是不能攻克的?比如说时空隧道的问题得到解决,我们就可以在时空隧道中任意穿梭,可以回到过去,也可以去往未来。”
沈聆转头望着他,“如果能回到过去,你最想做什么?”
丰图沉默了几秒,面部突然被悲哀、恐惧和愤怒扭曲成得极为可怕,“我要赶在那天之前杀了马柱儿。”
“你很恨他?”
“我恨不得生吞了他,那个畜生在我家水井里下毒,我爹,我娘,还有我弟弟妹妹,全死在他的手上。”
“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丰图瞪了沈聆一眼,起身走到洞口,恨恨地开口,“因为他猪狗不如!”
这件事如果叫丰图和马柱儿的同乡来说怕是另一回事,马柱儿的娘死得早,由他爹把他一手拉扯大的,他爹为人忠厚老实,胆子又特别小,从来不敢惹事。丰图的爹却是地方一霸,经常因为一点儿小事出手打人,马柱儿家却偏巧和他家做了邻居。有一年下暴雨,马柱儿家的墙被冲垮了,马柱儿他爹想修墙,丰图他爹偏不让修,还动手打了人家,马柱儿他爹心脏本来不好,被打之后连吓带气,不久就死了,马柱儿找上门评理,丰图他爹二话不说打断了人家两根肋骨。马柱儿怨恨之下竟向丰图家里的水井投了毒,当时丰图正好提前一天去外地上学,不然也被毒死了。
丰图每想起这件事便痛彻心扉,这么多年过去,他的痛也变成了恨,这些恨堆积在心头,如同□□一样侵蚀着他的神经,令他变成了别人口中的怪物。
“他被枪毙了,可有什么用?他的一条贱命能换回我全家的命么?”
丰图握紧双拳,低下头,大雨倾倒进洞口凹陷的土坑中,仿佛一面污浊的镜子映出他扭曲的脸孔。
沈聆轻叹一声,“所以你一心想找到使人类永生的办法,你觉得这样才能使科学猜想中的时空隧道变为现实?可是即便真的有了时空隧道,你还必须获得比光还要快的速度,还要承受无法想象的压力,你很可能会被撕成碎片。”
丰图渐渐平静下来,又恢复了没有一丝温度的冰冷的表情,“只要我用我的意识控制超级机器人,就可以让他们穿越时空隧道,完成我所交代的一切事。”
沈聆神色一动,“你觉得可能么?”
“当然。”丰图转过身,“科学在不断进步,这是任何人也无法阻挡的,包括人类自身。”
“容我提醒你,科学是一把双刃剑。”
“自然创造了人类,人类发现了科学,人类将利用科学突破时间和空间的约束,成为自然界之神。”丰图并不理会沈聆,“新事物总是要从旧事物中诞生,为了新事物的顺利发展,就要不惜以毁掉旧事物为代价。”
“我同意你的部分观点,不过,新事物不见得都是进步的,旧事物也不见得都是落后的,有时新事物会将人们带入歧路。况且人类对于自然界而言,还是一个孩子,将这把双刃剑交到一个孩子手里,后果谁都无法预料。”
“你是受了你父亲影响吧?他总是说:人类要放慢追求物质的脚步,现在很多人搞科研的目的是不纯的,一味毁灭,却不建设。人类应该提高自身的道德水平,将目光放长远,互相扶持,这样人类才有未来。”丰图冷冷一笑,“恕我直言,老师的观念太守旧了。”
“是的,科学本身并没有错,就看是什么样的人在使用科学,用科学做什么。有一句话你说得对,科学的发展是任何人也无法阻止的,可是如同我父亲所说,如果毁灭者多,建设者少,盲从者多,理智者少,人类不太可能有长远的未来,因为自然不会一再给人类改正错误的机会。”
“你和你父亲一样固执,不过,”丰图撩起眼皮儿看了他一眼,“我承认你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傍晚,暴雨终于停歇了,四周一片昏黄。山洞上的石块顺着泥水滚落下来,落到水坑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他们走出山洞,闷热的混合着草木和泥土味道的气浪扑面而来。丰图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这令他觉得十分厌恶,他这个人是有洁癖的,此时他边拍打着衣服边问,“你父亲带你来过这儿?”沈聆站在他旁边,微微眯起眼眺望着天空,不等沈聆回答,丰图又问,“书呢?在哪儿?”
“那本书以前有过,现在没了,它早就被毁掉了。”
丰图浑身一震,伸手抓住沈聆,歇斯底里地叫道,“被毁掉了?怎么可能?谁毁掉的?”
“你。”
“我?”丰图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说什么疯话,怎么会是我毁了它,我连见都没见过。”
“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父亲的那个晚上,他把那本书存入我的记忆里,不过他设置了一个程序,当有人试图入侵我的神经系统时,那本书就会自己销毁,只剩下我告诉你的那些内容。我父亲的担忧并没有错,而你,亲手毁掉了你最想得到的东西。”
“你撒谎!”丰图大吼一声。
沈聆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混合着怜悯与憎恶、谴责与同情,“它的确被你毁了,你还是放弃你那种想法吧。”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这个混蛋!”
“你应该记得,你在我昏迷的时候就已入侵了我的神经系统,你太迫不及待了。”
良久,丰图松开手,退后一步,“那又怎样?为了科学我一分钟也不想浪费,我只是不明白,老师为什么要这样轻率地对待如此重要的科研资料,而你,竟然拿已经不存在的东西和我交易,你是在利用我,你不配做沈仲学的儿子!”
沈聆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丰图大叫道,“你是想把我丢在这片荒野上自己逃走?”
沈聆停下脚步,轻叹一声,“我会送你出去。”
天色更加昏暗,除了碎石滚落的声音,四周再无别的什么声音。沈聆头也不回地在前方走着,事实上他根本不必去看,自动勘察系统能够帮助他了解周围的一切情况。丰图植在腰间的跟踪仪的信号早已被他切断,再也无法向外发送任何信息,可丰图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