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又一个傻子（1 / 1）
一个月过去，火飞云从那日就未再来紫竹院。严明紫竹院为禁院，除了服侍的丫鬟秋菊和老管家，不准任何人接近。我坐在紫竹院的青竹下，玩弄着我用石粒做的五子棋。
“风王爷，这里不能去，这是云王妃的紫竹院。”一个声音响起。
我抬头看时，一个身材倾长的白衣少年跑进来，和火飞云长得颇像，俊美绝伦，只是狭长的凤眼却透着稚气，和他的年龄不符。
“风王爷，我们快走，这里不能进。”随后跟来的老管家扯着白衣少年的袖子急道。
“我就要在这玩，你们出去。”白衣少年拔出腰间的小匕首威胁着老管家和我身边的丫鬟。
老管家对着丫鬟面露急色说道：“这可怎么办？我去通知王爷，你在这守着。”转身跑走。
“你还不走？”白衣少年用匕首在丫鬟眼前晃晃。
“啊！”丫鬟惊叫着退后，远远的守在竹林边。
“火飞风？火飞云的弟弟也是傻子？”我心道：近亲结婚就是不好，看看，又出一个傻子。
“这是什么？”火飞风收了匕首，用脚踢踢我的石粒棋子。
我对他招牌式的傻笑，有些担心他那随意别在腰封内的匕首会误伤自己。
“你是傻子？”火飞风稀奇的问道。
我翻翻白眼，被傻子说成傻子，有些别扭。
“翻白眼，傻得还不轻。”火飞风扯扯我的头发说道。
我拍掉他的手，低头将被他踢乱的棋子又摆好。
“摆石子？”火飞风一屁股坐到我对面的地上，好奇的望着地上我画的条条杠杠。
我无视他的存在，自己演练对杀。他看了一会，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石块，随便一放，叫道：“放这里。”
棋子落在这个地方直接封杀我下两步落棋的想法，我抬眼看着他专心致志的傻样，心道：是巧合吧？
我走了一步解脱棋。
“放这。”火飞风捡起一块石子重重按在一处地方，嘻嘻笑道。
他赢了，我怀疑的瞪着他：难道也是装傻？不对，要装傻就不会露出破绽……到底真傻假傻？
“傻子，用石子摆宝剑好不好？一条直直的不好玩。”火飞风用石子摆了一个剑柄。
“王爷，就在那里。”老管家带着云王爷匆匆赶来。
火飞风闻言，双手将石粒棋子往中间一堆，翻身爬起，“云，这里有个傻子，我们在玩摆石子。”
火飞云看眼坐在地上的我，一脸厌恶，“风，快回去，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不管，我喜欢这里，我要住在这，我要和傻子玩。”火飞风耍赖的拽着火飞云的袖子嚷道。
“王爷，恐怕不妥，虽然……虽然王妃……这……”老管家结结巴巴的说道。
未待火飞云发话，火飞风坐地上嚎啕大哭，双脚乱蹬，将那还留有一丝棋盘痕迹的划痕踹的无影无踪，“我不管，我就要住这，我就要住这。”
火飞云想起母亲那时的话：“你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既然选择了你，在他短短二十载的有生之年，尽一切满足他。”遂拉起火飞风对老管家说：“给风换身新衣服，他喜欢就住在这里吧！”
我坐在地上，扯下竹叶放在嘴里咀嚼，让自己的弟弟和自己的王妃住在一个院子，这个云王爷不是一般的大量。
晚饭的时候，火飞风乐呵呵的来了。换了一身白色的软缎锦袍，干净利索，身上有刚沐浴过的味道。我还是那身脏兮兮的衣服，坐在饭桌上。火飞风看看桌上的一菜一汤，不满的大叫：“管家，管家，这么少，我怎么吃得饱？”
老管家满头汗的跑进来：“风王爷，晚膳已送到您的屋里。奴婢不知道您要在这用膳。”
“以后我都在这吃，还有，为什么她的衣服这么脏？”火飞风指指我道。
“这，这……秋菊，快带王妃换衣服。”老管家对一旁的丫鬟喝道。
“王妃，我们去换新衣服。”
“哦！”我听话的跟去沐浴更衣。
神清气爽的回到饭桌，满满一桌佳肴美酒。火飞风正在用手抓着鸡腿，啃得满嘴是油，见我来了，撕了一个鸡腿给我。我不客气的接过，狼吞虎咽的吃下肚。
一旁的丫鬟嗤嗤笑着，刚来到门外的火飞云看了一眼悄无声息的离开。
月上中天，竹叶飒飒作响，我捧着滚圆的肚子，在竹林里散步，吃得太多，消化不好，睡不着。
“月傻子，你怎么还不睡觉？”火飞风鬼一般的出现。
我看着比我高一头的火飞风，心内道：“他到底是傻子还是神童？”
试探道：“你也是傻子？”
“谁说的？我不是傻子，你才是，你才是……”火飞风涨红着脸带着哭声辩解道。
“我知道，傻子从不说自己是傻子，说自己是傻子的都不是傻子。”我估计下棋那事他是戳巧了，就这表情即使不是傻子脑子也有问题。
火飞风不甚理解，哭脸变为笑脸道：“你唱歌给我听，我带你玩。”
我想了想，因为他，我吃了进王府以来第一顿大餐，为表感谢，唱就唱吧，反正他是真傻。确定四周无别人。
“嗯。”我清清嗓子，轻轻唱道：“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火飞风用双手堵着耳朵：“这么难听，还是讲故事。”
我心内狂汗：傻子的要求也太多了吧！，“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讲的什么故事？从前有座山……”
唾沫翻飞，喉干舌燥，我抹把口水，那个傻子靠坐在几根粗大的紫竹上睡着了。
“哎！”我叹口气，凭生怜惜，回屋拿床被子给他盖上，自己也回屋睡觉。
天还未大亮，火飞风就拍着我的房门，扯着嗓子喊道：“月傻子，月傻子，快起来，我们去玩。”
“风王爷，王妃还没起。”秋菊在门外的声音。
“走开，谁要你多问？以后不准跟着我，不然杀了你。”火飞风恶狠狠的叫道。
“奴婢是给王妃送洗漱水的。”秋菊颤抖抖的回道。
“走开，没听到，快走。”
“是，奴婢遵命。”秋菊放下盆快速离开。
“月傻子，快起来，太阳照屁股了。”火飞风大力拍着门说道。
“我没醒。”我揉着发困的眼睛说道。
“没醒你还说话，真是傻子。”门外的火飞风等不及了，跺开门问道。
我看着被跺开的门，这兄弟俩都喜欢跺门啊。
“我说的是梦话。”
“啪啪！”脸上被拍了两耳巴，火飞风收手问道：“现在醒了没有？”
我摸着发红的脸颊，生生压下二十载第一次生出的怒火，不能和傻子计较，“醒了。”
“快走，我们去玩。”火飞风伸手拉起我就走。
我披散着头发，穿着睡衣，一脸做梦留下的口水印跟着火飞风来到紫竹院的竹林深处，那里有一小片可容三五人的空旷场地。
火飞风看看四下无人，松开我道：“月傻子，给你这个。”
一枚圆圆的金子打制的金币塞进我手里。
“你知道吗？”火飞风神秘的说道：“这叫金聪子，风送我的，摸到它的人都会变得聪明无比，我让你摸，你就不是傻子了，好不好？”
我苦笑不得，这明明就是一枚雕刻着龙凤的金币，只有他才会相信，金币会让人变得聪明。
“好，我们用它做个游戏。”
我将金币抛起，“叮当！”落在地上，雕凤的那面朝上，捡起又抛高落在地上，龙面朝上，又捡起重掷，凤面朝上，如此六次，若把凤面做阴，龙面做阳，这六次依次是阴阳阴阳阴阴，由外至内呈出卦象雷水解。
火飞风捡起落在地上的金币，挠挠头：“这怎么玩？”
我笑道：“这是神告诉我目下有难，却可遇贵人化解。”
“真的吗？我也玩。”火飞风高兴地也如此抛六次，依次是阴阴阴阳阳阳，卦象天地否。
“怎么样？我呢？神怎么说啊？”火飞风急迫的问道。
我皱皱眉：天地否，有虎落陷坑不堪言之象，说明他凶多吉少。但我用一枚金币成卦，少了三枚金币成卦的变数，看不到未来，而我玩卦纯粹就是娱乐，不可当真。遂笑道：“比我好，贵人都跟着你。”
“真的，那我让贵人都来帮你。”火飞风嘿嘿傻笑道。
我看眼金币，初升的太阳光透过竹叶照在它上面，金币出现了竹叶的阴影。
“快走快走，我带你去挖宝。”火飞风又兴奋的拉着我满竹林乱跑，几日相处，我终于明白了，他傻的程度比我轻，他不是真正的傻子，只是智商停留在三四岁的大少年。
又一个月时间过去，火飞云好像很忙，没有再来紫竹院。我在火飞风的陪伴下，过了一段回到幼稚童年的快乐时光。因为傻子的存在，我感到幸福，好想时光就此停留……
今日午睡，迷糊中有人推我。我喃喃的说道：“困。”
来人停止推动，“秋菊。”
我瞬时清醒，这不是火飞风，这是火飞云的声音。我继续闭眼装睡。
“王爷。”丫鬟秋菊跑出来回道。
“你躲到哪去了？为什么没有守着王妃？”火飞云喝道。
“风王爷不让我靠近，我……”丫鬟低低的惶恐说道。
“云，你来了。”火飞风匆匆跑进来冲着火飞云说道。
火飞云挥手示意秋菊下去。
火飞风捏着我的脸，嘴巴贴着我耳朵大叫道：“月傻子，快起来，我又找到一处好地方。”
火飞云眸子一沉，心道：这么放任风，是不是不妥？那个傻女人总归是我名义上的王妃。
我假装被叫醒，懒懒的坐起身，傻傻的答道：“哦。”
火飞云冲我喝道：“不准去。”
“为什么？”火飞风昂着头气呼呼问道。
“她是傻子，你是大人了，不能再和傻子一起玩，明日你就回风王府，我会再给你找玩伴。”火飞云哄道。
“不要，我就要和她玩。”火飞风拽住火飞云哭道。
“不行，不然关你进黑屋。”火飞云抖掉火飞风的手唬道。
“云，你好坏，好不容易有个我喜欢的人跟我玩，你却赶我走，我不要理你。”火飞风嚎哭跑出去。
火飞云叹口气，对外叫道：“叫稳婆来，给王妃验身。”
我心中怒火陡升，验身？
月亮悄悄地爬上竹梢，我踏着竹叶在竹林里游荡。装傻，其实很累，要装的让人不发现，有时需要放弃尊严。我真的不想穿越，我想念自由平凡的未来。
“月傻子。”火飞风冷不丁从我身后冒出，手里拿着一块火红的圆玉。圆玉呈环状，鸡蛋大小，中间的圆孔穿着金缕丝。
“明日我要走了，这个送你，这是我最喜欢的血玉，希望你也喜欢。”他用莹白纤细的手小心翼翼的将血玉戴在我脖上。
我抬头看他，月光温柔的照在他脸上，烁烁的清澈眸子有些任性的纯真。“风傻子，谢谢你。”
“你放心，等云不在这里，我还会来找你玩的。”火飞风用小指勾着我的小指，“我发誓，好不好？”
“不要发誓，你记得就好。”
火飞风点点头，我们并肩坐在地上，我将头靠在他肩上，心中生出不舍，无奈的笑爬上嘴角，我居然喜欢一个傻子，但我们是不可能的。
“风傻子，知道吗，我羡慕你，无忧无虑还有个大哥疼爱你，在这帝皇之家，真傻是幸运。可惜，我不幸运，我不喜欢这里，却也回不去。又不想学人家叱咤风云，当然我也没这本事，我们那里……哎，我知道你听不懂，你就当我说了一个复杂离奇的故事。”
火飞风的眸子精光一闪，可惜我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