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一物降一物1(1 / 1)
到了下午,叶闻再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西装外套换成了手工味很浓的棕色皮质马甲,下身浅蓝牛仔裤配跟马甲同色的牛皮高帮军靴,戒指换了一只树皮纹理的手工银戒,跟上午比起来完全换了种风格。
他平时穿西装看着都比实际年龄显小,这会儿的打扮十足就是个艺术专业的在读学生。不过不管他穿什么衣服怎么搭配尝试什么风格都很有范儿,不愧是我家从长相到身材都无可挑剔的叶闻。
我美滋滋地跟在叶闻身后进了电梯,他突然转头看我,“你是打算去拍牙膏广告么?”
我扯着嘴角把嘴咧地更大,“够白吗?”
“带你这种傻子出门简直有损公司形象。”
“别啊,有我衬托才更能显得您老人家英明神武啊。”
叶闻盯着我身上的白T恤,“你穿的这衣服几天没洗了?”
我低头看靠近衣领位置的一个芝麻大小的红油点儿,那是昨儿晚上吃泡面的时候弄上去的。
假装没看见油点儿和袖口上蹭的一点儿灰,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儿跟叶闻说:“刚洗的,今儿第一天穿,不信你闻闻,保证不臭。”
我把衣服掀起来往叶闻眼皮子底下凑,叶闻厌恶地后退了两步,认真说道:“我该把员工的衣着和形象也算在考核范围内,不合格就扣月末奖金才对,毕竟在服装公司,员工的衣着形象直接影响公司的形象,你说对不对?”
我故意用袖子擦了把汗,往叶闻身边儿挨近了点儿,冲他做鬼脸吐舌头,他挺无奈地摇了摇头。
电梯直接下到地下车库,我跟在叶闻后面,本来觉得还会看见那辆拉风的牧马人,结果叶闻却停在一辆看着挺旧的车面前,没犹豫就开了车门儿。
看车标是辆奔驰,不过这车型……我绕着车子转了一圈儿,又转了一圈儿,190E,我对车没啥研究,只能看出这车绝对有年头了。
刚坐上副驾位置我就问:“你这车该是连孙子都有了吧?”
叶闻系上安全带又指了指我的,“这款车九三年就已经停产了,这辆是八七年的。”
我忙把随意系上的安全带又调整了一下儿,“要尊老爱幼啊,这么老的老爷子早该在家里抱孙子享福了不是?你怎么忍心虐待老人呢?”
叶闻发动车子,“放心,这家伙改装过而且一年三检。”
我仔细看车里的细节和装饰,“话说你那牧马人呢?”
“在家呢。”
“有它不开你干嘛折腾这老爷车啊?”
叶闻瞟了我一眼,“这不是老爷车,而且我们要去的是木樨园不是大草原。”
“呃……好冷,你是被强爷传染了吧?”
叶闻笑,“怎么你不喜欢这车?”
“那得看跟什么比了。”
叶闻调了调后视镜,“这是我的第一辆车,我爸别出心裁送我的生日礼物,严格来说,是满月礼物。”
“啊?不是吧?”万恶的有钱人,哪有孩子满月就送车的。
“好笑是么?他当时就因为这款车有个别称叫baby benz就把它买下来了,到我能踩到油门之前,这车一直在家里闲置着,说起来是挺浪费的。”
我算着年份,“这么说这车有二十多年了?这也古董了吧?是不是很值钱啊?”
叶闻笑笑,“用不到你两个月的工资。”
我长长“哎”了一声,“叶大老板开这么便宜的车就不怕影响公司形象了?”
叶闻转头看着我笑得温文尔雅,“跟开停产的奔驰相比,还是带着你出门更影响形象。”
“那你还带着我?我可没强迫你。”
“我只是不想埋没了一款有潜力的设计。”
“那你可以叫我自己来找料子啊,何必带上我找不自在?”
“只是顺路。”
我还是腆着脸说:“您还真是活雷锋了,叫我如何报答您好呢?不如以身……”
叶闻打断我,“你是想让我把你踢下车然后自己打车过去么?”
我拍了拍胸口,“来,尽管踢。”
叶闻毫不客气地给了我肩膀一拳。
我捂着胳膊怪叫着让他赔偿医药费。
他不看我,也不继续跟我扯皮,转说:“我发现你做东西用料很局限,到现在的几款都是棉麻吧?毛料偶尔会用,丝织就一次都没用过,每个人都有用料偏好,但做设计师的不能只顾自己的喜好,而且否定句一直以来都很重视不同材料间搭配组合出的秩序和美感。”
逗叶闻玩儿很有意思,我还没玩儿够呢根本不想跟他探讨用料的问题,还是嬉皮笑脸地说:“叶闻你对我真好。”
叶闻没说话,不过我看着他的表情就觉得有意思,一高兴就更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往他边儿上凑了凑,对着他耳朵吹了口气,“别假正经了,其实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吧?”
话刚说完还没看清楚叶闻反应呢我就觉得身子一晃,接着听见特响的刹车声儿。叶闻直接开了车门,指着外面说:“你下去。”
我没想着他能那么大反应,立刻不闹了,双手举过头顶,“别啊,开个玩笑而已。”
叶闻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给我下车。”
好嘛,又得罪这位爷了,我下车,扒着车门儿不让他关门,“那我是不是可以直接回家了?”
“可以。”
“哎呦太好了。”
“算旷工半天。”
“你大爷!”
“不想旷工就自己打车过去,现在两点半,咱们三点钟在那边见。”他说完就要关车门儿。
我还是扒着不放,他使劲儿,最终我在自己手指头被夹到之前收了手,他关上门立马开车,我这才想起来追上去,“喂,木樨园儿哪里啊?那么大的地儿你让我上哪儿找你去?”
叶闻没理我,直接开走了,我拦出租,连着几辆都有人,等着揽到了,叶闻那辆老爷奔驰早就没影儿了。
我摸了手机给他打电话,“你倒是说在哪儿见啊。”
“我今天主要打算看真丝,你可以慢慢找,我如果在五点之前见不到你就算你旷工。”他说完就挂,再打不接。
我横倒在后座儿上,跟测肺活量似的长长长长叹了口气。
不就逗你一句么?不喜欢不喜欢就是了,至于这么大反应么?关二爷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的,虽然高度差点儿,可说你喜欢我也不算侮辱你人格吧?
好在今儿天气还算凉爽,小风儿吹得也挺惬意,要赶上一个月前让我这么逛木樨园儿找人,我非活活把自己给热死急死不可,除了天气之外,更需要感谢的是叶闻今儿的一身打扮和不管走哪儿都有不俗回头率的好皮相。
找到他的时候已经四点二十了,地点是北三排的一家丝绸店里,我看见他在里面,直接进去拍了一把他的肩膀,等他回头看见我解除了我被扣薪水的危险之后,就立刻掉头出了店门儿。
看见真丝料子,不管是双绉重绉还是什么乔其,不管是桑蚕丝还是柞蚕丝,总之一见到这类东西我就会立刻联想到白白的肉肉的浑身软绵绵的一脸褶子屁股上带尖儿拉屎又黑又硬的——蚕。
想到的同时就感觉到一阵从生理到心理的恶心。
过了一会儿,叶闻也从店里出来,拿了些料样,他盯着我看,我冲着他笑,他问:“你怎么了?”
我答:“没怎么。”
“不舒服么?你脸色不太好。”
我拉着叶闻没拿料样的那只手就走,“我不喜欢,哦不,应该说是非常讨厌蚕丝制品。”
叶闻把手一转从我手里脱开,“别告诉我你从来没用过真丝,做设计师的不该对材料有成见。”
我把手一摊,“实话跟你说吧,我这辈子最讨厌的生物就是蚕,所谓恨屋及乌,连带着看见什么丝织品都觉得反胃。”
叶闻看着我,一脸的不可思议不敢相信。
我加了一句,“没骗你。”
他又看了我几秒钟,然后突然就出声儿笑了,不是冷笑微笑傻笑,而是嘲笑。
“关关,你居然怕一只小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