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1 / 1)
“啪——”一朵火花在黑暗中闪亮,紧接着被一点红色的火星代替。
草草躺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去,身子紧缩在一起。厚厚的窗帘已经打开,凌晨的风吹过薄薄的纱帘送来一丝凉意。
这种事情早晚都会发生,草草如是对自己解释。你是一个正常的女子,离婚了就更没有必要为别人守身。发生这种事情根本不稀奇,只能说是必然的。对,必然的!
草草又吸了一口烟,仰头靠在沙发上,直直地喷了出去。里屋传来微微的鼾声,草草有点哭笑不得。
她并不是主动醒过来的,确切地说,她是被踢下床时惊醒了。
沈备似乎不太习惯身边有人,手脚虽然收得好好的,却总是自动自发地“清理”床铺。草草和他身上的毛巾被就是在“清理”活动中一起遭殃的。
捡起毛巾被,盖在“死猪”身上,草草突然有些伤感。
她记得,自己以前也曾经给别人这样盖过被子。最后大的走了,小的没了。伤筋挖骨的痛,撕心裂肺的恨,都无济于事。
裹着自己的床单,草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着细长的七星烟,这一次动作很娴熟,可是她已经没有心思欣赏了。
以后……就这样吗?
和不同的男人……
不管有没有感情,不管……什么也不管吗?
草草想起初中时暗恋的那个男生,只要远远地看一眼,便会兴奋一整天。如果能和他说一句话,那一个礼拜就会飘飘然充满了眩晕。那时,她也幻想过他们之间会如何接触,但是,那个年龄连幻想都是浪漫得不可救药的那种,一定要有一朵巨大的温柔的粉色桃花,黄嫩的花心像温柔的大碗托着他们,两人默默地抱在一起,絮絮地说着。
可是现在……
他们躺在粉色的格子床单上,什么也不说,像野兽似的发泄自己的欲望,丝毫不顾及对方的感受。草草承认,单纯评论身体的快感,沈备让她很震撼,但是这种震撼也就是一闪而过,比起和前夫在一起那种水**融的感觉,这种震撼来得快去得也快。
草草算了算,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然后便索然无味,甚至还被踢了下来!
她怀念前夫抱着她睡觉时的温暖,想念他鼻端喷出来的味道,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记起了,却在今夜——这个错误的时刻回忆起来!
又会怎样呢?
草草抹去眼角的泪水,呆呆地看着窗外有些发白的天空。她的孩子……
心里一阵紧缩,草草迅速甩了一下头,好像这样就会忘记似的。闭上眼睛大大地吸了一口烟!
“嘶——”烟雾从牙缝间缓慢地喷出去,声音占据了思绪,身子慢慢地放松下来。
“还有吗?”寂静的空间传来男人的声音。
草草睁开眼,沈备穿着短裤站在她面前。屋子里半明半暗,沈备好像一尊上半身隐没在黑暗里的雕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烟,还有吗?”
草草给他搭上被单时他就醒了。如果有什么东西离开,他不会惊醒;但是如果有东西靠近他,沈备通常会立刻醒来。
但是,他没动。
看着草草裹好被单走出去,沈备耐心地没动。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这时候,就好像酒足饭饱不再饥寒交迫了,他突然考虑起上层建筑的问题。比如:自己算不算一个好人?
这种情形在部队里够被开除的,但是也不是没人做过。沈备不想拿这个标准来衡量自己。更何况,他和草草之间,说不上谁欺负谁吧?草草很主动的。
沈备趴在床上,被单上除了汗味还有一缕缕的清香,他想起草草身上的味道,那种在肌肤相亲时才能闻到的气味,说不上好不好闻,但是一闻你就知道是谁,再也忘不了。
他当然记得前妻的味道,所以前妻一变心,他就从味道里闻出了不一样的东西,一切就昭然大白了。
而草草的,有些……
他埋进被单中,冷气已经关了,草草打开些窗户,凉风微微灌进来。草草的味道太简单了,简单得让人心里空荡荡的,让他想起自己这糊里糊涂的两年。
那个被抛弃的念头冒出来,沈备站起来,抓住自己的内裤套在身上走了出去。
坐在草草身边,沙发猛地一沉,沈备刚叼上烟卷,“啪”一声脆响,旁边有人打火儿。
就着火儿,烟卷明明灭灭地被点着了,沈备酝酿了一下情绪。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竟是同时开口。
草草对沈备说:“对不起!”
半明半暗中,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沈备道:“你先。”
草草扭过头,依然看着窗外说:“没什么,我是说,昨天是个意外,你不用内疚。”
沈备皱了皱眉头,现在的女人怎么都跟男人似的?难道真的到了某一天,女人会抽着烟对男人说: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想到这里,沈备突然觉得,自己就这么提议在一起的事情,好像要草草对自己负责似的!
沈备重新组织话题。
草草又开口了,“你……有女朋友吗?或者有喜欢的人吗?我是说,有时候人们来相亲并不是因为没有中意的,只是不得不来而已。”
沈备的情绪始终调整不过来,别别扭扭地摇摇头。
草草咬着下唇,努力了半天才说:“不如……不如我们订个协议吧。”
“啊?!”沈备有点吃惊,自己是侦察员出身,后来做了特种兵,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但是今天,他觉得头晕得不得了。难道方才做得太猛了,虚脱了?
草草继续说:“我也不想总是随便扯个男人在一起,但是……你也知道,现在合适的人不好找。”咽口唾沫,“反正今天都这样了,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我们不妨……不妨先在一起。嗯,我可以提供住房,你……你当然不用交房租。我是说我们反正都是单身,又……那个……就是在找到合适的之前……我是说你不错,如果你对我还满意的话,在精神依靠找到之前,我们不妨先住在一起,等到任何一方找到合适的人了,我们还可以分开,这样也不用到处乱找了。当然,这件事完全自愿,如果你不愿意,可以当我没说。”
草草一口气说完,脸上火辣辣的。
她不想总是自己解决,也不想急匆匆地去找男人。既然只是生理问题,目前又有一个合适的,为什么不留下呢?她想得很简单,说出来发现可能问题很多。比如,沈备可能会比较吃亏;又比如,这段期间能不能出轨呢?
想到这里,草草又加了一段,“当然,为了健康着想,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最好不要出轨,不然跟乱交也没什么区别,不卫生!”她拼命强调卫生问题,免得对方以为她是在变着法儿地表达看上他的意思。
沈备眉头皱起又展开,展开又皱起,嘴角不停地抽搐,连烟也不能吸了。
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好要和草草说:请做我的情妇吧!
结果呢?草草先发制人,对他说:我们同居吧!
她还说对自己满意!
她说“可以提供住房”!
还说“最好别出轨,不然不卫生”!
这些都是自己该说的啊,怎么从她的嘴里冒出来了?
沈备退伍后曾经一度看着眼花缭乱的社会感叹自己跟不上了,但是两年以后,在他如鱼得水的时候,一个他认为是白痴的女人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你……你是说,你要包……嗯哼……我?”沈备自尊受到严重伤害,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要草草敢点头或者哼一声,他不排除掐死这个白痴的可能!
他是什么人,这个贱女人竟然敢这样提议!
如果草草抬头,肯定能看见沈备一双“狼眼”目露凶光地盯着她。可惜这时候她也很紧张,听沈备一说,赶紧摆手,“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沈备眉毛抖了一下,略微放松下来,其他一些信息在这个空隙被加强了一点儿,好比草草说过满意之类的,但是这种评价也让他不舒服,应该是他比较满意草草才对!
草草道:“跟那个没关系,你看我是一个工薪族,一个月才两三千块钱,你虽然是个老总,可是我也不想让你贪污受贿触犯法律。大家都是为了舒服才聚到一起,钱的事情不妨各花各的,就是……就是……”草草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就是”了半天也没憋出个子丑寅卯。
但是沈备明白了,这让他有点占便宜的感觉。但他若是邀请草草到他那里——那可是公司的房子,一方面他理直气壮地住着,另一方面心里也犯嘀咕,总觉得不踏实。草草的提议正好触动了他的心事,若是能搬出来,心里会宽心很多,而且,他发现草草这里住着很舒服。
但是,这种情景似乎非常不合适。沈备眉头拧得紧紧的,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草草放下手里早就熄灭的烟,说道:“没关系,你慢慢想,不同意也没关系。”
掐灭手里的烟头,沈备站起身,看了一眼草草,“早点休息吧,你几点上班?”
草草低头道:“7点出门。”
“在哪里?”
“国贸,国贸A座。”
“嗯,我送你。”
沈备简单地说了几句,走进卧室。
草草坐着没动,沈备停住脚步,“你还在那里干吗?还不快来睡觉!”
“哦。”草草站起来。
一前一后进了卧室,草草全身绷得紧紧的,沈备倒是很放松,甚至还捶了捶肩膀。
“睡吧。”躺在床上,沈备轻轻地说了一声,翻个身睡了。
草草慢慢放松身体,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拽着被单一角,小心地躺下。
卧室的窗帘是那种厚厚的绒布,草草有睡懒觉的习惯,生平最恨周末的阳光。刚离婚那阵子,这道厚厚的窗帘几乎是她生活的全部。躲进黑暗里,她只想一觉睡到死。
现在,即使已经走进阳光下了,草草还是保留了这道窗帘,并把它挂在自己最隐秘的卧室里,好像它的柔软与厚实不仅阻挡了阳光和噪声,也可以阻挡那些痛苦的回忆与后悔。
草草身上的味道悠悠地飘过来,沈备的鼻尖向枕头里埋得更深了,身子绷得愈发难受,但是他需要时间去想一些事情。
如果让他去占领一个高地,或者拿下某个“钉子”,甚至深入敌后,无论高山大川森林沼泽,无论对手多么狡猾莫测装备先进,即使拿死亡威胁他,他都不会眨眼。但是,身边的是个女人,她很柔软,也“没脑子”,她自以为很坚强,甚至要“包养”男人!
沈备有过妻子,那时候他热爱部队,就像一个小男孩遇见自己最喜欢的玩具,一门心思几乎狂热地扎进去。那里有高山,没有**;有河流,没有润滑;有各种阴谋诡计,没有泪水委屈。那是男子汉的天地,每天都将荷尔蒙刺激到最高,偶尔有两个当地的女孩子从身边走过,就像初冬的雪,飘下来就化了。他过得很充实,充实到忽略了自己的妻子,虽然他很内疚,可是离婚的时候他还是松了一口气。
现在他退役了。
这里到处都是欲望,肮脏的、高尚的、卑贱的、纯洁的。他竭力想让内心的标准与外界一致,却发现困难重重。于是,他变得愈发沉默。
草草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想,老上级说得对,自己没有挡住糖衣炮弹的侵袭,已经腐化堕落了。就算是草草主动提出来的,他毕竟有过这样的想法;如果草草不提,自己也会提的。这个结果,无法避免。
但是,他也知道草草并不需要他负起什么责任。那又该如何弥补呢?
沈备默默地想着,身边的人轻轻一翻,草草低声地问他:“你……你睡了吗?”
沈备犹豫了一下,躺着没动,但是应了一句:“还没。”
“我……我可以抱着你的胳膊睡吗?就一只……一只就好了。”草草的声音有些发抖,小心地问。
沈备没吭声,也没动。
草草等了一会儿,悄悄地躺平了。
过了一会儿,一只大手握住草草的左手,“睡吧,多睡一会儿。”
沈备的声音很厚、很重,凌晨的时候有些沙哑。但是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手,让草草有一种错觉——仿佛又回到自己的“家”,那个曾经很温暖很安全的家里。
“滴——滴——”
几声简短的闹铃,沈备警觉地睁开眼睛,对风吹草动仍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
屋子里黑洞洞的,旁边有人哼了两声。
沈备扭头看去——
赶紧悄悄地伸手把挂在床边的草草拉上来。他记得清楚,前妻为他踢人下床的毛病天天和他打架,还上纲上线地说他心里根本没她。时间久了,探亲假对他来说几乎是个折磨,既想回去又不敢回去。在家里睡觉比在大比武的时候睡觉还累!
草草迷迷糊糊地手脚并用爬回沈备身边,方才的铃声她已经听见了。手中多了一样东西,还一点点地往外挪,慢慢睁开眼睛——沈备歪着头,正小心地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手。
草草眨眨眼,记起方才似乎是被什么拉上来了,赶紧松开手。
沈备见她醒了,有点不好意思,“嗯,对不起啊,老毛病了。”边说边坐起来,伸手打开床头灯。
草草也坐起来,扒扒乱糟糟的头发,“没关系。我是说反正我睡得也死!”除非从床上摔下来,否则是醒不了的。
沈备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听草草这么说,有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草草已经把窗帘拉开,屋子里一下子充满了阳光,沈备眯缝起眼睛。
“你先去洗个澡吧,我收拾一下。”草草从柜子里翻出一套纸内裤,“这个不分男女,号比较大,放我这里也没用,你先用着吧!”
沈备犹豫了一下接过来。草草又把毛巾和其他必备物品准备好,告诉他卫浴设备怎么用,才回到卧室,打扫卫生。
拎起床单轻轻一抖,草草突然愣住了——这分明是自己以前的生活状态啊!
每天早上醒来,先把老公打发到卫生间,准备好洗澡水,然后收拾房间,做好早餐。他吃东西去上班,自己再慢慢地洗漱,吃饭……
叹口气,利索地抖开床单,草草麻利地收拾好卧室,走进厨房……
沈备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草草已经准备好早饭了:热好的豆浆,热腾腾的小包子,还有一碟凉拌的青菜。皱了下眉头,沈备看着碗筷,问道:“你不吃?”
只有一副餐具。
草草说:“哦,你吃吧,我收拾得慢,你吃完了我可能才收拾完。早饭我去所里吃。”
“胡闹!家里有早饭不在家里吃算什么!还有豆浆和包子吗?你去收拾,我来热。”
草草抿了下嘴唇,朝厨房一努嘴,“都在冰箱里。”然后进了卫生间。
早饭是在一起吃的,以前草草他们还没有那么多钱,自己也有一份工作的时候,也曾经和前夫一起吃完早饭上下班。吃饭的时候还会经常聊聊天,后来他越来越忙,为了迁就他越来越紧的时间,吃早饭就在自己的精心安排下消失了。
其实,离婚的时候她才知道,后来自己的丈夫竟然在那个女孩儿那里吃了一年的早饭!草草记得前夫指责自己不够体贴时的理直气壮,难道她不愿意吗?或者是不该太体贴了?
她怎么能既要放开他匆匆上班的脚步,又抓住他一起用餐呢?
所以那个秘书出身的女孩子才能得逞吧?
“嗒嗒嗒——”有人用筷子敲敲她的碗,草草回过神来,沈备不耐烦地看着她,“吃饭!想什么呢?”
“哦!”草草低头喝完豆浆,吃了一口包子,算是解决了早餐。
沈备已经吃完进屋换好了衣服,草草刚拿起碗筷,沈备说:“你去换衣服,我来收拾。”
“那……那怎么好意思。”
“让你去你就去!这么啰唆!”沈备拿起碗筷走进厨房,用水一冲,看着干净了,就放在一边儿。
草草换了一件深蓝色雪纺绸的吊带连身裙,罩着一件针织的七分袖黄色小衫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POLO的电脑公文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沈备看了眼草草的腰,细细地藏在衣衫下面。昨夜他就知道草草的腰部柔软而有力量,脊柱两侧的肌肉群非常有弹性,可以满足他不同的要求。看着草草款款向他走来,沈备绕开目光,竭力让自己去想点“正经事儿”。
今天进办公室该做什么呢?
空白了一会儿,他想起那件并购的事情,还有昨天下班前接到的那封告状信——一个分公司的经理竟然有那么大的胆子!
“走吧。”草草看沈备不动,有点纳闷。
沈备收回思绪,还想着那个经理的事情,有点生气。草草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把门带上跟了过去。
上了车,沈备才从那件事中彻底回过神来,看草草有点不安的神情,稍微有些抱歉。不过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又不是针对她。
脚下一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沈备把车开到国贸楼下停下,草草想问他晚上会不会去她家吃饭,可又觉得太亲近了——人家又没答应你,沉默不等于默认啊!
所以,道了声“谢谢”,她就下车了。
“等等,”沈备突然叫住她,“电话,”看草草一脸茫然的样子,“你的电话?”
草草“哦”了一声,拿出名片递给他。沈备掏出自己的名片,把手机号写在上面,交给草草,看她晕乎乎的样子,又叮嘱了一句:“拿好了!”发动车子时,还补充了一句,“别没事打我手机,我很忙!
“轰——”车子一溜烟地跑了。
草草看看手里的名片,又看看车子消失的方向,使劲地摁了摁眉心,那里都快皱成一团了。
明明是他七弯八拐地找人联络自己,不就是睡了一晚上吗,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强势了?还没事别打他手机?
草草越想越生气,在家里想起过去是有些伤感,可这也不等于你能把我怎么样啊!“刷刷刷”,三下五除二,那张名片被撕了个粉碎。臭男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不答应就不答应,姑奶奶少了你不能过吗?大风大浪都过来了,稀罕你!
扔进垃圾桶,草草踩着高跟鞋,走进电梯。
“草草?”身后传来疑问的声音,扭头一看——冯尚香。
“啊!冯律,您来啦!”
虽然冯尚香比她年纪小,可是人家能力强,草草赶紧客气招呼着。
两人一同走进电梯,草草觉得冯尚香似乎总是在看她,浑身不自在。到了18楼,“叮——”一声,草草心里一松赶紧跳下去。冯尚香跟着出来,突然问:“草草,今天你开车来的?”
“咯噔——”草草心里颤了一下。对了,平常她都开车走地下的,这回怎么从大门进来的?会不会都看见了?
冯尚香没多说,擦肩而过的时候,淡淡地抛下一句话,草草几乎晕了,“那个人是沈备,对吧?”
草草很想问问孙南威,冯尚香怎么会认识沈备?猛一听的时候,草草还以为她是沈备的前妻。可是,按照冯律的年龄,沈备大她太多,不太可能是夫妻。而且,她从没听过所里关于冯尚香已婚的八卦,应该还是未婚吧?胡思乱想了一天,也没敢推门进去。交了一份意见书,也没敢说话。她怕孙南威问她:明明不见,为什么又突然关心起来了?
“草草——”孙南威不耐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草草应声而入,孙大律师指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这个意见你是怎么写的?怎么错别字一大堆,还有,劳动法第十八条是什么,你查了吗?”
草草低头不说话,她知道自己肯定是打错了,查法条的时候心不在焉,说不定哪个地方写错了。
“草草,”孙南威语重心长地说,“你很聪明,学历又高,只要历练一下,肯定能在这一行干出名堂。我孙南威不是嫉妒贤能的人,你看所里的这些助理,人家都过了司法考试,来所里的时间也比你长,但是独立写法律意见书的有几个?你不能说我不帮你吧!可是,你看看你写的这份,幸好我多看了一眼,要是盖章送出去,你这不是砸我的饭碗吗!”
“孙律,对不起。”草草哑口无言,只能赔礼道歉。
“我……”孙南威气得想发飙,可解决问题是关键啊,“我今天给人家快递过去,明天早上签收,你现在写成这样,我怎么送?”
草草已经想好了,赶紧说:“我来。我重新做,这次我一定做好,明天早上您过目后,我亲自送过去。嗯,算我自己的费用好了。”
孙南威道:“算你的费用?丢了这个客户,算我的费用都不够!”手打得纸张乱响,“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草草觉得再说下去,眼眶就撑不住那些眼泪了。
孙南威终于说:“算了,我再相信你一回!你拿回去重做,也别等明早了,今天咱们加班,什么时候做完了什么时候给我!”
“嗯。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孙南威扯扯领带,原本直立的发型,变得好像爆炸式似的。草草临走时看了一眼,突然觉得这个小个子其实还是很厉害的——训人的时候挺厉害的!
自己是不是有点儿贱啊?草草郁闷地坐在座位上,被人训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偏偏自己觉得人家好像很对似的。手指狠命地敲击在键盘上,仿佛这样才能发泄心中的郁闷。
都怪沈备!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把工作搞砸,更不会这么没面子地被人训!
法律意见书其实不难写,好歹草草对这件事已经有了成型的意见。但既然已经被孙南威盯上了,就必须把每个细节都做得更细一些。
有些地方涉及的法规甚至小到一个部门的规定,彼此之间自相矛盾的地方很多,草草这才发现自己以前做得的确有问题,即使孙南威盖章送了出去,就工作本身而言,自己做得也很不到位。心里竟有些感谢之意,若是将来自己能够独立执业,今天这件事可是大有裨益呢!
这样想着,工作的心情好了很多,积极性也高涨起来,正忙活的时候,电话铃响了。
“你好,孙鲁冯律师事务所,请问哪位?”
对方沉默了一下,草草听见一个声音,“我找邓草草。”
是沈备。草草下意识地捂住话筒,本能地看了一眼冯尚香的办公室——门开着,灯也开着,人不在座位上。上厕所了?倒水去了?吃饭没回来?几个念头翻了个遍,电话那边已经不耐烦了,“邓草草在不在?”
“我——”
“嘎嗒——”那头竟然等不及,挂断了电话。
草草有点欣慰,又有点可惜,拿着话筒**。
“滴——”调成震动的手机在桌子上跳跃起来,显示的电话不认识。
草草赶紧接起来,那头劈头一句话,“你在哪儿呢?”
“哪——哪位?”草草不知道是谁那么大的火气。
那边似乎没想到草草这样说,明显噎了一下,才粗声粗气地说:“是我!”还是不肯报名。
草草这才反应过来——是沈备。早上他要走了自己的电话,而自己却把他的名片撕了,根本没往手机里存!
“问你呢!”沈备又重复了一遍,“在哪里?”
声音煞是威严,草草下意识地坐直了腰板,大声说:“在所里!”孙南威抬头向这边看看,草草赶紧压低声音,“我在加班。”
“加班?”沈备拔高了声音,“几点了你还加班?”
草草看看表,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还要多久?”沈备明显忍着火气。
草草想了想,至少还要一个小时,因为孙南威还要审核啊!如果有问题,一个小时都不够。
“嗯,还要……还要很久。”
“很久?!你们是不是搞法律的?劳动法知不知道,休息权知不知道?!”沈备提高嗓门,大声地吼着,“叫孙南威接电话!”
“别,别!”草草的声音越发低了,“这是我的业务,是我没做好,还要拖累别人跟我一起加班,跟别人没关系的。”
“你不是博士吗!博士做个助理的工作都做不好?”沈备不可置信地喊着,虽然他也不觉得博士的能力就有多高,但是写个东西应该没什么困难。草草的工作在他眼里,就跟公司那些打字员差不多。
草草只想快点结束手头的工作,懒得多说,“唉呀,不是啦。算了,我时间很紧,不多说了,你先回去吧。哦,就这样了,bye-bye!”放下电话了。
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孙南威正埋头工作,根本没理她。
草草刚松了口气,一低头——
啊,地上一双高跟鞋!
冯尚香正慢慢地从她身后走过来,然后经过她的身边,走到她的前面,扭头冲她一笑,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完了,草草嘴巴大大地张开,半天没合拢。她一定都听见了!
没来由的,冷汗“呼呼”地冒出来,草草抹抹额头,把目光固定在屏幕上,不许想,什么都不许想!
这招很灵,她就是用这招度过那段最艰难的时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