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一个盖世英雄（1 / 1）
大公在哈维亲王府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
次日清早大公还沉睡在睡梦里的时候，他尽心尽力的弗莱斯顾问官敲门进来，把他闹醒。
顾问官臣下双腿笔直地立在床沿，手臂神气活现地抬在半空，那里头捏着一份盖了纹章的信函。
弗莱斯咳嗽了一声，示意打瞌睡的大公注意听。
“尊敬的女大公阁下，首先向您以及您的家族致于无尚的敬意，您能亲自不远千里来到□□贺陛下大婚，我谨代表我个人，为您对帝国的忠诚，对皇帝陛下的忠诚，对未来皇后的忠诚，表示安心和感谢。”
弗莱斯停下来，以便让大公回味回味。
大公睡眼惺松地点头，“我也万分感谢您，谢谢您相信我是个大忠臣。”
“迪奥家族拥有披靡四方的无敌舰队，以及潜伏迷迭香海峡的海洋蝙蝠，尤以后者威慑帝国，帝国驻立陆地之上，而阁下称霸海洋，我以一个武将之身无比期待海洋女王光临寒舍，您与您美丽无双的公国一样让人无限期待。”
大公完全、彻底地清醒了。
弗莱斯目光阴沉，蝰蟒一样盯着大公，他没有出声，以便留出空间给他的大公反诌艳丽句子里的真实味道。
“啊。”大公说，捡起被子上的信自己饶有兴味地读起来，然后他咋咋嘴唇，“西德尼将军显然很介意我们扼住了迷迭香海峡。”
“他们一直很介意，万分地介意。”弗莱斯见他领会了意思，立马恢复和颜悦色的慈祥面孔。
迪奥大公对着弗莱斯张开手掌，五根手指有力地攥成一个拳头，淫/荡兮兮地说：“我已经抓住了他的视线，接下我会抓住他那颗刚强的心脏。”
弗莱斯对他鞠躬，祝他早日得偿所愿。
大公又开始花蝴蝶一样妆扮起来，弗莱斯见缝插针继续话题。
“西德尼是一个恶棍。”弗莱斯说。“您总是忽视这个实质。”
“我没有。”大公狡辩。
弗莱斯不耻地反驳道：“您在您多愁善感的少女时代没有爱过一个人，因为人人都说您是第二个柯兰蒂希汶若，您也就不知不觉眼高于顶，看不起我们这些凡人啦。”
“别吃醋了，你知道我爱你，深深的。”大公不负责任地甜言蜜语。
“然后您看到有人像匹从天而降的独角兽，把当年囚禁柯兰蒂希汶若的罗斯巴福塔顶了个碎，把残暴的阿托亚家族赶尽杀绝，你就头脑发昏，好似自己被解救了一样，对这匹独角兽倾慕起来。”
大公孩子气地龇牙咧嘴，但不曾反驳。
“但是睁大您的眼睛看看吧，阿托亚家族走了，罗斯巴福塔倒了，一切阿托亚统治的徽征都消失后，得到的是什么呢？因德大公国被瓜分一空，原住民被驱赶到了海上，顺着洋流，化作一颗颗毒瘤，把帝国的舰队都打劫了，还要我们负责救援，您知道每年为这件事我们要拿出多少钱吗？您在为那个人当年的鲁莽之举，负着帝国皇帝陛下才该负的责任！可您竟然觉得这样不不够，您还想……”弗莱斯在这件事上有着女人的牙尖嘴利，“嫁给他。”
大公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他走过去拍打弗莱斯，“我亲爱的老好人，你可真是讨人喜欢，我真高兴当年把你留下了，不然你现在就该在埃塞克斯那酒鬼的麾下，替他扛酒缸子啦，恕我直言，在言辞上你当然天赋异禀，但是体力上，你绝对是不能胜任扛酒这项事业的。”
“万分荣幸为您效劳。”
“好啦好啦。”大公安抚地说，“你总是为这件事唠叨个没完，西德尼比所有人醒目一些，你知道，”大公斟字酌句，“就像一群山鸡里的孔雀，我当然会多惦记惦记这只孔雀啦。”
“噢，这位将军已经从独角兽降级为孔雀了吗？”
大公拧转腰，拽住裙摆，对着镜子款款行走，“是的，但在我看来，孔雀仅次于独角兽。”
“总之就是您移情别恋了？”
大公险些扭到腰，在这个乱七八糟又十分无聊的上午，他第一次无奈地看向自己的顾问官，“好吧，你赢了。”
在迪奥大公向亲信公布他移情别恋后，他登了前恋慕对象的大门。
西德尼将军身着帝国军装，靴子走动时在大理石上锵锵作响，他是个一头黑发，英俊壮美的男人，眼睛乌黑，睫毛鸦翅般沉沉压在上眼睑，额头宽阔雪白，像足了画像里比例完美的美男子，但是眼神出奇冰凉的西德尼，在他用那双眼睛看着谁的时候，没有人会有精神头去注意他的美貌。
他用那双眼睛注视从门口款款走来的迪奥女大公，仪态跟皇宫里外交大臣接待迪奥女大公时并没有二致，但是带给当事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迫人的压力，不寒而栗，让人不愉快。
大公在西德尼将军弯腰致意时一直鸽子般轻侧着脸，女性对外界全无防备的天真样子，但西德尼并没有被他迷惑住，他看他的眼神始终不变，一个帝国军人盯着海洋蝙蝠的眼神。
“你似乎不喜欢我。”大公开门见山地说。
西德尼不置可否，微微拉长唇线，一个冷淡的微笑。
“果然不喜欢我。”大公接过茶自已下了结论。
信函上那些啰嗦的华丽辞章明显是将军书房的顾问秘书加的，就算加了还是一派肃杀气，可想西德尼在口述时是怎么样的态度了。
于是兴致勃勃的大公掩饰住灰心丧气，眨眨眼睛问道：“你当年攻入因德公国也是这么冷淡吗？”
西德尼执着茶杯，细腻光滑的骨瓷在他手中被很好的轻柔对待，他翘起一条腿，腰背笔直地倚入沙发，从杯沿投过视线，这视线隔着氤氲热雾，泛起朦胧潮气。
“你这样一个女人，是怎么统率那支庞大舰队以及那些深藏海洋腹中的幽灵蝙蝠的？”将军反问。
“你当年弄倒罗斯巴福塔是因为内心澎胀的权力欲以及表现欲吗？”大公继续问。
“你到底有多少艘海洋蝙蝠？”将军继续反问。
“你当年真的把阿托亚家族杀光了吗？”
“你这次来在帝都海域布置了几艘海洋蝙蝠？”
“很多艘。”大公撩起帽子上的网眼纱，晴空一样的眼睛溢出笑意。
将军放下腿，凑过去，盯住那双蓝眼睛，“女大公阁下。”
“将军阁下。”大公也盯着对方的眼睛。
“你不忠诚。”
大公仰面一笑，“别傻了将军，埃塞克斯陛下别提有多喜欢我了，我很承他的情，只是出行在外，一个女人，总会缺乏安全感，尤其有你这样的盖世英雄将我视为假想敌。”
将军逼得更近，“你哥哥曾跟我说，您是一个婊/子。”
“我能让您驻扎在海湾的二十艘舰艇一夜炸上天。”
将军眼睛里光芒一敛，他重新靠回沙发。
大公举起两个手指到旁边，一旁的侍从不明所以，大公笑咪咪问：“有烟吗？”
他夹着烟，一手托着另一手的手肘，放肆地吐出一个烟圈圈。
“将军阁下行过贿赂吗？”大公吞云吐雾地问。
“阁下！”
大公长长地朝将军喷过去一口烟，“啊，你当然有过，一个坐到你这个位置上的人，出生又不怎么样，还这么年轻，光凭本事可行不通。”
将军烦躁地站起来，严厉道：“与你无关。”
“当然有关，亲爱的，你不是生手了，很明白现在该行动起来，让我原谅你的无理无情。”大公笑咪咪抬着下巴，一种叛逆的高傲，“过来，坐下，别让我更不耐烦。”
将军扫视了一眼厅里站着的仆从，面黑得像锅底，他愤愤的把自己扔进沙发，垂下头静默抗议。
大公看着这个自己仰慕着的男人，“你当年轰碎罪恶的罗斯巴福塔，把一个英雄的梦轰进了我心里，你当时只有我这个岁数，却解放了一个国家，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开始是好的。你始终是位英雄。”
“你别太过份。”将军视之为羞辱，他阴沉地抬起头，“迪奥家族不会永远独占海洋蝙蝠。”
“当然。”大公说，优雅地拉下面纱，“所有时代都有结束的一天，我也不例外，但毕竟它现在还在继续着辉煌，而将军你的时代呢？你的时代与罗斯巴福塔一起一灭，转个身就被那群无家可归化身为海盗的因德公国原住民唾弃进尘土里。”
“我对您另眼相看。”将军鞠了个躬，他已经恢复了冷静。
“尽管您在外海臭名昭著，但是我一直对您另眼相看。”
大公连饭也没吃就回去了，但将军为了表示内心的真挚谦意，派了一队人马护送他。
弗莱斯顾问官对这个现象惊讶极了，他惊讶迪奥大公居然魅力强大到如此地步，只消一个中午，就把帝国的头号青年才俊降服住。
他迫不及待地问：“阁下阁下，您是怎么做到的？”
大公扯着手套回忆，“嗯，我跟他聊天。”
“他那鸟人样可不像会跟人聊天的类型。”
大公惊喜地看着他的顾问官，“这个词用得相当带劲哇。”
对着弗莱斯渴求的眼神，大公用手套轻轻拍打他的肩膀。
“他当然不愿意好好跟我聊天，简直不乐意看我出现在皇帝陛下的土地上，但是我威胁要炸掉他的舰艇，他就服气了。”
“您根本不会去炸他，炸了他，您准备与帝国为敌吗？”
大公摊开双手，“打嘴仗而已，让他知道这件事情不是我会不会干，而是我有没有这个实力去干。我有，他没有，让他痛苦去吧。”
“您还是那么容易激动。”弗莱斯扶额。
“激动使我永葆青春。”大公笑咪咪，然后他扔下手套，环臂抱胸，“西德尼见过阿尔伯特。”
“他们怎么会遇到？”弗莱斯震惊地瞪大眼。
大公惆怅地望着他高才的顾问官，结合一些刚通过密探得来的消息，半真半假地说道：“命运。弗莱斯，命运。因德公国分裂后，西德尼为理想的破灭自我放逐过一段时间，两个失意的年轻人在异国他乡遇到，很有可能发展出一段风流韵事，你知道我哥哥那个狡猾的混蛋长得足有我六分，好吧，八分美貌，西德尼看中他不是合情合理么，而刚好这个混蛋穷困潦倒，混不下去，阿尔伯特肯定恨不能像块狗皮膏药粘在西德尼身上，然后整天地说我坏话。”
“我到宁愿阿尔伯特这匹恶狼单单只会说些您的坏话。”
“你可真没同情心，不过，你是正确的，但你也是不现实的。”
“不管如何，阿尔伯特似乎总有本事让我们不能彻底如意，让我去搞搞清楚，他们之间究竟有些怎么样的利益茍和。”
大公挥了挥手，让臣下们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