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郁金香的女大公(1 / 1)
皇帝陛下决定给旷世无双的自己娶一个相匹配的佳人当皇后。
金发美人杜莎雀屏中选。
婚礼之前,四方领主、各国国王,纷至□□参加典礼,并送上对皇帝陛下及未来皇后的祝愿。
在婚礼前一场又一场的欢迎舞会上,未来皇后凭借她璀璨的笑容和极其得体的着装赢得了各界的赞美。
皇帝陛下对自己的亲信说,她简直就是个万人迷,像来自太阳国度的天使。
后来这句话被透露出去,媒体不厌其烦地转载,全帝国境内的报纸此起彼伏轰炸了大家足足一个月。
大家不得不承认这位皇后是位天使,凡见过的人没有不爱她的。
可是她太甜了。
迪奥女大公在顾问团晨会上对自己十个顾问员评价说,“她是个甜姐儿,连我都要忍不住对她爱意澎湃,但是说实话,我都比她适合当这个皇后,虽然酒鬼埃塞克斯不这么看。”
顾问员千叮咛万嘱咐,告诫女大公不能在□□这么说话,万一皇帝陛下真要与女大公来一场,皇后娘家——风信子城的杜莎家族可不好惹,那个专出神经病疯子的杜莎家族,没人会想被他们惦记上。
生性自由自在的女大公拿她的马鞭敲敲会议桌,“难道你们看不出我只会爱西德尼吗?”
噢是的,顾问员们想起那个英俊的男子汉,那个史诗里才会有的英雄人物,尊敬的西德尼将军。
全帝国的女人都幻想着成为西德尼的情人,连他们的女大公都想。
“我已经给西德尼府上送去了信,我想我们漂亮的英雄不日就会邀请我登门。”
顾问员们涌上前抱住女大公的脚,被踹了一脚的看家狗一样,痛哭流涕乞求他们的主人想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女大公剔着牙说:“连我们未来的皇后陛下都了解我对帝国的爱将——值得尊敬的西德尼将军充满了情感,她为之感动,落下了真诚的眼泪,愿意作为这段必将全帝国闻名的恋情的促成人,你们——我的大臣难道不应该表现得更积极吗?”
女大公已经二十五岁了,一头枣红色的头发衬着她孩子般机灵的蓝眼睛,显得生机勃勃,她继承了前迪奥大公的野蛮劲头,精力充沛得怪异,像匹旷野上撒欢奔腾的野马驹,同时也继承了母系的显著特性,两片花瓣一样鲜红的嘴唇,性感的好象只为了接吻而存在,修长的身段虽然看上去平了点,但是贵妇淑女们需要长期磨练才能拥有的雅致仪态,她却从娘胎出来就有,更为引人注意的是,这位女大公某些方面的腔调,十足像她的一个死在高塔里的小姨妈,这一点在她十二岁那一年就明显到男人们一眼能发现了。
她的哥哥认为她必将成为第二个柯兰蒂希汶若,被男人爱得发疯,囚禁在与世隔绝的高塔里死掉,这错误的认识让他在二十五岁的时候被“妹妹”挤走了第一继承人的宝座,流亡到了西北边境,在另一个王朝的宫庭里勉强混饭吃。
“我简直等不及见一见我们的英雄了!”女大公用力拍着顾问官的肩膀,“喂弗莱斯,你今天没有说过话。”
弗莱斯臣下擦去挂在嘴角的茶渍,“阁下,虽然我似乎理解您的迫不及待,但哈维亲王一直邀请您去他府上,您在拜访过皇帝后,接下来理应去拜访这位亲王,然后再去见您的梦中情人。”
“嗯嗯嗯。”女大公颔首,“不然亲爱的哈维会很没面子,我喜欢哈维,虽然他没有埃塞克斯那么英俊,不过他还是比较可爱的,尤其他几次三番谄媚我,连我的眼珠子都让他称赞了足足三回。”
弗莱斯合掌道:“这就对了,而且亲王说的没有错,您的眼睛的确就像,呃,就像黄昏晴空里升起的启明星……”
女大公体恤地搂了搂臣下,“我的老好人弗莱斯,别勉强自己,你看你都起鸡皮疙瘩了。”
女大公决定听取谏言,晚上登门拜该哈维亲王。
软呼呼短墩墩,有颗红脸膛,小眼睛一闪一闪的哈维亲王。
女大公想不明白这位亲王为什么可以长得这么圆润,维滋哈特皇室可都是些瘦高个儿,竹竿一样,这儿一戳,那儿一戳,处处扎眼。
当然在晚上来临前,我们的女大公是不会待在室内的,她穿上她侍女的裙子,马鬃似的红发绞成两股,编了个□□良家女子的头式,一颠一颠地出门逛市集去了。
在□□著名的市场上,在成堆的半新半败水果,白惨惨鸡肉,五颜六色香料,东方运来的芥蓝,沉船里打捞上的宝石挂链,一桶一桶夜市里准备销售的鲜花,等等迷住眼睛的丰盛里,女大公遇到了万人迷、未来皇后、风信子城放出来的神经病——杜莎。
杜莎粘粘搭搭缠着一头一脸的珍珠纱巾,女大公右手花俏地舒展辗转,弯腰行礼,为遇到如此美人倍感荣幸。
杜莎小鸽子一样笑得格格格的,“亲爱的尼薇娜,我能这么叫你吗,你也可以叫我莉莉,尼薇娜,莉莉,格格格。”
女大公表示没有问题。
杜莎压低了声音笑:“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所以你得叫我莉莉,这样没人会知道。”她又格格格笑了阵,不然这些格格格的笑声非把她噎住不可,笑得差不多了,她才继续说:“我最最亲爱的尼薇娜,你这个传奇的女人,告诉我,你怎么可以像个男人一样对我献殷勤,如此自然,如此混然天成?”
女大公无奈地说:“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她凑近杜莎耳边,“我只有一半是女人,另一半则是男人。”
杜莎头朝后仰了仰,以避开吹到耳边的呼吸,“你有女人的外表,和男人的心。”
女大公为她与外表不相配的精明挑高了斜飞的眉毛。
杜莎掩嘴又格格地笑,“噢,亲爱的,那你是用女人的一半爱着西德尼,还是男人的一半爱着?”
女大公挑高的眉毛落回原来的地方,像两只回巢的燕子,在天空里划了道圆滑的弧线,让人瞧着怪着迷的。
“当然是女人的一半。”她收敛了眼波里的机灵劲,看上去真诚可靠。
“尼薇娜,我得告诉你,”杜莎用她万人迷的神情凑近女大公,“你那迷人的精神爱恋之所以只能是精神上的,是因为你不该用女人这一半来爱西德尼。”
神经坚强的女大公瞪大了眼睛,“天呐。”
杜莎严肃地点点头。
女大公退了一步,精神略有些恍惚。
杜莎怜悯地要迎上去安慰这个失意的情圣,后方人潮涌过来,把她挤到了铺子的另一头,她只好先呆在这头。
女大公在另一头对她示意别急,她将立刻过去。
杜莎微笑着看她拧着眉头在人堆里拥挤,那人丛里鹤立鸡群的身姿,举手投足让人陶醉的雅致,像个披荆斩棘解救公主的高贵骑士,杜莎不由想到:
她身上流着希汶若那个家族的血,也是这个世上仅剩的一个身体里还流着希汶若血的人,杀人的血,罪孽的惑人,她这一朵红颜,早该凋成一地泣血,让别人对着她不胜娇弱的美疯过去。
她却好好地活着,活蹦乱跳地活着。
杜莎第一次见到郁金香公国女大公的时候,几乎要咆哮着质问她,你是不是冒充的!
现在在人汹涌的街道,看着女大公朝自己走来,千难万险,杜莎忽然被感动了。
这个人只要活着,就算只是活着,不可爱,不迷人,只是活在这世上,就已经是件不可多得的珍宝了。
杜莎觉得自己血管里阴凉的血要奔腾起来了,开始一段新生命。
但是且慢,女大公停下了,弯下腰,消失在人群里了。
杜莎过了半天才在渐渐空旷起来的街上想明白,她被放鸽子了,当面。
没有错,女大公仓促逃回了暂住的公馆。
“弗莱斯,你知道不知道西德尼是个同/性/恋?”
“我对天发誓。”弗莱斯指天说道。
“你这个虚伪的政客,你们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披着羊皮的狼,所以才怕我去见他。”女大公庄重而斯文地骂道。
弗莱斯听而不闻,一门心思赞美女大公的头发和裙子,“阁下,您这一身真是得体极了。您绑起了头发,这真少见!这让您的脸庞线条看上去利落而立体,极大地减少了女性的柔美感,您知道,柔美是女性气质上一个至关重要的特征,以及您的裙子……”弗莱斯鼓掌,“真美透了,它极大的表现出了女性的美,那低下去的衣领,妙极了,把您修长的脖子露出大半来了,您只要像鹌鹑一样翘起下巴,全!世!界!都将看到您拥有男性的徽征!”弗莱斯臣下拍台子尖叫起来,“全世界都将知道您不再是帅气的女领主!而是个有易装癖的男领主!”
“我有戴那个,”女大公摸着喉结手指在空中舞了下,“项圈。”
“可是您穿这么短的裙子,暴露了您的肌肉。”弗莱斯呜呜咽咽。
“我有穿骑马的靴子。”女大公,不,大公翻着白眼解释。
弗莱斯满意了,抽咽着往门外退,边告退别抹泪欣慰,“阁下,您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那些无良的贱民和杀千刀的贵族说您是易装癖,他们懂些什么呢?我每次想到有这么一天,就心酸不已,泪流成河,噢,看到您时时刻刻记得给自己留些体面,臣下万分欣慰……您真美,从头到脚都像启明星……”
大公阁下对自己扮女人到没什么意见,只是一想起从格格格笑的杜莎那儿得来的讯息,就忍不住激动,不住地团团转,像只兴奋地要追上自己尾巴的小狗崽子:“这简直太神奇,太有意思了。”
迪奥大公对自己亦男亦女的心理转换完全达到了游刃有余的地步,世间一切恋情到他这儿,不管是男女恋男男恋哪怕女女恋,他都不觉得是问题,他都觉得自己可以胜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