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买卖(1 / 1)
花满春以为萧逸会大方地免去她缺的那个数,谁知萧逸竟然冷冷斜她一眼,展开那一团揉在一处的银票,一张张数起来。
“分明只有九千八百两银子,那一百二十八两五钱银子在哪里?我可是不曾见到有银票是五钱银子的。”萧逸哼一声,转手将银票交给江烈收起。
花满春脸色一变,咬牙在心中又将萧逸骂了百遍,这吝啬鬼,明明富可敌国,偏要跟她计较这点银子。
萧逸在旁,看着她小脸上一会红一会白,神情万变,心中冷笑几声,也不开口说什么,只等着看她还要唱哪一出戏。
她久久不说话,萧逸耐不住性子,皱眉道:“还有两百两,你要如何凑齐了给我?”
花满春美目圆睁,她还能上哪里去弄银子,从立春身上扒拉出来的这两千多两大概已经是他们姐弟俩多年的积蓄了,她这一全部摸走,以后若是还能见到立春,她肯定会被立春追杀到天涯海角。
想到以后,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从九王府爬出来哩;花满春认命地长叹一声,无奈地抬头对萧逸道:“要银子没有,要命一条。”
“我要你这条贱命做什么?”萧逸上下打量她数眼,忽地嘲笑道:“既不丰润,又不是貌美如花,扔去青楼怕是都没人要罢。”
萧逸随口说说,花满春却是被气得不轻,跺了跺脚怒道:“那九王爷千岁想如何?那两百两我确实是凑不齐……”
“去我府中打杂四年,我就免去这两百两。”萧逸冷笑道,“如何?”
“四年?”花满春暴怒,“四年才二百两?我还不如在王府门口摆个摊卖豆腐!”
“嫌长么?”萧逸狭长的双眼倏地眯起,“若是不情愿,那就还是让官府来人请你去喝喝茶罢。”
“兴许还能在天牢内住上个三年五载哪。”江烈在一旁听着,凑过来幸灾乐祸地补了一句,被萧逸瞪了一眼,摸摸头退回去。
天牢?日日与阴湿稻草为伴,鼠虫为友,闲暇时只能数数虱子的地方?花满春心里咯噔一声,脸色霎时微微变了。
萧逸都看在眼里,俯下身凑到花满春耳旁轻声笑道道:“诽谤皇族、造谣生事非同小可,也不知天牢内的狱卒都有些什么手段能招待你这位客人。”
他的气息带了暧昧,声音带了笑,在花满春听来却极阴森可怕,她霍地跳开去,睁眼瞪着萧逸。
萧逸却面罩寒霜,眼神凌厉:“到那时,或许花立春还能替你收个尸。”
话音刚落,浑身都不能动的立春瞪大了眼,眼珠子骨碌碌转向花满春,在心里拼命喊:满春,满春,留得青山在,不怕赚钱难啊!
只可惜他挣扎着也只能动动眼珠子,花满春听不见。
他急,萧逸却不急,狭长漂亮的眼微微眯起,唇角吊起一抹阴沉的笑:“如何?”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花满春心一横,哼一声道:“成交!”
立在一旁的江烈虽然不知道自家王爷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但见花满春落入套中,不由又是同情又是叹息。
萧逸听见他轻叹一声,瞪他一眼,花满春却忽地开了窍,大喝一声:“慢着!”
众人一愣,都以为她要反悔,她却站定了伸出四指来一比,咬牙道:“八年,白银两千两!”
萧逸愕然,半晌后抚掌大笑:“好你个花满春,你居然敢跟我讨价还价!”
说道讨价还价,竟是咬了牙在冷笑,花满春心里有些害怕,却还是昂着头道:“如何?”
萧逸不说话,只拿一双眼冷冷地望着她,花满春被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壮了壮胆子干笑道:“九王爷千岁,您别光顾着瞪我呀,如何?考虑考虑也无妨,反正这两千两对您九王爷府来说比拔一根毛还不值得一提,不是么?”
江烈看见自家王爷眼里满是寒意,脸早铁青成一片,显然是将要发怒的征兆,他胆儿小,不敢上去劝,只好悄悄推一推花满春,好心提醒她:“满春姑娘,不要再说了,你再说下去,小命可难保了。”
花满春瞄一眼面色阴沉,神色极不和善的萧逸,心中暗叫声糟糕,瑟缩了下干笑道:“九……九王爷千……千岁,如果不成的话也就罢了。买卖不成仁义在……”
萧逸不怒反笑:“好你个花满春,胆儿肥的让人刮目相看啊,我倒是真没看错你!”
花满春愕然望着他,不知他为何又笑着赞她胆儿肥,正要说几句来假意推辞,却听得萧逸吩咐江烈:“扛上,带走。”
手一挥,江烈便应一声,苦着脸走过来,道一声得罪,不容她拒绝反抗便蹲下身去将她扛到了肩上。
江烈人高马大,魁梧得像座小山,花满春脸朝下扣在他肩上,肚腹正好抵在江烈坚硬的肩骨上,硌的生疼。
“放我下去!”花满春一阵挣扎,哇啦哇啦大叫着,江烈却不是怜香惜玉的人,见她双足踢腾,嘿嘿笑一声,伸过大手来将她两只纤细的脚踝一扣,她便不能再动了。
脚不能动,手却还能动,花满春使劲拍打江烈,大吼:“放我下去!老娘自己能走!”
江烈不松手,她终于不再老实,哇啦哇啦破口大骂。
萧逸冷冷地看着她折腾一阵,直到她骂的累了,嗤的笑道:“不骂了?没力气了?”
“走吧。”他扫过一旁被点了穴无法动弹的立春,吩咐道。
江烈咧嘴一笑:“是。”扛着花满春就走,那水灵娇俏的丫鬟也跟着一道走了。
只留下立春被困在草棚下,口不能言,手不能动,眼泪却刷地流了下来。
满春,满春,你要小心啊。
花满春被九王爷萧逸带走第三天,立春两眼无神闷闷不乐,托着腮倚着草棚出神,茶馆子里坐满了客人,每个人都问:“立春呀,满春哪去了呀?”
嗯哼,不知道。立春都是这么回答的。
茶客们都会用可怜的目光看着立春摇摇头:“也不知道出了啥事,立春被打昏在门前,满春就不见了哟。”
“听说是花家姐弟这几年得罪了强盗,强盗头子下山来抢了立春的银子,又抢了满春去做压寨夫人了哟。”
“你说满春?就满春?”街面上开胭脂铺子的漂亮小寡妇不信,尖着嗓子嚷道,“就满春那模样那干瘪的身段儿,也有人抢她做压寨夫人?”
有人嘘一声,指指立春,悄声道:“小声点,别叫立春听见了伤心。”
“唉,作孽呀,满春被一个满脸都是大疤的男人扛走的时候我娘可是亲眼见着了,那叫哭得一个惨啊,我娘听得都不忍心了。”又一个街坊叹着气踱到茶馆门前坐下,悄悄对着门里道。
茶馆内一阵叹息声。
乡亲们聊了聊,喝了茶出来,立春掇了条凳子拦在门前,懒洋洋地伸手:“五钱银子。”
一干人吓得跳起来:“立春,你这是在敲我们竹杠呐。”
立春抬起头来,漂亮的大眼中蓄着泪水,委屈地低声说:“满春丢了。”
漂亮小寡妇不忍心了,伸手摸出五钱银子塞进立春掌心,瞪一眼周围看着的乡亲父老:“满春丢了,立春靠谁养着?五钱银子就五钱银子!”
平日里看满春最不顺眼的小寡妇都这么爽快了,旁人也都纷纷说是,拿了银子给立春,还有人伸出手去摸了摸立春的头,可怜他:“立春被打昏了,脑子也不大好使了,乡亲们就照顾着罢。”
立春不吭声,听着他们走远,有人叹息道:“立春被打得傻了,满春被抓走了,茶馆的门都被踢了个稀巴烂,我看见立春抱着门哭了一夜,作孽哟。”
他嗯哼一声,抬头望了望天。
他是被点了穴,在大热天里站太久,中暑昏厥了过去;茶馆的门是他踢的,满春被掳走,他伤心得要死,踢烂了门发泄后,又抱着门心痛了很久,花了一两七钱银子才修好;至于满春,真是被抢走的,能不能做压寨夫人,他还不知道。
满春啊满春,你可千万要熬到老舒回来啊。
立春在家担心花满春,花满春在九王府过得却是如鱼得水。
那天江烈一路扛着她回了九王府,还没到门前,早有一个长得极俏丽的小丫鬟立在朱红的大门口焦急地远远张望着,一见到他们,连忙迎过来,跪下道:“王爷,袖舞公主在兰馨阁等候您很久了。”
一直跟在江烈身后的俊俏水灵的姑娘倏地变了脸色,低声自语道:“不是在我家姑娘那里么,怎的会去了兰姑娘的兰馨阁?”
萧逸和江烈都没注意,花满春像破布一样挂在江烈背后,倒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当下心中大乐,原来这九王府里已经有了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那她倒是真不必担心自己会被拖去当成玩物了,唔,九王爷说让她打杂,原来果真是打杂。
花满春高悬很久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