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十三(1 / 1)
这一天,凌厉不在别墅。
贺舒云独自一个坐在窗前,呆望着窗外的蓝天,忽然领略到为什么那些被金屋藏娇的女人都要养金丝雀。
一样的寂寞,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掌握,于是便要掌握一个比自己更弱小的命运,扼杀那份柔弱的对自由的渴望同时,也扼杀了自己对自由的渴望。
她决定出去走走,哪怕遇到冰冰和她扯两句不闲不淡的话也好。
打那天一同照了婚纱照开始,冰冰就不太在她面前出现,偶尔见到一回,也明显地对她没什么敌意,但两个人仍没什么话说就是了。
在别墅里施施然地转了两三圈后贺舒云蓦地发现,原来所有的人都不在。
别墅里除了她就只有已经被她收拾得服帖的杨婶和几个杂工。
她心里一沉,要发生什么事?凌厉要做什么?
不动声色地,她走出别墅,在院落里、花园中漫步。
从进别墅的第一天她就发现这里到处都安装了监视器,弄清了整个别墅的布局后,她就开始暗自记忆别墅里监视器的分布点。四五天下来,她已找出了几处空白区。这就叫有备无患。
如此大数量的监视器,可能还有一些夜间才会启用的防御设备,必须有专人管理,所以必然有个监控室。
凌厉之所以放心地丢她一人在别墅,就是因为还有这个控制监控室的心腹在吧。
今天也许她有机会找到监控室。
来到一个她早已侦察好的空白区,贺舒云取下发上的别针,这枚别针被她处理过,有着极尖锐的刃口。看准了一处监视器的暗线,俐落地割断后,贺舒云拈着枝小草回到监视区,继续漫不经心地游走。五分钟之内,割断了三处监视器的连线,然后她回到客厅叫来杨婶,慢条斯理地吩咐:“今儿天气还行,你上楼给我拿本书,再给我榨杯果汁送到花园里。”
杨婶马上去办,贺舒云就又慢慢踱回花园,坐到秋千上小憩。
一会,杨婶送来东西。
贺舒云看了会书,又开始漫步。
靠近草坪的下水口井盖看得出被移动过的痕迹。
原来如此。
凌厉也算得上是煞费苦心了。
贺舒云想了想,收拾了东西回房。经过大厅的时候杨婶殷勤地问:“夫人,中午想吃点什么?”
贺舒云懒懒地:“照墨先生的口味准备吧。”
杨婶说:“墨先生中午不回来用饭。”
贺舒云不经意地:“给我安排几个清淡的小菜就行了,再问问冰冰小姐吃什么。”
杨婶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她的脸色:“周小姐和墨先生一起出去了。”
贺舒云一怔,随即“嗯”了一声上楼了。
贺舒云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餐厅里吃午饭。
餐厅是西式的,餐桌也是,夸张得足以坐下三、五十人,中间常年摆着盛开的玫瑰花和银烛台。贺舒云和她的午餐只占了餐桌一个很小的角落,感觉自己简直象是个被人遗忘在这儿的洋娃娃。
味同嚼蜡的草草吃了几口,贺舒云就让杨婶撤了碗筷。
贺舒云回房,躺在床上打算睡个午觉,却翻来覆去没有睡意。
无论如何她也得把凌厉接下来要做什么弄清楚。
从凌厉那无法下手,周冰也许是个突破口。
现在看起来,周冰不仅仅是凌厉的床伴,可能她在凌厉的集团里也有一席之地。
真得到什么消息她又该怎么办?
她能跟谁联系?
就算消息送出去,还有没有人信任她?
一想到这,贺舒云不禁有些辛酸地苦笑了笑。
一声汽车喇叭响声从窗外飘进,贺舒云半梦半醒间听到,恍惚了一会后,忽然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凌厉回来了?
她迅速起身奔到窗边,向外看去。
连着两辆黑色的轿车开进大门,绕向别墅后面。
贺舒云出了房间,绕到能看到别墅后面的窗口前接着张望。
车门开处,一身黑色牛仔服的周冰当先下车。
她难得的没有化成绝代妖姬,而是平常人的装束。
越是这样,越让贺舒云觉得不对劲。
两辆车上一共下来八名年轻人,在周冰的监督下打开后备箱,抬出长短不一的箱子运进别墅里。贺舒云略一回想,立时想起那个方位是一个平时总关得紧紧的储物库。
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贺舒云仔细观察着箱子的颜色和形状,忽然全身一震。
枪!
她有七成的把握断定那里面装的是军火。
怎么办?
“在看什么?”一双手猛地探到她腰间,凌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贺舒云极力控制自己,身子却仍是轻颤了颤。
没有回头。
恍然间她觉得身后站着的是一只狼,只要她回头就会被咬断喉咙。
那双手探进她衣裳里:“怎么一身的冷汗?”
贺舒云狠狠咬了下唇,回头嫣然一笑:“我以为你在这两辆车里,追过来一看却没有,正失望呢,你却突然在身后吓人家一跳!”
凌厉危险地微笑:“你是看得太投入了,看出是什么了吗?”
贺舒云迟疑的:“好象是……枪?”
凌厉一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一把抱起她回房。
贺舒云第一次在凌厉的注视下无助的颤抖。
凌厉只是轻柔地将她身上细碎的汗珠一一舔尝干净,然后问她:“冷么?”
贺舒云呓语般说了句:“有风。”
凌厉凝视她半晌,问她:“你在怕什么?”
贺舒云回望着他,忽然掩面而泣。
她只是怕,自己也弄不懂自己在怕什么。
怕凌厉会杀了她么?
他们两个都知道,无论怎么样都不可能。
那么是什么?
“枪。”
她忽然模糊地说。
凌厉没听懂:“什么?”
贺舒云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我怕那些枪,我怕去想它们会被做什么用。我怕……最后和你见面的地方是……战场……我怕眼睁睁看着你中弹,看着你的血染红我的双手……”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一时间房里静得只听得到凌厉和她的呼吸声。
凌厉静静地看着她,他也早就知道她的心事:“终于承认了?到什么时候你都不会忘记你是警察?”
贺舒云的眼泪掉得更多。
凌厉叹了口气:“你也是上辈子欠了我的吧?要用眼泪来还?”
贺舒云索性放声痛哭。
凌厉象是抱小孩子似的抱着她,拍抚着她的后背。
良久,待她没有力气了,只剩抽噎了,凌厉说:“云儿,你知道吗?我也想过干脆放下一切投案自首算了,可是不行。我做过的事够判多少年你心里有数,只怕你等到头发白了也等不到我出头,就算你等到了那一天,我的仇家也不会等到那一天。还有跟我的兄弟们,我投案自首了他们只有两条路,一是拖家带口一起投案自首,一是坐在家里等那些想要成为新龙头的势力上门屠杀。这就是江湖。我必须放手一搏,倘若能有一线生机,我们就可以远走高飞过最幸福的生活;即使我死了,依然会有一个墨先生来带领我的弟兄们活下去,而且会踩着我的尸体站得更高。而你,为我而死也好,为我而生也好,你都会无悔。”
贺舒云一动不动听着,神情迷惘。
凌厉接着说:“我不介意你依然要履行你的职责,但我认为你最好是袖手旁观,你介入对我不公平,就象你说的,真的在战场上见面,除了你一枪打死我之外不会有别的结果。如果你一定要介入,那么我也不能反对,但是我要制定一个游戏规则。”
贺舒云雾濛濛的眼珠转向他,大哭之后她的眼睛也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看上去简直是只被虐待的小兔子。
凌厉摸摸她的头:“除了问我,你可以用任何方法来获取你想要的情报或东西,同样,我也不会问你,我也有权防范你,但是只要你和我独处,你就得全心全意地陪我。”
贺舒云考虑了好一会,并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当下点头同意。
凌厉问她:“你说我好不好?”
贺舒云点头。
凌厉又问:“那你奖给我点福利行吗?”
贺舒云奇怪地:“福利?”
凌厉笑眯眯地看着她,象是大灰狼在看肉锅里快要炖透的小白兔:“被我抓到得受罚,什么样的惩罚你都不能拒绝。”
贺舒云眨眨眼睛:“可不能是下次不可以再犯之类的要求。”
凌厉点头:“可以。”他接着慢吞吞地补充:“我可以事先透露给你,所有的惩罚地点就和我们现在所在的地点一致。”
现在所在的地点?现在他们不是在床上?
贺舒云忽然明白过来,当下脸也红了。
凌厉笑呵呵地看着象个大红萝卜似的贺舒云开始研究:要怎么吃萝卜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