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国士婵娟(1 / 1)
皇上大概是豁出去了,管他的匈奴汗国可汗,管他的太后。他俊逸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焦急与忧虑,冠玉一样的脸上清风拂面,暖意融融。他极轻松的与嘉钰谈论着选驸马的事。
“张初庭,张丞相的侄子,本朝最年轻的四品学士。不仅学识渊博,而且一表人才,上次大婚典礼就是由他主持的,朕看他稳重知礼,还是不错的。”
嘉钰半靠在大迎枕上,微笑不语。
“李之彥,天元二年殿试甲等第一名,现在是文华殿的翰林编修,我瞧着人品样貌都还不错。史上只有大唐的万寿公主嫁了状元郑颢,如果你也嫁个状元,就不让万寿公主专美于前了,多好的一段佳话。说不定有一天,还有人用公主嫁状元的事编一段戏文呢!”
嘉钰静静的听着,轻声道:“公主嫁权贵,公主嫁状元,左右都脱不开朝廷亲贵,可是“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人”,权贵也好,状元也好,别人瞧着眼热,我却一丁点儿也不稀罕。我阅遍经史子集,稗官野史,竟没有一个公主嫁平民的……”
“好好的,你找那些干什么?”
“我编了个戏文,想来想去,想不出结局,所以才翻书看看。”
“是吗,说来听听。”
“从前,有个养在深宫不黯世情的公主,微服时认识了一位民间的侠士,他们经历了很多事情,我不一一赘述,但是到了最后,他们声气相投,情意相合,居然彼此私订终身。可是公主必需要回宫听从父命,嫁给一位权贵,而那位侠士却约同公主隐姓埋名,浪迹天涯。公主该怎么办呢?这个结局我怎么也想不好。”
赵天羽有点走神,嘉钰的一句“声气相投,情意相合”,触动了他的心思,作为男人,赵天羽又何尝不想有一个“声气相投,情意相合”的女子?可是那怕他贵为天子,也不能随随便便去寻找这样的女子,皇后是太后为朝廷选的,不是为他这个当儿子的选的,皇后纵然美丽无双,纵然聪慧过人,也不是他心里想要的那个。
赵天羽与嘉钰自小无话不谈,对嘉钰言中超出身份的大胆与犯忌之处并不一味责备,他不是那种死瞌俗礼的皇上,在此时此地,他是一个爱护妹子的哥哥。
“这个故事确实有点意思,结局也的确很难,你说得对,那怕是野史上也没有过公主嫁平民的事情,更不要说公主居然想放弃身份,随那侠士浪迹天涯,真是匪夷所思!钰儿你的小脑袋里总是有这么多让人意外的东西。你把朕都难住了。”
嘉钰黯然。
“我知道……”她的眼神飘得很远,象是被什么东西摄去了魂魄,只剩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而已。她的屡次试探都尽付流水,不说旁人,就连最亲最近最有权势的皇帝哥哥都不能认同的话,那她跟沈岩就真得是无缘了,一念及此,嘉钰死得心都有!若不能嫁给自己倾心以待的人,那么活着象木偶一样又有什么意思?
皇上走后,雪莺入内在公主耳边悄语几句,言说了匈奴逼婚的事,听得嘉钰心旌动摇:“原来皇哥哥竟为了我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她咬了咬唇,将涌上心头的血一滴滴吞了下去。
烛影摇红,衬得嘉钰公主的小脸楚楚可人,雪莺心疼的看着这个处于权力漩涡中柔弱公主,她想帮她,却力有不足。真希望那个沈神医能变成大鹏鸟,飞到这深宫中将公主带走,从此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远远的……
“公主……”
嘉钰却似突然解开了心结,她微微一笑,顷刻间放下一切牵绊而容光焕发。
“我说个故事给你——三晋时期,有位国士叫豫让,本是智瑶家臣,之前在中行家和范家都呆过,两家灭了之后,就来到智家,深受智瑶宠信。后来智瑶被赵襄子所杀,豫让就逃至深山,风声一过,一门心思只想为智瑶报仇,他隐姓埋名来到赵襄子府上做了杂役,一日,终于被他逮到机会,差点刺杀成功。幸亏赵襄子机灵,察觉不对,抓住了他,然而怜他一点对旧主忠心,没有难为他,放他走了。可是此后他又接二连三的报仇,接二连三的被擒,赵襄子不胜其扰说:“你曾为中行氏、范氏家臣,怎么不见你为他们报仇,为那智瑶,却缠住我不放?”豫让声音低沉嘶哑,回答说:“之前他们待我像庸常之人,我便用庸常人的行为对待他们,可智伯,对我恩宠优渥,以国士之礼待我,我自然要表现得像一个国士。”赵襄子微叹一声,说:“话虽这样,我容你一次,但可一而不可再。你为智瑶做得也够多了,你好自为之吧。”豫让说:“今日之事,我早有准备,但是事还没成。你上次赦我,天下人都称道你的宽宏大量。我现在有个请求,请你把衣服给我让我砍斫,也算我报仇成功吧。”赵襄子答应了他,让身边的人把衣服挑在戈上,豫让捡起长剑,连连跃起,刺了三剑。大喝一声:“我对得起智伯了。”随后,立即伏剑自刎。”
故事讲完,雪莺却听不出个所以然,她喃喃道:“……这……和眼前的事有什么关系?”
“也没什么关系,突然想起来的。”
嘉钰公主话说得淡淡的,心里却道 “人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待人。皇哥哥如此待我,我又岂能相负?”
她心意即决,便宛如大石落地,心里敞亮了许多。转换话题道:
“宫里规矩,宫女服役至二十五岁就可遇恩旨择嫁。雪莺姐姐,你有想嫁的人吗?”
她的辞气虽然温柔,内容却吓人一跳,雪莺红了脸,低头捻着衣角不说话。她这番小女儿的举动自然看在嘉钰眼里。
“我知道,是那个姓‘景’的侍卫。”她干脆挑明。“有一次我看到他躲在你窗前学狗叫……”
“公主,其实他……我跟他——”
嘉钰摆手制止,“我只问一句,他可愿等你?”
雪莺思量着,郑重的点点头。
“好!”嘉钰也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