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咖啡伴侣(3)(1 / 1)
她的橙汁上来了,里面除了意料中的玉米片,更加上了牛奶和砂糖,她一向青睐纯粹的美食,对材料包涵过于丰富的食物比较抵触,看着眼前的饮料,她一时间有些犹豫。
还没来得及她动作,郑清先端起杯子,“咕咚”地喝了大口,表情故作夸张,一副享受的模样,说道:“好难喝!”
她很少见到郑清不正经的模样,先是愣了片刻,然后才大声地笑了出来。
郑清放下杯子,表情恢复了正常,看着她:“很少看你笑得这么开心的样子。”
“是吗?”
“这是你第二次这么问了。”
“哦。”
片刻的冷寂。
“小月。为什么新婚蜜月,你坚持要来英国?”
是的,三年前,郑清曾经这么问过。当时的她,没有回答。
如果一切再来一次的话,她是否会给他心中那个答案?
在距离伦敦不远的地方,有个名叫斯特拉福德的小镇,那里居住过伟大的文学家莎士比亚,也是戚天暂居的地方。
叫她怎么说,他们不远万里来到异国,只是为了更加靠近她的旧爱?
说不出口。
他也不勉强她,结了帐,二人一起在伦敦街头漫步,走过常规的白金汉宫,大本钟,但她最爱的地方,仍是圣詹姆斯公园。夏月喜欢看公园里成群结队的鸭子,以及各种叫不出名来的水鸟。
一只水鸭,扭着硕大的屁股,招摇地在河边大摇大摆地行走,身后跟着一队幼小的鸭仔,学着母亲的样子,大腹便便地踯躅而行,可爱粉嫩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在圣詹姆斯公园,总有种祥和安宁的氛围,亲近大自然的同时,转头即可见到都铎王朝的旧影,哥特式的建筑,高贵雍容的王宫。城市和乡村,平民和贵族,人类和万物,齐聚一堂,莫名地和谐。
“郑清。”她的眼睛望着湖面上的水鸟,随意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结婚一年,离婚两年,她一直猜不透这个问题的答案。
郑清甚至连爱,都没对她说过。
如果有这么一天,能够回到过去,回到还可以挽留的逝去的岁月,那么至少让她明白,心里那块缺失了,无法弥补上的疑问。
“我们是同类。”郑清转过头看她。
“呼啦啦啦——”不知怎地,湖面上栖居的水鸟纷纷扑棱着翅膀飞起,雪白耀眼的鸟儿从他身后飞过,阳光射过来的角度很柔和,夏月望着对方,一时间呆愣住了。
这样美丽的场景,好像……天堂。
有一瞬间,夏月忽然醒悟了:那杯酒把她送到三年前,是否是在暗示她,从这个时候,改变自己未来的经历?三年前的蝴蝶翅膀,能否阻止三年后的滔天风暴?
可是她的生活一直是平淡如水的,没有波澜,没有激情,更没有惊心动魄的百转千回,如果勉强非要说一个的话,离婚算是吧?
“这几天,伦敦也游得差不多了。我知道这附近的有一个叫斯特拉福德的小镇,是莎士比亚的出生地。想去看看吗?”郑清和她背靠着背坐在草地上,随意地说道。
斯特拉福德?
戚天?!
她突然明白了,那杯酒把她送回这时刻的目的。
是要她做出选择吗?
三年前,她和郑清去斯特拉福德的时候,曾经遇到过戚天……
那天下着雨。
他们站在莎翁故居的门口,在那名册上写下各自来访游客的名字的时候,她感觉到有灼热的目光自背后射过来,直起身子,转过头——
戚天呆呆地看着她,好像梦游的表情。
她知道,她知道的。
戚天去英国留学,假期时间就住在斯特拉福德的亲戚家,常常在镇上的面包店打工赚点零钱,有时会拿剩面包喂湖里的天鹅,他最喜欢黑色的,因为它们不像白天鹅那么孤芳自赏,身上有种内敛的高贵,看起来似乎难以接近,实际上却很怕寂寞,很喜欢亲近人类的……
戚天每个月都给她写封电子邮局,给她讲自己的生活,讲英国的见闻,讲求学的经历,讲或喜或忧的一个个故事。
她从来不回。可是每封信,不到800字的内容,她都会看很久。
那每一句,每一字,都敲得她心里生疼。
在斯特拉福德的蜜月期间,夏月曾失踪了二十分钟。
从旅馆里跑出来,看到门外呆呆守候的戚天,他站在雨中,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喃喃地对她说:
跟我走吧。
她看着他,摇头。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戚天虽然家境优越,但也只能负担他一人的学费和生活费用,夏月一无所有,她是没有翅膀的天鹅,飞不过那宽广的海洋,抵不达那异域的彼岸。
明知不可能,却忍不住,千里迢迢地来到英国,触摸他生活的环境,呼吸他呼吸的空气,想象着,在众多不相识的人群中,能否实现那十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遇到他。
哪怕是,擦身而过。
戚天紧紧地抱住她,她没有动,任他被雨水淋湿的冰冷一寸寸侵占着自己的温暖,他吻了她,她也随他。
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她只是不想留下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