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灰烬(二)(1 / 1)
她凝望了正在防御的玄虚子,片刻后,翩然跃入将军府内。
当她落至遍地尸体的软泥时,她全身发抖,这一片区域几乎没有存活者,这些命何其微贱,遭受如此待遇。然后,没有任何征兆,她开始咳呛并喷射出秽物。她擦干嘴角的秽物,跌跌撞撞地向她亲人的屋落奔去。
这是胖婶,那是二蛋,还记得二蛋经常躲在角落里偷看她习武,当她学会新招式时,二蛋是第一个为她鼓掌的人。
一路寻找,没有找到亲人的影象,她的心里有些许慰藉,可这里有太多太多的死亡者,这些人或多或少承载着她的往事,想到这些,她的心又重新跌落到万丈深渊。
走完大堂前院,此时的木安白满目盈眶,并且几支火球适宜地射入,不歪不斜的落至她的正后方,听到身后传来的闷哼声,她欣喜地转头,寻找声音的源头,原来还有活人。
走至坐靠在残壁的老人身边,她蹲下身,欲要扶起伤重的福叔,却被福叔推却道,他绝望地摇摇头,说道“二小姐,夫人现下正在祠堂,而将军和少爷已经前往护营。”
仿佛是为了等候她,仿佛是为了那责任,完成使命后,福叔安详地闭上了眼。
木安白蹲下身,茶色的眼珠出现几许诡异的深红,她淡笑道,“福叔,我还要教你包水晶饺。”那深陷的酒窝,已染上重重悲哀,那是苦笑,她已哭不出,唯有笑代替泪千行。
来不急收拾好福叔的尸体,木安白以飞代步,在快要接近祠堂,只听轰然一声,祠堂周围的屋落瞬间倒塌。在远处,她看到母亲安然地跪坐在冷地上。
在屋梁落下的瞬间,木安白倩影掠过窄小的缝隙,抱住她的母亲翻了个滚。顿时,屋梁横至在她们面前,而祠堂前被火团团围住。
当闻道木安白身上独有的气息和感受到身下的柔软,简亯伊微颤着从木安白身上爬起,稍稍躬身,哑着嗓子,呵斥道,“小白,你作甚回来,你要娘亲抱憾终身吗!”
木安白缄默不语,在跳动的火中,她看到外面一排弓箭手蠢蠢欲动,寻觅了良久,也没有看到玄虚子身影,希望他还活着,她默默地祈祷着。
“木磔严,趁你魂魄尚在人间,看老夫如何烧毁你存放先人灵牌的祠堂。玉玺,老夫得不到,那么就让它葬身于火海之中!”
男子的声音极是洪亮,“木磔严,你听清楚,看清楚了,这场大火是我郑世荣所为。”
得意的笑声落幕,木安白与简亯伊皆惊鄂。木安白认得这个声音,是他,是假面君子的郑世荣。
但知道玉玺在隐藏在将军府的事情,也只有他们几人得知。
木安白紧皱的眉头展开,思路顿时变得明朗。
玄虚子告知她,左岸是韩沐的人。
但郑世荣却知晓宫内密事,不难猜测,郑世荣与韩沐之间存在联系。
可郑世荣如此对待木家,意欲何为?她迷惑地望着镇定的简亯伊,希冀从简亯伊口中得到原由。
感受到木安白迷茫的目光,简亯伊当然知道郑世荣与自己夫君的前程往事,就在她张开干燥的唇舌,欲要阐述时,乱箭却齐向她们飞来。幸好,这些乱箭一时半伙还穿不过那多重阻碍。木安白轻松一口气,迫不得已放下心中的疑问,寻摸着几个月前,她因受罚而无意间发现的密道。但在她背向简亯伊时,一支利箭直射入简亯伊左胸。
简亯伊轻轻地闷哼一声,果决地拔除胸上的残箭。与此同时,木安白找到了那通道,陷入欣喜状态的她,对身后的一切全然不知。
“娘亲,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木安白边说边奋力掀开被灰烬堆砌的砖板,双手早已磨破,少许血渍渗出。
简亯伊点点头,视线却紧随木安白身上,一串晶莹剔透的泪珠滑过她被灰尘覆盖的脸颊,口角溢出大量的鲜血,她默默地抬起右手,直到用衣襟擦净血渍,她才垂下手,却始终微笑地注视着木安白,这些预示不容质疑的:她就要死了。
当通道出现在她们的眼前,两人相视一笑。笑着笑着,堆积在木安白脸上的笑容扭曲为担忧和疑虑。
在火光的映衬下,她已看清她娘亲的脸变得像宣纸一样白,不似常人,耳朵里充斥的是木材燃烧的声音。
“娘亲!”木安白焦虑地喊道,“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白?”
简亯伊依然微笑,跨一步,站在了木安白面前,随意找了个借口,“受到惊吓了而已,瞧你大惊小怪的。”她伸出双手,轻轻拍打木安白的侧脸,瞧了眼掀开的地砖,“我们离开这里吧!”说着准备往下跳。
木安白信服了她似是而非的回答,轻扯她的衣角,阻止她即将的动作,建议道,“娘亲,容我先下去。”
话落,木安白纵身一跃,不见踪影。
不多时,两人毛猫腰在通道中潜行。通道阴冷但不潮湿,她们的双脚踩在硬实的地板上,发出不大的响声。
木安白望着前方无止尽的黑暗,萦绕在心头的不安再一次浮起。而简亯伊胸口处涌出的鲜血不合适宜地滴落在地上,声音在通道的寂静衬托下还是显得大了一些,但是,不知所以的木安白,认为是头顶处渗出的水滴,并没有多加关注,在暗中,她也看不到简亯伊隐忍疼痛的神情。以至往后,她噩梦不断,十几个春秋过去了,内心都得难以平复,因为是她的粗心,加速了她母亲的死亡。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她们隐约看到前方几许微弱的月光。她们加快步伐,朝向亮光走去,不久,她们顺利地出得通道,而出口便是一处中空的假山。
“娘亲,我们安全了。”木安白欢快地转身,轻轻地晃着她的母亲。
“娘亲,你怎么了?”木安白停下手中的动作,诧异地随着简亯伊的视线,打量起前处的院落。
院子中央波光粼粼的地方是一个方行的水池,前方不过是普通简单的几间屋子,左处,夜幕中隐现着大理石桌凳,几净明亮,小院打扫的很干净,物件摆放的井然有序,从这些地方可以看出,小院主人对这里的衷爱。
当看到主屋门前在明亮月光下遒劲的大字,木安白的心一怔,沧浪小院,她记得木芷芸曾经诉说的恩怨,还有诞下小姚的沧浪小院。
“原来他一直对她念念不忘,一直守护这儿。”简亯伊低喃着,声音满含哀伤,她附在左胸上的手无知觉地落下,直到温热的血落至她冰凉的手背时,看到木安白恐惧的表情,她才晓得,自己吓着小白了。
可身在沧浪小院,让她如何不心痛。
沧浪小院是二十多年前,木磔严私底下为刁玉真办置的住处。
在这里,有刁玉真和木磔严幸福的过往。
沧浪小院被木磔严保护的很好,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直至十多年前,刁玉真再一次有孕在身,木磔严把刁玉真移至沧浪小院待产。
因而,她才发觉沧浪小院的存在。
眼下想想,恍然大捂,原来这么多年来,木磔严竟是如此不信自己的为人,原来他防备自己对有孕在身的刁玉真下手。
但更可笑的是,在成婚后,她竟然爱上了木磔严。
她好恨,恨父亲的联姻,恨木磔严对自己的残忍,恨刁玉真在得到世间的真爱时,还对自己的骨肉下毒手。
木安白颤动着手指向简亯伊胸口上的伤,“娘亲!”她从心底深处发出一声恐惧,声音出自丹田,尖利的叫喊在空寂的院落间回荡,唤醒了无限恨意中的简亯伊。
她害怕。
害怕亲人的逝去,害怕在这个异世,最后又是她孤家寡人。
害怕她连存活在这个世界的意义都没有。
随着木安白长长的一声惊叫,简亯伊含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待她走近自己时,木安白的动作如闪电般迅速,掏出羊脂水,右手却颤抖着把它塞入简亯伊微张开的嘴。
简亯伊咽下药丸,依旧苦笑,摇了摇头,感到万事皆休,无穷碧落。
“小白,无奈是,原来娘亲错了二十多年了,本以为与我两手相拥的人,会放下过往,不曾料,他的心我终究暖不了。是我太过执着还是他心如铁石?”她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木安白知道她娘亲所说河人,听得木安白的心竟沁出血来。
感觉到简亯伊的绝望,为了让她留有存活的念头,情急之下的木安白,随意说了句报仇。不曾想,随口说出话却成了她终身的束缚,但在看尽人间是非后,在经历一朝落尽的繁华后,报仇却也却成为她活下去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