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第六章:圣湖畔,陶克陶父子齐抗垦(1 / 1)
听了莱青喇嘛的忠告,恩和•毕力格图决定为培养陶克陶胡倾注全部的心血。恩和老爷从小就教他骑马习武,这可是蒙古人的强项。谁知,不到三岁的陶克陶胡学骑马没两天,竟能垮马飞驰,还能在飞奔的马上做各种危险动作,这让周围的人吃惊不已。小陶克陶胡性情刚毅、桀骜不驯,不持强欺弱。他聪明伶俐,什么东西一学就会。这时,草原上的狼成群结队,经常危害畜群。陶克陶胡便苦练枪法,实战经验颇为丰富。几年下来,虽说浪费了不少的弹药,但也练出了百步穿杨之功。同治十年(1871)年,陶克陶胡八岁。莱青喇嘛见陶克陶胡活泼乖巧,不能就这样耽误着。于是,他来到了恩和老爷家里,一再劝说恩和老爷让陶克陶胡念书,让他能有机会博取功名,将来好飞黄腾达,超出他们家这个四等毫克台吉。恩和•毕力格图却总想着让陶克陶胡接替他这个穷台吉的封诰,娶妻生子,过安稳日子。能让他粗通刀枪棍棒不让人欺负就得了,还读哪门子的书?最后,他拗不过来莱青喇嘛的苦苦相劝,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将陶克陶胡送进了私塾。在私塾,陶克陶胡接受了良好的教育,眼界也开阔了许多。仅仅两年时间,他便学会了蒙汉两种文字,汉语说的相当流利。
早年,清统治者入关后实行民族等级与隔离制度,严禁汉人进入满洲“龙兴之地”垦殖和居住。朝廷这样做,一是怕汉人大量涌入,排挤满人的生存空间;二怕满汉通婚,污浊满族血统。从而颁布了禁关令。顺治皇帝曾告诫满洲贵族一旦在中原站不住脚,便退往关东,其他民族不得染指这块宝地。满人倾巢入关后,东北人口骤减。统治者又借口东北是“祖宗肇迹兴王之所”,要保护“参山珠河之利”,长期对东北实行封禁政策。从顺治皇帝开始,朝廷在满洲境分段修筑两千余里的“柳条边”——篱笆墙,也就是满洲长城。康熙中期才竣工。从山海关经开原、新宾至凤城南的柳条边叫“老边”;自开原东北至吉林城北叫“新边” 。朝廷还派重兵把守,以阻止汉人出关,使得东北这片沃土长期处于蛮荒状态,人迹罕至。
咸丰皇帝继位的第五年,一场百年未见的水灾席卷了山东、河南、安徽、江苏等中原各省。这一场巨大的灾难对于山东等省的打击是巨大的,连咸丰皇帝都慌了手脚。由于洪水冲毁了大运河,导致漕运不得不改道海上。因此,山东济宁周围大批依靠漕运生存的人们不得不面对无地可种、无饭可吃的局面。而其他地方遭受水灾的人们,也因为田地、家园被淹而无家可归。除此之外,捻军等也揭竿而起。战火在这片受灾最为严重的土地上开始蔓延开来。为了生存,也为了躲避战祸,人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前往外地谋生。
在巨大的天灾人祸和俄国人蚕食东北土地的情况下,为了维护统治,朝廷不得不考虑开发东北这个问题。随后逐渐废除了禁关令,对关外实行放垦和移民实边。大批内地农民涌入东北,去寻找美丽的憧憬。一些勤奋的人在东北大地找到了栖身之所,衣食渐丰。但江河日下,鱼龙混杂。一些被发配到这“极边寒苦” 边陲“烟瘴”之地的内地“造反者”、触犯刑律之囚犯以及本地的一些游手好闲之徒在这广阔的东北草原,啸聚山林,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
与东三省毗邻的哲里木盟郭尔罗斯一带,聚集的土匪竟有六股之多。他们来影无踪,彪悍无比,经常抢劫百姓。这一带的牧民无奈之下,只好出钱建立了自保武装——会兵。可这些会兵与那些惯匪对起阵来,哪里是对手?牧民们还是继续遭殃。陶克陶胡见状,气愤不已。他携枪带马,加入了会兵行列。由于陶克陶胡作战勇敢、枪法超群,打得土匪落荒而逃。牧民们喜出望外,推举年仅十七岁的陶克陶胡担任了会兵首领。这时,塔奔塔虎以南还有几股土匪,最大的一股有百人之多。陶克陶胡巧用计谋,率领会兵相继摧毁了这几支武装,保住了地方安宁。查干湖周围的蒙古人都尊称十七岁的陶克陶胡为‘陶老爷’。
望着儿子如此出息,恩和老爷真是看在眼里喜上心头,他感谢当年莱青喇嘛的苦苦相劝,让陶克陶胡成了人。所以,恩和老爷琢磨起陶克陶胡的婚事来。这一天,恩和把正在带领会兵操练的陶克陶胡叫到身边,说:“陶克陶胡,你不能总是想着打土匪,该想想自己的婚事了。”
陶克陶胡拍打着满身尘土,满不在乎地说:“婚事?还早着呢!现在我正在带领会兵操练、修筑炮台,准备把查干湖以北深山里的土匪窝全部端掉,永绝后患。哪有时间考虑这事儿?再说,我还小着呢。”
“还小?都十七岁了,我像你这个年纪时,你都会骑马了。再说,我已经答应耐烈呼的阿爸了。”恩和老爷说。
陶克陶胡说:“哪个耐烈呼?”
母亲巴应嘎在一旁笑眯眯地插了一句:“明知故问!咱这儿能有几个耐烈呼呀?”
陶克陶胡揣着明白装糊涂。其实,陶克陶胡与耐烈呼二人感情日深,相爱已经一年了,只是无人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刚才他之所以说没有时间去考虑婚事儿,就是怕额奇格给他介绍别的姑娘。要是额奇格早说是耐烈呼的话,那他还找什么借口?
陶克陶胡见母亲微笑着望着自己,只得红着脸回道:“婚姻大事,那、那就听阿爸和额吉安排就是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恩和老爷问:“啥条件?”
陶克陶胡说:“我们已经找到了土匪的老巢,这两天就去攻打他们了。等消灭了他们之后,再谈婚事好么?”
恩和老爷一笑:“嗯,这还像个‘陶老爷’说的话。这事儿两不耽误。你先去剿匪,我明天到莱青喇嘛那里去一趟,让他老人家算算,定个良辰吉日,好将耐烈呼娶过门来。莱青喇嘛可是最疼爱你的,他要是听说你要成家这个消息,说不定有多高兴呢。”
巴应嘎乐了,她对恩和老爷说:“还说人家莱青喇嘛高兴呢,我看是你吧?想孙子都快想疯了!”
“你不也是?”恩和老爷笑着回了一句。
查干湖以北深山里的土匪被消灭了,结婚日期也临近了。
他的结婚日期,是由莱青喇嘛选择的,定于深秋牛马膘肥体壮的时候。随后,恩和老爷通过媒人通知了耐烈呼家,并由媒人和自家亲友将聘礼送到那里。耐烈呼的父母早有此意,所以,爽快地答应下来。
结婚前几天,恩和老爷挑出了十几只肥壮的绵羊,准备在结婚那天宰杀,并备下美酒、奶制品。他还给陶克陶胡和耐烈呼分别做好了蒙古袍、蒙古靴、马靴等衣物。接着通知了亲友们参加婚礼。陶克陶胡的亲戚和朋友们闻讯后,都过来帮着打扫毡房或新搭蒙古包。结婚用的新蒙古包扎在西北角,紧挨着恩和老爷的蒙古包。新蒙古包的门被漆成了红色,远远望去,像一团火般鲜艳。蒙古包里,新毡、新被、新锅碗一应俱全。前来庆贺的亲友用的蒙古包有八个,由此往东排在一旁,作厨房用的蒙古包则扎在东北角最靠边的位置上。恩和老爷的居住地,一派新人、新事、新气象。大家忙活了好几天,诸事准备完毕,就等着迎娶耐烈呼了。
结婚那天,恩和老爷喜气洋洋,家里人欢马叫、热闹非凡。一些陶克陶胡的义友——乃旦扎布、那顺巴图等都在忙着宰杀羊只,准备下锅煮肉。陶克陶胡在吉祥喜庆的气氛中换上崭新的装束。只见他红锻结冠,戴一顶“布里亚特”式的圆锥红缨帽,身着印着吉祥图案的丝缎长袍,腰扎金黄色的宽腰带,脚登长靴,背弓负箭,腰间揣着哈达,显得十分威武英俊。媒人、伴郎们也都穿上节日盛装。出发前,陶克陶胡在欢呼声中举起酒杯,在悠扬的马头琴声中唱起了蒙古人传统的娶亲歌:
成吉思汗传下来的婚礼, 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候;
让我们在辽阔的查干草原上, 纵情歌唱,幸福万年长。
…………
唱完娶亲歌,陶克陶胡在众人的簇拥下,跨上骏马,浩浩荡荡地向耐烈呼家奔驰而去。
这时,正在宰杀羊只的那顺巴图扔掉手中的活计,赶紧跑了上来,争着要去迎亲:“陶老爷,您这么重大的事,我一定要去!您若是不让我去,我就啥也不干了。”说完,他抓住马缰绳说啥也不放。
担任婚礼祝颂人的是那顺巴图的父亲,他责备道:“这么隆重的事儿,你小孩子掺乎啥?回去干你的活!”
那顺巴图撅着嘴说:“让别人干不行?我都干了一个早上了。”
陶克陶胡一笑:“大叔!我的义友要去,您就让他去吧,让他与我一起分享这幸福的时光!”
那顺巴图一听,也没等父亲同意,他一溜小跑奔向了自己的坐骑。
一路上欢歌笑语。陶克陶胡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不知不觉地跑在了队伍前面,他多么想早一刻见到心爱的耐烈呼呀。
那顺巴图赶了上来:“呦,咱们的陶老爷这么心急呀?”说着,他还调皮地挤了一下眼睛。
陶克陶胡豁然一笑:“换了谁都会心急的。耐烈呼可是这查干草原最漂亮的姑娘了。”
“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哈哈……”说完,那顺巴图又和同伴们打闹去了。
翻过几道梁,耐烈呼家就到了。只见耐烈呼家的蒙古包紧闭着,里面的人佯装不知。
这时,那顺巴图的父亲走出了队伍,对耐烈呼家客气地大声说:“今天是黄道吉日,我们是按婚约来娶亲的,请让我们进去吧。”
耐烈呼家照旧闭着门,里面的伴娘们美妙的歌声却传了出来:
什么象征着洁白无暇?
什么标志着幸福荣华?
这样的礼物是什么?
你可把它带到耐烈呼的家?
那顺巴图的父亲斟酌了一下,沉着答唱:
清晨是纯洁白净的鲜奶,
正午酿得更加甘甜,
晚上变成醇香的酥油,
这珍贵的礼品我们全部带来。
伴娘们又唱道:
什么在千里草原上远近驰名,
奔腾飞跃神速如鹰。
为接娶美丽的耐烈呼,
你们可曾带它来临?
那顺巴图的父亲答唱道:
成吉思汗圣主的马群里,
挑选的白玉色宝马驹,
驰骋蓝天云间的千里马,
现已牵引到您的毡房。
那顺巴图的父亲巧妙应唱,毫无破绽。里面的伴娘实在是挑不出啥毛病,又没有更好的歌来提问,无奈之下,只好开门把陶克陶胡和迎亲队让了进来。
陶克陶胡进屋后,里面一片欢腾。他先拜佛祖、火神,后向耐烈呼父母献哈达、美酒等礼品,再向耐烈呼家亲友送上鼻烟壶等,并一一请安问好。这时,耐烈呼在两个伴娘的搀扶下羞羞答答地走了出来。只见,新娘耐烈呼罩上鲜红的面纱,穿着桃红色的蒙古袍,腰扎宽阔的绿绸腰带,足蹬长筒马靴,显得分外娇美。不仅是陶克陶胡,就连跟着来迎亲的义友们也都看傻了眼。
耐烈呼的父母得了乘龙快婿自然是喜笑颜开,以丰盛的全羊手把肉和美酒款待迎亲队伍。一个耐烈呼家的亲戚走上前来,先割下一块羊肉祭祖,后敬陶克陶胡、耐烈呼这两位新人。宾主高兴地为新人的幸福举杯高歌祝酒,整个毡房内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喜酒喝了足有一个时辰,耐烈呼家的姑娘、小伙子们耍笑新郎开始了。
为考验他的力气和智慧。他们从锅里捞出一段煮熟的羊脖子,七嘴八舌地问:“陶老爷,听说你力大无穷,你能将这段羊脖子掰断吗?”
“要是不敢掰就早说,别丢人显眼。”
“你胡说,有名的陶老爷还能掰不断?”另一个人将了陶克陶胡一军。
为了难为陶克陶胡,不是是谁在羊脖骨髓中偷偷插上了一根竹筷子。这段羊脖子上的肉一丁点都没有剔,显然,使蛮劲是掰不开的。
陶克陶胡接过油滋滋的羊脖子,看了看,说:“我试试吧。”
所有的人都在紧张地看着他。
陶克陶胡屏住气,静了一会儿。然后“嗨”地一声,猛力一掰,羊脖骨应声而断,赢得了满堂喝彩。
启程时刻快要到了。在送亲的祝酒声中,耐烈呼乘马绕自家蒙古包三圈。看到与自己的父母和朝夕相处的姐妹们将要分别,耐烈呼泪流满面。她跳下了马,与娘家人拥在一起互相诉说慈爱、感恩、友谊之情,然后依依不舍地告别。
耐烈呼母亲边哭边唱相思之歌。她父亲也上前嘱咐着耐烈呼:“陶克陶胡可是咱蒙古人的好汉,你过门后可要尽力伺候他呀。”
“嗯!放心吧阿爸。”耐烈呼说,“草原上的雄鹰,我会呵护好的。”
说完,耐烈呼跨上了骏马,与迎送亲队伍一起依依不舍地出发了。
耐烈呼的父母在蒙古包前目送,一直到望不见他们的背影才慢慢地回到家里。
路上,新娘耐烈呼在伴娘的陪送下,同陶克陶胡的娶亲队一起,兴高采烈地走着。耐烈呼缓慢而行,故意落在后面。草原上的习俗,新娘走快了会被人说是急不可耐,公婆家的人也会笑话的。娶亲和送亲队伍都想抢先到陶克陶胡的新房里。据说,女方要是先到,便压住了公婆的锐气,男方队伍自是当仁不让。双方在草原上都尽情驰骋,互相追逐戏逗。
陶克陶胡和耐烈呼并辔而行,伴娘知趣地躲到了一边。陶克陶胡望了望耐烈呼那红纱遮掩下的脸庞,激动地说:“我总算娶到你了。”
耐烈呼嫣然一笑:“说,你想了多长时间了?”
“这你还不知道?都快一年了。这一年的每一天里,我都是度日如年。”
这话却是真的。一年前的夏天,陶克陶胡刚加入到了会兵打击土匪。一日,一股土匪被陶克陶胡他们打散,土匪头目跨上战马,狼狈而逃。陶克陶胡见状,猛拨马头追了上去,就在马上要追上土匪头目时,没想到这家伙忽地回首一枪,陶克陶胡措手不及,被击中了右臂,翻下马来摔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一辆吱吱行走的勒勒车上。陶克陶胡非常着急。环顾四周,只见勒勒车穿行在柳棵子中间。他以为是被土匪捉住了,但低头一看,右臂已经被包扎好了。陶克陶胡忍着全身的剧痛,艰难地抬头望去,一个俊俏的背影映入眼帘,这就是耐烈呼……他们就这样相爱了。陶克陶胡每天晚上彻夜难眠,眼前都是耐烈呼那俊俏的身影,挥之不去。
耐烈呼柔情似火地说:“等了一年,终于等到这一刻。我知道,这世界上只有你能陪我度过这幸福的一生。”
“能娶到你是我陶克陶胡前世修来的福。我们风风雨雨相伴,即使是查干湖都干涸了,我们也不分离。”陶克陶胡说完,取出了一枚戒指戴在了她的手上,“这红珊瑚做成的戒指,象征着我火红的心,现在,把我的‘心’交到你的手上吧。”
从后面赶上来的那顺巴图听见了,笑着说:“还没到家就交换信物了,这可太心急了吧?哈哈哈。”
耐烈呼不好意思地笑了。
娶亲到家,陶克陶胡和耐烈呼下马前,二人携手先绕蒙古包走三圈。下马后,二人拿着马鞭,双双穿过两堆旺火,接着迈过两个马鞍,表示爱情的纯洁、忠贞不渝,象征着婚后生活的兴旺幸福、纯洁安康。
婚礼开始了。陶克陶胡和耐烈呼按照祖先传下来的规矩拜佛祖和灶神。拜灶时,在灶里燃起旺火,新人并排跪在一起。红彤彤的火苗欢快地向上窜着,似乎是在向这二位新人贺喜。陶克陶胡跪下时,膝部压着耐烈呼的袍子边,以示男贵女贤。这时,那顺巴图的父亲拿过一个特地为婚礼而准备的白布口袋。白布口袋上各有一个日型和月型的入口。陶克陶胡将右手插日型入口处,耐烈呼伸左手插入白布口袋的月形处,手携手,表示同心同德,永不分离。然后,再拜恩和夫妇,并和小姑小叔等亲属一一相见,互献洁白的哈达,互赠鼻烟壶。陶克陶胡也向新娘的亲友礼拜……
光阴荏苒。转眼到了光绪十九年,陶克陶胡与耐烈呼已经生活了十一年,养育了五男一女,并继承了四等毫克台吉的头衔,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陶克陶胡这六个孩子分别是:长子德力格尔、次子奈玛、三子努特克图、四子班查克其,五子朝乐蒙,女儿杜烈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