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曾经，天空是我的全部（1 / 1）
“小慈！”安静的病房内突然响起一阵严厉的声音。
眼睛绑着厚厚的绷带，正安静地呆坐在床上的少女闻言缓缓抬起头来，秀气的瓜子脸有着挥不去的哀伤，蓝白相间的病服松松垮垮地耷拉在她身上，隐隐约约显现她纤细瘦弱的身躯，“还有什么事吗？”冷淡的语气从少女口中缓缓吐出。
“你在挑战我的忍耐极限吗？”金发的白人大夫眉头紧蹙，“你明明知道的，现在的科技根本就治不好你的眼睛，你……”话还未说完，一阵粗暴的声音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
“出去！出去！我现在不想听到你的声音，你给我马上出去！！”少女愤怒地吼道，双手紧握的着身下的床单，白皙的手背上甚至可以看到那鼓起的青筋，脸上痛苦的神情仿佛像心脏病发的病人。
金发医生明显一愣，脸上泛起心疼：“对不起。”声音充满愧疚，转瞬仿佛坚定地说道，“虽然成功率很小，不过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治好你的眼睛的！”最后再看了一眼身体微微颤抖的少女，叹了口气转身离开病房。
她，的确需要静一静……
随着门的叩响，偌大的病房内瞬间只剩下少女一人，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少女的半边脸，让人看不清神情，然后不大却清晰的话语从少女口中淌出，回荡在安静的病房内：“…….我不需要同情…..”
莫小慈，是个孤儿，全身上下最值钱也是她最珍贵的东西就是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一颗镶着红色钻石的耳钉，自从戴上后就从未拿下来过。
因为不甘于现实，因为执着于未来，她靠着自己的努力打拼出一份天地，不然孤儿院那么多孤儿，也不见谁像她有如此成就。
起初时，受尽了人们的白眼与唾弃，默默忍受着排挤与不间断的充满嘲讽的挑衅，曾经，失败像蜘蛛网一样缠上她，那是一种几乎快要让人崩溃的绝望，是这颗耳钉给了她坚持下去的力量——
相对无言，仿佛如母亲一样默默支持着她，寂寞的时候都有影子陪伴，至少，她还有一个永远都会跟随她的好朋友，可以安静听完她的诉苦。
少女重新躺回到床上，虽然眼睛被绷带缠住，不过从姿势可以看出是在仰望天花板。
“影子啊影子，”少女轻轻开口，“我永远的好朋友，你知道吗，曾经，天空是我的全部……”话语里充满回忆。
站在病房门外的金发医生靠着墙，听到病房里面传出来的话，手不自觉的握紧。
少女翻了个身，侧躺着继续说道：“我也没想过，原来我有当飞行员的天赋，只是…..为什么上天还是不肯眷顾我呢？”说到这里，少女的声音染上哀愁。
金发医生闻言，有些痛苦的闭上眼，不忍再听，可是….
“为什么那时我驾驶的飞机要失事？为什么撞到山头后我可以捡回一条命？为什么会是我的视神经受到损伤？”少女秀气的脸上尽是悲伤，“影子啊，你知道吗，我宁愿自己的生命只剩下一年，不，一个月也行，我只要完完整整的自己，我想要飞上蓝天…..你明白的，身为飞行员，眼睛是很重要的，也是不可或缺的，可上天偏偏夺走了我最重要的…...努力了那么久，老天还是没看到吗？”声音哽咽着，少女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够了！别再说了！金发医生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仿佛想到了什么，少女微微抬头，笑着说道：“你知道吗？第一次登上蓝天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我脚下，整个世界都在为我喝彩，为我鼓掌。每一次失落的时候，除了你之外，天空一直陪着我，也不知道我跟你说过没有，天空啊…….是这个世界上最真实的东西呢！”
“所以…..”少女的声音开始变得飘渺起来，伸出颤抖的手磕磕碰碰的从一旁的抽屉内拿出一瓶药，以及…..纸和笔……
病房门外，金发医生在听到少女逐渐变小的声音后，还以为她休息了，所以低着头，才缓缓离开，阴影洒在他脸上让人看不清表情，不过他已经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一定…..一定要治好她的眼睛！
——第二天
金发医生呆呆的看着已被蒙上白布的少女，看着她被同行的护士推出病房，一瞬间，病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而他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那张空空如也的病床上，思绪在不断混乱——为什么？
“病人吞了一整瓶安眠药，由于抢救无效，所以…..”
耳边还回响起护士的死亡宣判言，金发医生只觉得眼前有些黑。
他手上紧握着一张纸，凌乱的字迹写满整张纸，有些字甚至还重叠在一起，整张纸被这些字弄得乱糟糟的，不过还能勉强看出内容：
先生：
昨晚我知道你一直站在门外，我眼睛失明了不代表我耳朵也不灵了，飞行员的其中之一项目不就是掌握风的动向吗？所以你的脚步声我听得很清楚。
想必昨晚那些话你也听到了吧？我真的没办法接受，我的梦想不会再实现了，我没有亲人和朋友，待我最好就是你了，很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如你所说，我的眼睛怕是治不好了，而且我知道的，我的病恐怕不是失明这么简单吧？我明白的。那天我让一个小朋友帮我问了我的病，是….不可治愈的病….对吧？我知道这种病，做手术的话，也许我会死在手术台上。可是我不想……
我的翅膀坏掉了，从此以后天空上不会再有我的痕迹，其实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很漂亮，跟天空是一个颜色。我不想放弃天空，不想因为失明而离开我全部的世界，想要再次飞向它。
昨晚我做梦了…..我梦见自己在天堂，一伸手仿佛就可以抓住柔软的白云，上帝他….还是很仁慈的…..
莫小慈绝笔
“小慈……你就是笨蛋…….”
两滴清泪，滑下医生的眼角……
而医生的手上，几张诊断报告书被紧握在手中，上面赫然写着几个粗黑体字：格里-巴利综合症（急性神经根炎）、视神经肿瘤。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明明应该是温暖的，可他现在却觉得，这阳光…..冰冷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