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风殇逝(1 / 1)
风和日丽的下午,楚浣独自一人走在幽深的林间小径上。到了一个雕梁画栋,古色古香的亭子里,待紫莲取来琴,便静静地坐在那儿。
高台之上飘下琴瑟之音,那样的悠扬清澈,如青峦间嬉戏的山泉;那样的清逸无拘;如杨柳梢头飘然而过的威风,那样的轻柔绮丽,如百花丛中翩然的彩蝶;那样的清寒高贵,如雪舞纷纷中的那一点红梅,时而琴音高耸如云瑟音低沉如呢语;时而琴音飘渺如风中丝絮;时而瑟音沉稳如松飒崖,时而瑟音激扬,时而琴音空蒙,琴与瑟时分时合,合时流畅如江河入大海,分时灵动如浅溪分石。
涓涓心事流淌在琴弦上,琴音如流水一般,泠泠作响,雅致而内敛。伴随着音乐的旋律,一张张脸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和善的微笑,优雅的姿态,慈祥的长眉与飘逸的胡须……当然,还少不了头上的青巾以及那洞察一切的深湛的目光。或许孔老夫子在与他交往的所有人中,喜欢的或是不喜欢的,都是这样一副和蔼的样子。但是,在他那双洞察世间智慧以及万物的眸子中,还有着些许特殊的情感。那是不为人所认同的失意,是人生不得志的无奈吗?也许是,但是楚浣更愿意认为那是在人之不已知与不得志的一生背后的那一颗不懈追求的坚强的心。
流淌在琴弦中的音符慢慢地跳跃进起来,阳光而温暖的节奏也触动了楚浣的心弦。楚浣拿起笔,轻轻地勾勒起另一个轮廓。黝黑的脸庞,上挑的嘴角,额头上还有的豆大的汗珠,以及那眺望远方的,带着六分纯净三分悠扬以及一分醉意的目光。这是在飞鸟结伴而还的晚霞下,拎着小酒壶走在自己“草盛豆苗稀”的田边远眺山峦的陶渊明吧。他向楚浣们诉说了官司场之外的别样风情:扛把锄头,在田间愉快的劳动,享受着自己的劳动果实,诗人一定是乐在其中。楚浣也在那淳朴的民风,厚道的心灵的交相辉映下看到了陶潜那颗纯净的心。
琴音忽地一变,旋律也变得大开大阖,铮铮然有金戈铁马之声。楚浣闭上眼,仿佛看到了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张清瘦的脸。那是一个有着雪髯、剑眉的将军。他垂着头,正在拂试他那久疏战阵的宝剑。他不会让宝剑生锈,因为他要带着他的剑,为国杀敌。他要重新找回那个四十年前“气吞万里如虎”,独闯敌营,力擒叛逆的自己。从宝剑的锋芒中折射出了他年少从军时所走过的烽火之路。宝剑依然锋利,英雄也未迟暮,但南宋的懦弱与昏庸不断地消磨、摧残他的心。他那“廉颇老矣”的感慨向人们诉说着“别有人间行路难”的现实。但是,他,辛稼轩的坚强的意志永远让他那豪气冲天的报国之心在奔腾的历史长河中褪色。
音符停止了跳动,重新恢复了那流水般激越的旋律。楚浣轻轻地呷了一口茶,心情也恢复平静。
天格颜,尚未来得及后时妆点,略略的眉弓无绪间已生长出一份执拗,恁是不由修剪。檀香绕,清眉不解态,似不远不近的离散,相对,亦可相望。就如秋时离叶的枝间,无叶的相引相牵,空白了汲汲不尽的堆砌,清静着。眉不曾修,默然散立,含黛,如沐净水的分明,硬生生把风情溃散,无辜而峙,全然不解旖旎。那一时起,疏枝林立眉间阔,秋水一泓悄立,无思酌。
不经意,缓缓听到一阵阵脚步声,楚浣回头望去,不用想,那身材高桃,体态轻盈,言行举止端庄娴雅。乌发如漆,肌肤如玉,美目流盼,一颦一笑之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的美人儿,定是邑姜。
“王妃来找本宫做甚?”楚浣并不觉得惊讶,只是想知这邑姜到底想做些什么,倒是很有兴趣。
“妲己娘娘不知吗?王爷心中终有一人,但不是我。”这几日,邑姜的心情倒也变得很平稳,为了保住这个孩子吧。
“这是王爷的家务事,与本宫何关?”楚浣微微起身,正好对着邑姜的双眸。
“娘娘,你摸摸,这是我与王爷的孩子。”邑姜拉起楚浣的纤纤细手,放到了她的小腹。
这不是赤。裸。裸的警告是什么?意思不过是说,我与王爷已经有了孩子,你就别做梦了。
“让本宫猜猜。妹妹一定不是肤浅之人,会用这个孩子来陷害本宫,让王爷对本宫心灰意冷。那么妹妹的本意就是想告诉姐姐,不再对王爷有意思吗?”一言既出,必定会留下后果。后果就是,让邑姜明白她不是个好对付的女人。
是,这个孩子是来之不易的,怎会轻易就因一朝一夕而失去?
“姐姐都有了帝辛做伴,何苦呢?”她决定退一步,与她好好说。
“妹妹有所不知,皇上也未必是夜夜在姐姐那留宿。痴心三月盼佳期,早有南风拂袖吹。姐姐或许早已是没有心的人,也不再会有任何憧憬。至于妹妹,就好好保胎,给王爷生个白白胖胖的子嗣,好好过。”这是楚浣第一次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说她的心里话,只是单纯地不想让这个傻女人误入歧途,她可以做的只有这些。
“那妹妹就在此谢过姐姐了。”邑姜对楚浣的印象也稍稍有些改观。但爹爹与她说过,后宫的女人说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她起身离去。
在寂静的石子路上,冬儿也不多说,搀扶着邑姜走着。但邑姜却在不远处见到了王爷与帝辛两人,似乎心情都不大好。
“臣妾给皇上,王爷请安。”匆忙行过礼后,便站到了夏木身旁。他的双眸还是那么清澈,似乎清澈地吓人,只是让人摸不着,想不透他的心思。
这两人各有想法,本是见楚浣出去,帝辛便很有兴趣看看这小女人想做些什么,又怕无人相随,于是就拉着夏木一同前去。一开始夏木也是再三推辞,越看,或许就伤得越深,可又不好拒绝,便跟了过去。可不曾想到,过去就听到了这个对话,她已表明决心,也真是让他的心里凉了半截。可微子辛也不好过,痴心三月盼佳期,早有南风拂袖吹。可能真的是这段时候没有真正好好地陪陪她,也不了解她的心事。
这儿景色虽好,但四人的心情却并不好。一个是在自责最近的所作所为,一个是揪心于她说的那句话,一个是在千方百计想让王爷关心她,而最后一个却是想在干些什么来麻醉自己的神经。
灯下任轻寒,不理人萧索。只念清风也静时,谁与谁曾约。你看那痕花,落在谁裙角。许尽流年亦是空,柳叶中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