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二十三章遐方怨（1 / 1）
临潢府汉人这边的城修的中原大致无二。但感觉比起苏杭或是汴梁都相差太远，入夜之后的夜市上行人稀少。不少商铺都已早早打烊，只在店前挂上一盏灯笼。走了不少时间已经临近城边了，才来到季舒白他们居住的地方。
“你们住在这里？”我看见季舒白拿出钥匙打开一个院子的门锁，好奇他难道在临潢府也有认识的人？故而又说：“这是谁的宅子。”
“这是我盘下的宅子，我们暂时就住在这里。”季舒白点头说道。
“呵，还挺气派的！”看见园子的布置，我不由得感慨了一番。
“这间宅子原来的主人要移居沧州。而我们又没有落脚的地方，所以就盘了下来。”季舒白解释了一下。
“你们一直就住在这里？”我跟在他后面边走边说。
“嗯，来到临潢府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季舒白一点没变，依旧保持着平和的说话语气。
“他呢？”我有些按奈不住的激动。
“谁？”季舒白迟疑了一下，“他？”
“是啊！”我点了点头，“带我去见他好吗？”
“就在厢房，走吧！”季舒白有些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
厢房没走几步便到了。庭前的银杏已是一树金黄，屋前的枫树也是一团火红，地上铺满了两种颜色的落叶。看上去许久没有人打扫。
“苏公子，你快看谁来了。”浣汐先推开半掩的房门走了进去，随后又听见她的声音，“苏公子，苏公子……”
“怎么了？”我连忙快步走了进去，屋内并没有他的身影。
“他不知道去那了，今早还好好的。”浣汐又找了一圈。
“或许。”季舒白说的时候停了一下又接着说，“或许他知道你要来。”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但隐约觉得不好。
“你会明白的。”季舒白显然有些为难，转而又对浣汐说：“照顾好桃染，我去找他。”
说完季舒白就转身出去了，飘逸的身影几下就消失在视野尽头。
“浣汐告诉我，他怎么了？”我摇着浣汐的手臂，很是着急。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们来时遇见了他，那时他就换了一个模样。”浣汐摇了摇头，“具体我也说不清楚，你等季公子回来让他告诉你吧！他知道的很多。”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勉强笑了一下，不忍让她为难。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我没有再问他的事，转而拉着她的手坐了下来，又问：“把你们的事说说。”
浣汐笑了一下，说了很多，大致是这样。河西村欣薇家她不辞而别之后沿河而下，一路询问。终于在河东村再往下的一个渔夫处找到了被洪水从下去受了重伤的季舒白。
等到季舒白康复后，浣汐带着他回到了欣薇家里。得知我们已经走了，连忙追赶。路上经过杨二娘客栈的时候，二娘稍话得知我们的去向。季舒白觉得我们有危险，于是没有去大名府而是快马加鞭追赶我们。可还是来完了一步，那时满城都传开耶律达刺抓到两个中原派来的奸细。
于是季舒白就盘下了这个宅子，开始想对策。可后来事态有了变化，我进了王府。苏墨黎在问斩那天季舒白甚至准备劫法场。不料，却被人抢先一步。于是季舒白便跟着那些劫走苏墨黎的人，他们把苏墨黎带到了一个城外的城隍庙后就走了，于是季舒白救起了受伤的苏墨黎。
也就是那时起苏墨黎变得沉默寡言，一天到晚郁郁寡欢。饮酒度日，经常醉成一瘫烂泥。后来多次询问才得知了原因，果不其然是因为我。
“他怎么认为我的？”我十分关心这个问题。
“他认为，他认为……”浣汐犹犹豫豫的，还是没有说出来，转而说：“可我不这样认为。”
“他怎么认为的？说吧！”我有些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意思，其实我能猜到是什么原因。八九不离十都是因为那天在狱门外的事，造成了他误解。
“那我可说了。”浣汐喔起了嘴巴，“他认为你为了富贵和地位，去讨好耶律达刺。可能还有一些其它原因，不过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我没有回答，而是笑了。我以为就算他不知道我做这些是为了他，也会理解我的所作所为，会明白我的苦衷。可我错了，他并不是我想象中那样。好在还有人依然相信着我，可我多么希望相信我的人中有他。
“后来呢？”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多的时间，继续询问着。
“王府里有个丫鬟叫莲青，这人季舒白认识，然后我们就通过她知道了你的消息。”浣汐的话总算是轻松了些，“后来她托人告知你被同府的一个人迫害到了藏春楼，于是季舒白急忙就来救你。”
“莲青？”我有些惊讶，觉得世间太多巧合。好像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
“是啊！”浣汐点了点头，“只是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又想起按沈心柔的脾气是在是难以容她。真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
这话一出口就惹来一阵沉默，都为她的命运揪心。
彼此无言了一段时间，觉得这样的氛围实在是不妥。我是我便把话题引开：“好了！不提这些。”
“你和季舒白怎么样了。”我眉目轻挑，瞪大了眼睛。
“我和他有什么？”浣汐没好气的回到着我。
“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我打趣的推了她一下，“我早就知道你喜欢上他了。”
“桃染你说什么呢！”浣汐羞涩的低下了头。
“难道不是啊？”我乐得合不拢嘴。
“你真不知道还是什么？”浣汐突然认真起来，“他喜欢的只有你，一直都是。”
浣汐这话令我一下子不知如何开口，反倒是我红了脸，觉得好尴尬。
“咚、咚”这时响起了门环敲打的声音。
“我去开门。”我站了起来，小跑着向外面走去。一是不知如何回答浣汐是好，二是我想见他。
开门的一刻我有些惊了。门口站着形同枯槁、目光黯淡，头发乱成一堆，衣衫上满是褶皱，手上还提着一壶酒的人。我辨认了好一会儿终于认出了是他，虽然先前浣汐给我说过他的现状，可我还是有些难以相信他会变成这个样子。
“墨黎”我认出他后，叫了一声。然后就要去抱住他，就像所有久别后的人重逢一样。
可他并不领情，一手把我拦住，然后把我推开。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墨黎你怎么了？”那一刻我陶瓷做的心都快碎了。
“苏墨黎，她是桃染啊！”浣汐跑了过来，训着他替我打抱不平，“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苏墨黎没有回话，提着酒壶摇摇欲坠的向他房间走去。
“墨黎，我是桃染啊。”我又跑过去拦住了他。
“走开。”他手用力一挥，我便被推出了老远，踉跄了几下还是没有掌握好平衡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手拐擦过地上，磨破了衣服，擦出一道伤口。我疼得哭了起来，是手痛，更是心疼。手上渗出了血，而我的心也在滴着血。
此时他停下来脚步望着我，我多希望他们过来扶起我。可他没有，只是那一刹的由于后又扭头向他的房间走去。
“苏—墨—黎”季舒白一字一句的把这三个字吼了出来。然后又骂道：“你个混蛋。”
苏墨黎仍自顾自的走着，并不理会季舒白的愤怒。
季舒白彻底被他激怒，我看见提起拳头快步辇上苏墨黎。然后拽住他的衣服向后扯，苏墨黎回过头来。就在此时季舒白握紧了的拳头由下而上的挥动正好击中苏墨黎的下巴。
这一拳季舒白是用了全力，我看见苏墨黎被打得腾了起来。飞出几步远后，又重重的摔在地上，激起了几片落叶。
苏墨黎一手撑在地上，慢慢地站了起来，像是废了不少力气。嘴巴上冒出了殷红的鲜血。
季舒白并不满足，乘他还没站稳又是重重的一拳挥了过去。这次击中了苏墨黎的脸颊。他又倒了下去，或许是下手力道太大的原故。苏墨黎在地上滚了几圈，两手撑地试图在站起来。可这是徒劳，就在两手快要伸直的时候，却再也无力支撑整个身体，又倒了下去。
季舒白并没有就此收手的打算，又走到他面前扬起了手。
“季舒白你给我住手。”我呵斥了出来。
季舒白闻声停下了准备挥下的拳头，眼神里满是愤怒。
“墨黎”我急忙走过去查看一下苏墨黎有没有受伤。
他还是像先前那样把我推开，只是少了最初的力气。我看见他咳嗽了几下，然后吐出了一滩血。把地上金黄色的银杏叶染得和枫叶差不多。
“季舒白”我站了起来，瞪着季舒白。也不知怎的就没控制住自己的手，一个耳光就给他狠狠扇了过去，然后骂道：“你才混蛋。”
季舒白没有说话，也没有接下来的动作。单是站在那里丢了混似的。
整个局面突的就僵了，所有的人都没了动作。只有风变大了，吹的地上的叶子到处飞。
正是：“一岁新秋过，雁字回。叶满庭中，不问何处彩云归。过往百事皆成罪。提笔却忧伤，惹憔悴。（《遐方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