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1 / 1)
汪雨眠一副压根就没有听见的神情。我掐了掐他的臂,他抬起脸,委委屈屈地看了我一眼,道:“人家才出过力气,得歇上一歇才能再战。”然后我就额头黑线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大人,小的知道不该这种时候惊扰大人,可碧京来了人,催促着大人接旨呢。”松儿情急之下在窗外喊道。
汪雨眠的面色一下就变了。他霍然起身,干脆利落地穿好外衣,大步流星朝外走去。开门的时候,回头交代了句:“无忧,你再多睡会。”
汪雨眠走后,我睡不踏实,便穿衣下床。我坐在妆镜前,呆呆地望着镜里的自己,一夜洞房,以后便名副其实的是他的娘子了,便自顾自地一笑。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娘子,你且净了脸,让为夫来为你画眉吧!”不知何时,汪雨眠走到我身后,下巴轻轻地搁在我的肩膀上,眼睛缱绻地望向镜中的我。
上好的螺子黛,最时兴的远山眉,果真如远山含黛,细长舒扬,清秀开朗。“娘子,为夫的手艺如何?”他一脸自得。
我却偏生要泼上一盆冷水:“手艺实在娴熟,不知夫君曾为多少红颜知己描过这远山眉?”本来好好的话,说到尽头,竟带上些酸酸的味道。
“娘子吃醋了。可是雨眠若说自个是头一遭替女子画眉,娘子是信还是不信呢?”汪雨眠含笑道。
我定定地盯着他的双眸,这样眸子坚定清明的人,我有什么理由不信?于是便仰脸展颜一笑:“既如此,无忧荣幸之至。”
听我这样说,汪雨眠的头缓缓低下来,在我眉心印下虔诚的一吻:“能娶到无忧你,是汪雨眠此生最大的幸运。”
心里有暖流涌动,我拉他手:“不知碧京所来圣旨为的是何事?”
“我辞官的报告被层层递到碧京去了,要想真正脱离宦海,怕得费一番周折。不过,既是我答应的,我自会做到。可眼下我须得去碧京一趟。”我一问,汪雨眠好看的眉毛便蹙在了一起,神色有些黯淡。
“这宦海是你熟悉的江湖,在这里,你如鱼得水。辞不辞官也无妨,爹爹那里我会去说的。不管如何,我希望你可以活得恣意,那才是你该有的姿态。”我为他整着领子,轻轻地道。
“素日觉得你迟钝的可爱,今个发现你竟有颗玲珑心。”汪雨眠低头,在我眉心留下浅浅一吻。
我仰头傻笑:“那夫君须得几日方能赶得回来呢?”
未登程先问归期,离愁渐远渐无穷,说得果真一丝不差啊。
“我怎忍心娘子等待。”汪雨眠含笑拨弄着我的发丝道。
“莫非……”我惊喜地瞪大眼睛。
“自然要把你锁在身边才好放心。你的顾哥哥还在一边准备乘虚而入呢。”汪雨眠宠溺地把我的脑袋揉了几揉。
“嘿嘿,那我去收拾行李。”我傻呵呵的笑,不用守在家里做望穿秋水的怨妇,我很快活呀。
“娘子昨夜定然累着了,让雪柳和松儿拾掇就行,你喝喝茶,赏赏花,逗逗雪贝,只管歇着。”汪雨眠一脸正经地道。
可我偏生脑袋就踅到了不正经的地方去了,一张脸“腾”地就红了。
车轱辘单调地响着,听着听着瞌睡虫就出来耀武扬威了。雪贝大概是受了我的影响,开始打哈欠。
汪雨眠伸手拥住了我:“看来是我考虑不周,这长路遥遥,对你来说,太过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我喃喃地道,脑袋在他胸膛蹭了几蹭,便会周公去了。
待我醒来,就看到汪雨眠胸前的衣襟濡湿了一大块,我一下便窘了,拿着小手帕擦啊擦啊。
“娘子,你究竟是在擦口水,还是摸为夫呢?”一直沉默着的汪雨眠冷不防蹦出这么句。
“这样是擦,这样才是摸。”为了以示清白,我用行动示范着。
“那就多摸几下吧。”他一本正经地道。
我用颤抖的指义愤填膺地指着他道:“这是文人该说的话么,是么?”
“《礼记》有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男欢女爱,何错之有?”汪雨眠义正言辞一番后,便用自己的唇堵住了我欲反驳的嘴。
幸好有昨夜的经验,所以我很明白屁股底下垫着的那根越来越坚硬的东西是什么,更明白某人急促的呼吸的和充满侵略意味的目光代表着什么。
我实在怕自己被当场吃得连渣都不剩,想也不想,伸手大力按下他那根棍子,然后狡兔一般欢脱地蹦跶到车厢的另一角。
一声惨叫差点震破我的耳膜,望着捂着私*处,一脸激愤看向我眼光似要把我剥皮抽筋的汪雨眠,我有点意识到自己也许好像闯祸了。
马车夫似也被这声惊到了,停下马车,拍打车厢:“大人、夫人,出什么事了。”
我眼巴巴地看了看汪雨眠,他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声音平静无虞地道:“无妨,雪贝撒尿在我身上了,换一身衣衫便好了,你好好赶车吧。”
我偷偷瞧了眼雪贝,嘻嘻,它也是一副刚被惊起迷迷糊糊的傻样,恐怕不知道自己刚刚背了个大黑锅。
我坐在车厢这头,汪雨眠坐在车厢那头,每每与我视线交汇,他都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那个……你那里还痛吗?”我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他不语,冷哼。
“我错了,我不知道会那么痛。”我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他的回答还是一声冷哼。
“要不我帮你吹吹吧。”我搔着头,为难地道。记得幼时,我淘气时跌伤撞伤或者被虫子咬伤,爹爹都会轻轻地吹吹我的伤口说:“无忧乖,爹爹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汪雨眠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垂着眼,慢条斯理地:“不用了。”
咦,我似乎看到他的耳根红了呢?
我是头次出远门,一路上时不时撩起帘子偷瞄一下沿途的风物。看到好玩的事物,便回头:“那个那个,你见过那个么?”
他总是微微抬眼看下,然后不慌不忙告诉我那令我新奇不已的东西叫何名字,是何来历,作何用途。
“你知道的东西可真多了啊!”我的嘴巴惊得合不拢。
“自小流离在外,见得比你多一点倒也不奇怪。”他盯着远方,轻轻地道,声音里似有一抹淡淡的哀愁。
“瞧瞧,那只小鸟多自由啊,想要飞到东就飞到东,想要飞到西就飞到西。”我指着掠过长空的麻雀感叹。
“等我辞官后,你想到哪里,我们就到哪里,游遍名山大川,吃遍天下佳肴。”再加上一句“赏遍天下美男就好了”,我在心里默默地道。
七日后,车子驶进碧京。果然是人间繁华地,打眼望去,楼宇恢弘华美,街市人群熙熙攘攘,往来车辆,川流不息,处处大气象。
“听爹爹说,沈家在碧京也有很多产业,不如……?”我的提议被汪雨眠打断:“我在碧京有一处庄子,一直有人打理着,去了直接入住即可,你不用操心这么许多。”
听他如此说,我便作罢。
汪雨眠口中的庄子在南郊,这是他中了探花后,圣上赏赐的。所处方位闹中取静,高高的青砖墙与世隔绝,仰头能看到半树绯红如羽毛的花朵横亘墙头。
“那便是合欢花。这座庄子里有很多合欢树,所以取名合欢苑。”汪雨眠在我耳边道。
“合欢苑”我皱眉,听起来怎么那么像秦楼楚馆的名字。
“你想多了。”汪雨眠似笑非笑地斜睨我一眼,“何况,圣上亲笔题得名,哪容置喙。”
我紧跟着汪雨眠的步子,朝正门行去,雪柳抱着雪贝和松儿不远不近跟着。我边走边好奇地问:“这块地方不可多得,你被贬秣陵,皇上竟没收回去?
汪雨眠挑了挑眉:“皇上占的好东西多了去了,一处庄子哪会放在眼里。”
正式入住第一日,我便不淡定了。这合欢苑的管家,竟是容色不俗的名唤“朝烟”的年轻女子,只见她一袭浅紫垂地纱裙,站在那里,便可入画。
“奴婢见过大人、夫人。”女子上前盈盈一拜,声音清越如玉,说不出的熨帖动听。
“我不在的时候,辛苦你了。”汪雨眠淡淡地道。
“这是奴婢应尽的本份。依大人来信所言,奴婢已经收拾好了几间上房,日常所需一切都已准备周全。”朝烟矜持有度地道。
“有你打理,我焉能不放心。”说着,汪雨眠牵起我的手:“无忧,你先随朝烟去歇息可好?我有事需要外出,晚一点就会回来,同你一道吃饭。”
我点了点头,朝朝烟道:“辛苦姑娘了。”
“夫人无须客气,朝烟只是这合欢苑的奴婢。”
我眼送着汪雨眠离去。此时此刻,我没有理解这次看似普通的离别究竟意味着什么。很多年后,我才懂得,有时,一转身,便是另一种面目,另一种人生。但那已是很多年以后。
汪雨眠带着松儿离去,朝朝烟道:“姑娘在前面带路吧。”朝烟一语不发在前面带路,行走步态极美,可谓步步生莲。雪柳抱着雪贝闷声不响地在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