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1 / 1)
端阳节,秣陵照例有隆重的庙会,这样火爆的日子,我是怎么也不肯错过的。这不,一大早便携着雪柳出了门。
去往城隍庙的路,已然是水泄不通,路边各种杂耍卖艺的,目不暇接。我在耍蛇的摊前驻了足。耍蛇人脖颈上、手腕上、脚踝上都缠着蛇,那些蛇五彩斑斓,好像漂亮的饰品。
我想起不久前看到的白娘娘水淹金山寺的戏,白娘娘喝了许仙端来的雄黄酒就现了人形,可见蛇是怕雄黄的。
我极想验证一下,便解下腰间绣着并蒂莲的荷包,从里面倒出一些金黄色的颗粒在掌心。奶娘每个端午节都会给我做这种装有雄黄的荷包,据说可以驱蚊虫。
我不动声色地挤到里圈。耍蛇人正大摇大摆地绕着圈炫耀身上的蛇。慢慢地,我离他愈来愈近,瞅准时机,果断出手。
那些前一秒还温顺乖觉的蛇,似乎是嗅到了雄黄的气息,纷纷从耍蛇人身上坠落,然后四散而逃。围着的人吓得炸开锅,只听耍蛇人气急败坏地骂。
我顺着人潮往前走,乐不可支。雪柳白着脸,在我耳边嘟囔:“老爷哪是养了个小姐,分明是养了个淘气小子。奴婢每次和您出来,一颗心都悬得老高呢!”
我假装没听到她的话,只是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雪柳,你有没有闻到臭豆腐浓浓的香味?”
馋虫早已被勾了上来,我寻香而行,雪柳捏着鼻子苦着脸跟在我身后。果然,秣陵桥头,白色的大旗挑起,上书金色几个大字:孙字坊臭豆腐。
“老板,锅里炸的臭豆腐我都要了!”我很阔气地道。雪柳听了差点晕倒。臭豆腐很快炸好了,老板用竹签给我串了长长一串。
“尝一口,我保证你会爱上它!”我诱哄雪柳。哪知她一跳三丈远,一副见到鬼的表情。
罢了罢了,本来就是和她客气一下,臭豆腐趁热才对味呢!我眯着眼,喜滋滋地咬了一小口,美的魂都要飞了。
农历五月,天气已经热了起来,臭豆腐吃着吃着我身上竟沁出一层薄汗。一阵凉风袭来,实在是爽。
那匹惊马以不可逆转的速度窜过来的时候,我还吃的正欢喜,完全不知大祸临头。我最后看到的是臭豆腐老板惊恐的脸和雪柳刺破耳膜的尖叫。
在重重撞击水面的那刻,我在心里默默地道:奶奶的,早知道就该查查老黄历,看看上面是否写着不宜出行。
很可惜,我不会水。我的身体慢慢的往下沉,似乎要坠入不见天日的地狱。一条有力的臂揽住了我的腰,把我纳向一个温暖的所在。我不敢睁开眼睛,我怕一切只是我的幻觉。
直到,凉薄的唇贴着我的,我才战栗着缓缓睁开眼睛。万籁俱寂,我能看到一双沉静深幽的眸,毫不顾忌的注视着我。而这双眸,我似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就在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刻,突然觉得脑后被重重一击,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我是在一顶轿子里醒来的。望着轿子黑漆漆的顶,我呆呆的出神。
“小姐,你总算醒了!”是雪柳的声音。
听到她的声音,我一头扎到她的怀里,满腹委屈地哽咽道:“我后脑勺好痛。”
“小姐,汪大人也不是故意要敲你脑袋。”雪柳叹了口气,“小姐,溺水的人,哪怕是一根稻草都会紧紧抓住,死不放手。汪大人若是不敲晕您,你那样死死地拽着他,他怕是没那么容易救你上来。”
“谁?你说谁?”我又有些呆滞了。
“汪雨眠汪大人啊。”看来,我没有听错。怪不得,那双眸,那样那样熟悉,就像前世便与它对视过一样。
“那匹惊马踢死了好几个人,伤的人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若不是汪大人带小姐跳到河里,那奴婢可真就死路一条了。”雪柳心有余悸地道。
我再没心思去听雪柳嘟囔些什么,脑中满是在水下他吻住我的画面。如果知道命中注定会有这么一吻,我定然不会吃那许多臭豆腐。
对他来说,这个吻的滋味定然很坏吧。不知怎的,我莫名地沮丧。
“小姐,你再忍忍,咱们就要到家了。”雪柳用手绞着我湿漉漉的裙角。
“雪柳,这不像家里的轿子。”我突然发现了这似乎是一顶官轿。
“是汪大人的轿子,他的轿子就停在河边不远。”雪柳解释道。是他的轿子,我深嗅了一下,想闻到关于那人的气息,结果,忍不住就打了个大喷嚏。
到家了,雪柳扶我下轿,方叮咛管事的须好好赏抬轿的差役,又一个响亮的喷嚏打了出来。
回到闺中,雪柳着人给我熬了红糖姜汁,本想着捂着棉被睡一觉就好了,谁知一觉醒来又是发热又是咳。
珠帘微动,有人进了屋子。打首的是我爹,他身后跟着秣陵最有名的大夫顾晚成。最后面还有背着药箱表情一本正经的顾临照。
顾大夫替我诊了脉,转身向我爹道:“无忧是入水受了凉,寒邪侵体,老夫一剂药,必药到病除。”
“那沈某先谢过顾大夫。”爹爹恳切道。
顾晚成写了药方,顾临照那厮上前,一把抓了去:“嘿嘿,爹,我去给无忧抓药。”
顾晚成白了他一眼:“药箱里就有。”
“那我替无忧煎药。”顾临照涎着脸道。
“这怎么使得,让丫鬟去煎就好了,顾贤侄不用亲自动手。”爹爹含笑道。
“别人煎我不放心,须得我自己去煎。”顾临照捧着药包就朝厨下窜去。爹爹和顾晚成相视一笑,由着他去了。
半个时辰后,顾临照端着药进来了,洋洋自得的样子。听雪柳说,他蹲在炉边,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药罐,好像他一不留神,药罐就会不翼而飞似的。
“无忧,快尝尝好不好喝。”顾临照殷勤地舀了半勺药汁递到我唇边。
听了他的话,我恍惚觉得,面前这深红色的液体不是药汁,是我喜欢的酸梅汤。我张口喝了下去,甜腻腻的味道一下涌向喉头。
“甜吧?我怕你苦,添了半罐糖进去。”顾临照大眼眨巴眨巴地道。实在像我曾经养的那只小狗。
看在那只小狗的面子上,我很给顾临照面子地喝了大半碗药。实在是甜的发腻,甜的恶心。顾临照却甚是满意:“看来加糖的药好喝多了,我会给丫鬟叮嘱,下次煎药一定记得多放点糖。”
心头如有一万头草泥马在狂奔,虽然我沈家巨富,但糖也不是那么地放滴!我强忍着想喷那厮一脸糖水的冲动,一把扯过被子盖住了脸。
“无忧你好好休息,我明个儿再来看你。”听到顾临照小心翼翼地道,然后他的脚步朝屋子外去了,我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深深呼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