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 / 1)
算了,先前提的也不是什么需要复杂思考的事,只是很单纯的事,怀疑时必须举证,只是如此罢了。所谓的证明、‘推测犯人’不就是这样吗?因此我们就把数泽移出名单之外也无所谓,因为无法举证嘛。虽然还有一点可能性,但不管怎么说,在这个场合是没有证据的,既没有证据也没有根据,也就是在提问上没有了怀疑的理由。因为面对‘为什么怀疑他?’的质问时,也只能回答‘因为我想找他麻烦’。”
“反过来说。”
我像是在咀嚼着自己的理解般说道:
“如果将‘其他可能性’举证完成的话,那对这个可能性而言,就应该值得怀疑。”
“理解力挺好的嘛。真相永远只有一个,其他就是虚伪的假象。当然不可能那么简单,不过也因为如此,与其说‘这样就好’倒不如说是‘决定这样就好’,是一种迂回、一种妥协吧,或可以说成是交涉。无法举证的事,非但不是真相,且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吧……搞什么啊,紧咬着‘举证’不放,但却无法如想象般顺利进行。不管怎么说我们的情报实在是太少了,严重缺乏推理的材料。”
“我早就跟你说了嘛。”
“我现在虽然列了包含自己在内的六个嫌疑犯,不过怀疑自己认识的人,这种感觉真是不好受。仿佛自己成了相当卑劣的人。”
“如果只是错觉还好。侦察这种工作本来就很卑劣。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好像还没问过你吧?”
“我说过了吧,‘为了消除不安’。我虽然喜欢不安定的你,这一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你那完全结束的感觉太奇怪了,而且——也为了消除我自身的不安。”
“不安与恐惧?只是消除那些?”
“消除那些,消除暧昧。”
与其听到想知道真相,或是想解开谜团,我宁愿听到这种答案。虽然这个答案或许与前面那些相似,但相似这个词,本身就与不同同义了。
“所以呢?就算不能举出数泽自杀的证据,但说到无法举证,其他的人不也一样?虽然我知道自己不是杀了数泽的犯人,但从你的角度并不能保证我不是,所以我也进了嫌疑名单。这没关系,不过,如果是如此,要如何证明我是犯人呢?不仅是我,病院坂,你自己也是,还有无端被牵连进来的夜月、箱彦、琴原他们也是,不管怎样想,都无法举证吧。只凭我说的话不管是做为情报或是材料都不够格,而且连警方都尚未‘举证’也是事实……基本上,你把嫌犯锁定在这六个人上,是有根据的吗?就算你一开始就说过嫌犯是高中生,但在确定性的意义上,这么怀疑的根据……”
“并不是因为是高中生,我才怀疑这六个人,只是单纯由相关者去怀疑。因为我的假设是如此,所以问题不在那里。一开始,我也没有任何假设,只是有种暧昧,‘好像哪里怪怪的’这种感觉,不过随着思考事件的过程……嗳,样刻,假使我在这边说,我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把你、你妹妹、迎槻、琴原……把有嫌疑的你们四个人都从嫌疑名单中剔除的话,你会相信吗?我的目的并不是在举证,只是‘想确认无法举证’。面对我这番言论,你会毫不迟疑地相信它吗?”
“白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会说‘白痴’并我不是说我懒得回答。而且,这也是你逼我讲的啊——我不觉得你是那么没人性的家伙,顶多只是个不能用常理来判断的家伙罢了。”
“有你这番话,我又有希望了。”
病院坂这么说着,并带着平时有点不同的,满足、认真的神情。
“样刻,能听听我的假设吗?”
“……”
“除了想请你听听,还想请你判断。判断——我究竟能不能证明这樁犯罪呢?”
“……如果也能听听你刚进去更衣室的真正目的就好了,老实说,我可是在意得不得了。”
“那并不重要,让你产生期待了吗?很抱歉,我一直在讲些意味深长的话。那只是单纯的确认作业——只是想看看剑道的防具,还有看看规则书。如果能穿穿看就更好了,不过,那样实在太贪心了。”
“防具……规则书?”
“嗯,剑道的防具由于保养程序麻烦,所以一般都是得带回家好好处理。不过我预估一定会有以前学长们留下来的旧东西,而且,在更衣室里应该会有像规则书之类的东西。其实里头没有规则书,只要去图书馆找就好了,所以这方面倒是没问题。”
“这我就不懂了,不管是剑道的防具还是规则书,跟这次案件又有什么关系啊?”
“应该是说我想找的是章程吧。虽然这是基础教育的东西,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想先确认一下。然后确认后的结果,更补强了我的假设。”
“补强啊……也就是说,虽然你想向我确认,但其实,病院坂,你已经认为那是快得到证据明的假设了吧。”
“嗯,可以那么说。”
“也就是说,谁是犯人、动机是什么,还有基于以上两点,连犯人是使用什么手法,这些你都知道了。”
“大概是吧,我只是需要些客观的评价罢了。”
“快说吧。上课时间已经过了四分之三,你倒是行行好,别让我那么着急,我虽然不是个急性子的儿女,但也不是那么悠哉啊。”
“那我就可是说明啰。样刻,我从结论说起,我是这么想的:杀了数泽六人的犯人是——”
是——
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等待病院坂接下来将会说出口的话……但是,不管等了多久,下一句话却迟迟不从病院坂扣中说出来。你这样太装模作样了吧,现在不是拖时间的时候,讲话还有分时机的吗?我有点生气地想抱怨,但是,一看到病院坂的脸,我才吓了一跳,想骂人的心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病院坂的脸整个变成青色,这不是比喻,实际情况就是如此。就有如差劲的漫画般,毫无血色。先不管她的脸色并没有惨到像一周前看到的灰色,但她到刚才为止的模样,其转变之快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错觉了。病院坂一动也不动,并带着如病人般的面孔。
“喂、喂——”
我不自觉地想抓住病院坂,意外的是病院坂居然躲开,并且背对着我。并不是有意的,只是瞬间的反应。像是柳树吗,我一靠近,就反射性躲开。
“喂,病院坂——”
“我不懂。”
病院坂发出细小的声音,并不是特地朝向哪边,只是喃喃自语着。
“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
“……耶?”
“我不懂”——这句在文脉上,毫无疑问是说……“不懂犯人是谁”——是这个意思吗?搞什么啊,这真让人感到惊慌失措。即使她已知道事实,现在我也只是个单纯的听众罢了。
所以——
“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
病院坂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踏着零乱的脚步,摇摇晃晃走出剑道场。包包从她肩上滑落。喂喂!你要去哪啊?我先捡起病院坂掉在地上的包包,接着追着她走出剑道场。就这样门户大开的话……锁不是已经被病院坂破坏掉了吗?这到底该怎么办呀,看来只要之后再跟箱彦道歉并说清楚了。真是,为什么病院坂的烂摊子要我来帮她收拾啊,我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啊。虽然病院坂说要帮我消除不安,但状况毫无改善,所以自己的事还是要自己解决才行,还真是奇妙,居然跟病院坂说的一模一样。发挥拥有的最大能力做出适当的选择,然后获得最好的结果……不过,这话也只适用于“尚未结束”的时候。结束之后,在结束之后,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才好?通过终点还继续冲刺,这种行为简直就像小丑。我穿上鞋子继续追着病院坂,不过病院坂没有跑也没有冲,所以我一下子就追到了。
“喂——病院坂。”
“……”
“黑猫小姐?”
“……”
“软绵绵三角运动短裤。”
“……”
看来是没听到,我像是在对着布帘讲话,总有种空虚感。虽然她的脚步不太稳,但病院坂似乎有着明显的目的地,不像是不知道要去哪的样子。从体育馆沿着过来的路,回到连接的走廊,进了中校舍。该不会是要回保健室吧?原来是因为到了下课时间,病院坂就哪都不能去了,所以得保留一点时间回到保健室。如果是这样,跟我说一声不就……但是,即使进了中校舍,病院坂也并非朝着保健室的方向前进,而是沿着走廊继续走,看来是要去东校舍。东校舍……?三年级教室所在的大楼。不过此刻大家还在上课,到这里来要干嘛?要是被发现就糟了,一个穿着三角运动短裤的女生,独自在校内摇摇晃晃徘徊的画面(而且后面还多跟一个男的),应该会让人不太舒服吧。算了,病院坂的事老师们大都了解,而我也不想多加解释——这时,病院坂开始爬上楼梯。楼梯?我想起刚才在体育馆的事,只是爬楼梯就会累倒的病院坂,使我不由得将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如果是往前倒还好,但这是楼梯,向后倒就非常危险了。虽然我很担心,但是病院坂却连一点摇晃也没有,顺利爬上楼梯,也不像是会在中途耗尽体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