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簿(1 / 1)
半月后
卢州官衙大堂
“这位是礼部的刑大人。”卢州刺史向堂上众人介绍着一个陌生的官员。
阿梨站在堂下,皱了下眉,这动静是越弄越大了!难不成真给望兰说中了,景儿根本不是在帮她,只是为了泄愤?!
但现下的形势,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大人一定要为小民做主啊!!”石厅满怀希望地看着那位刑大人。
这个月来,他已经是焦头烂额。先是这个异族女子上门来要求归还其父亲的遗骸并随身物品,他翻遍了会馆里所有事务记录簿册,才发现是有一名叫夏利姆的海外商人在会馆中病逝,可是,丧葬事宜都是堂兄亲自操持,根本没记载地点,至于阿梨所说的随身物品,事务册上更是丁点全无。再加上,当年,为了谋夺堂兄的财产,他把一批追随堂兄的老伙计都找了各种借口遣走,如今,根本不知道从何查起。
“列位大人,下官离京时,接获上峰文书,”刑大人环视四周,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这才缓缓道来。“这位阿梨姑娘的父亲乃是他们国家君主的觅宝使者。当日,他到我国来,花重金购得一件原属于他国的皇室珍宝,故而,希望各位大人能尽心竭力帮助寻找,一来,显我天朝气度,二来也为两国交好……”
阿梨心头大喜。
石厅如遭当头棒喝,登时呆若木鸡。
堂上的官员,虽然暗中也得了石厅不少好处,但此时,却也没人敢再为他出头说话。毕竟这顶大帽子实在太大了,任是谁也戴不起。
“大人,此言,可有何凭证?”良久,刺史才呐呐出声。
“哦?!”刑大人眼一眯,寒声道:“大人以为下官假传上峰口谕?!”
“不敢。”刺史连忙摆手。“只因,前些时候,这位姑娘并未说出其父亲的身份,只说是寻常商人,故而,下官想……”
“这是下官离京时,在府库中找到的行文。”刑大人面色稍霁,自袖中取中一封文书。“下面有没有看得懂泽国文字的?”
“下官粗通一些。”卢州府曹出列行礼。
“那就有劳大人把这文书念一遍,”刑大人转头和颜悦色的对阿梨道:“姑娘可在一旁监督。”
于是,阿梨在一旁看着,府曹展开文书念了起来:我,夏利姆是泽国皇帝陛下驾前觅宝使者,奉吾主之命,到中原前来采买,在街市间发现原属吾国皇室珍藏的宝物一件,为此,我前来拜见中原皇帝,希望能允许我用银钱将此宝物赎买后带回吾国去。
文书下面是朝廷的批复:同意,责令地方府衙从旁尽力协助为宜。旁边是御笔朱批并玉玺宝印。
这回大堂上下是鸦雀无声。
没有人怀疑刑大人的话。
也没有人敢于为石厅开脱。
更没人质疑阿梨的身份和她的要求了。
本来还报着一线希望的石厅这回是双腿发软,止不住的哆嗦,整个人来回直晃,看看刺史阴着脸,举起堂木,未等拍下,便‘卟通’一下跪在地上。
“大人,这事可不干小的的事啊?!”
“怎么不关你的事?”刺史为了在刑大人面前表现自己办事认真,厉声喝叱。
“这海人会馆是小人的堂兄一手创建,小人接手只有几年光景,以前的事委实不知啊!!”
“既是你堂兄传与你,那前面的事情,怎么会没有交待?”
“这……”他是半路夺抢的,怎么可能有什么传承交待。可这话,怎么敢在这儿说出来啊?!
“限你三日内把相关文书交出来。”刺史也不想把事做绝,石家的事,他也多少听说一些,这几年来,因不善经营,已经空有一个架子,这样的人家,的确是不敢藏匿什么珍宝的。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石家,又不得不办。
石厅连爬起来走出公堂的力气都没了,家里的仆人没办法只好进来把他背出去。
“我看,那石老爷不象在说假话。”
回到暂时栖身的会馆,祝况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可是,现在根本就找不到当时在会馆里的伙计,不问他,又能问谁去啊?!”
阿梨也看得分明,但她也没得选择。
“这事也真是奇了,怎么连一个当时在的伙计都找不着呢?!”祝况喃喃自语。
两人百思不解。
另一面,石家,是一片愁云惨雾。
“这可怎么好啊?!”一家上下是饭也吃不下,女人抹泪,男的急得好象热锅上的蚂蚁。
“都是你,”石厅气得指着老婆大骂,“当时你要不急着把景儿赶走,现在怎么也能知道点事情。”
“哦!现在怨我啦?!”他老婆也不是省油的,一听他把矛头调向自己了,当然不肯示弱,一甩帕子。“当时,和你商量时,你放个屁啦?”
“我不是说过吗?不要赶尽杀绝,不要……你听嘛?!非要把她往京城推,明知道人家高家已经要求退婚了,你还硬把她往京城送……”
“得得,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过去了,你提个屁啊!!”他老婆拍拍桌子,“就算那丫头在这儿,我看她也未必知道,她当时才多大,你堂哥会把这些告诉她?”
石厅一转念,也是。当时景儿才十二啊,堂哥不太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儿告诉一个孩子。
“矣!你记不记得,当时,咱们来之前,你堂哥家里好象还有个做小的吧?!”
“对啊!”石厅一拍大腿,“是有这么个人,咱们来时,她因为行为不检,跟个汉子跑了……”
“明儿,你就上官衙去……”他老婆凑到他耳朵边嘀咕开了。
石厅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今天,他总算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暗处
一双冷峻的眼慢慢眯起。
真是没长进啊!
天堂有路你不去,地狱无门自来投!
第二日
太阳刚刚露头,卢州大堂的堂鼓被人敲响了,那隆隆鼓声震动了整条街,吸引着人们纷纷往大堂拥去……
“这么说,你是怀疑,你堂兄的小妾逃跑时把部分相关事务记录簿带走了?”刺史听完石厅的陈述总结道。
“是的。”石厅这回是神清气爽,找着个替罪的对他来说可是幸事。这下子可以摆脱这半个月来的恶梦了!!“这个小妾乃是街头卖艺的,身份低微,当日兄长纳她入门时族中长辈就很是反对……”
“来呀!”刺史的手伸向签筒,预备让衙役行动了。
“且慢!”一声极清脆的女声突然在堂下响起。
随着这声音,一个女子分开围观的众人,自人群外大大方方走上大堂。
石厅怔了怔,这人是谁?!
阿梨和祝况见了这人,俱是一怔,她怎么来了?!
“你是何人?!”刺史奇怪的打量着这个风韵犹存的少妇。
“小妇人叩见大老爷。”女子倒是不卑不亢,上前施礼。“小妇人便是石老爷的妾室阿娟。”
“呃!?”刺史一翻眼,看了看石厅,怎么他不认识这小堂嫂?!
石厅则觉得眼前一昏,不是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吗?怎么这会儿突然出现了?!这,这,这不是要坏吗?!
“你说你是石老爷的妾室,何人可证明?!”刺史倒不糊涂。
“小人愿意证明。”随着话音,几个卢州商圈里的头面人物分开人群走上了大堂。
“她既是石老爷的妾室,怎么你等得见?!”
“启禀老爷,石老爷出来谈生意时,不少时候都是带着她出来的。”
“阿娟,我来问你,这海人会馆的事务记录簿你可曾动过?”
“禀老爷,小妇人不曾。”
“你有何凭证?”
“小妇人帮老爷管理生意时,曾记得老爷说过,事务记录簿都有编号,老爷让人查查编号便知分晓。”
一会儿功夫,有小吏上来附在刺史耳边说了两句。
刺史冲着石厅一拍堂木。
“石厅,你不好好找寻线索,平白生事,所为何来?”
“大老爷,小人实在是找不着啊!!”石厅哭丧着脸,哆嗦着哀求着。
“石家产业如今俱在你名下,你怎会不知?!”
“我……”
“大老爷,小妇人知道,除了已经故去的老爷外,可能还有一人知道此事。”出人意料的,一旁的阿娟突然出声。
“谁?”堂上堂下,所有的眼睛都盯住了阿娟。
“老爷的独生女儿,石样景,石小姐。”
‘咕咚’一声,一旁的石厅昏倒在地…………